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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出人意料:当腕甲绣着金莲花标志的将领们走进星宫后,穿过广场中五位月泉神王的雕塑像,发现霍萨兹尔就在那里。
所有人口中相继讨伐的大祭司,那个被说是无恶不作的罪魁祸首正背对着他们,坐在一株点燃了上百盏油灯的金雕神树旁边,耐心地描述一张画作。
这是一幅风景画,但不同于中原喜爱的青山绿水,画上是一座宏伟圣洁的殿堂,仔细观察一下,就发现他画上的这座建筑,正是所有人正立于的地点——星宫。
他的这幅画似乎只有两种颜色,一种是金,另一种就是同样闪光的银。他用金粉做漆,星宫金色的圆顶建筑画出了晶莹的质感,银色珠光则用来描绘广场上的泉水溅珠。
霍萨兹尔把龙蛇脱落在神树上的金箔鳞片裁剪成适当的形状,慢慢地贴在星宫外曾经坚固的城墙上。
最后,他吟诵起了一首称赞大女神的颂歌,仍在做着身为一个最高神权领袖的职责。
“还不束手就擒。”手握蟠龙剑的郑王站在士兵最前方,冷漠开口。
霍萨兹尔停下手中画笔,默默站起身,一副华美艳丽的通身气派。
这位祭司的身材并不算很高,仿佛就一个未发育成熟的少年人,蓄着只到耳边的黑色短发。他的左耳与右耳上都带着一枚金玫瑰的耳钉,两枚耳钉同时连着一方柔软的白面纱,遮住了他的脸。
军人们的视线忍不住下滑,因为霍萨兹尔的上衣微微敞开,露出白到发光的锁骨与颈。在他的锁骨下方,画着银白色与黄金色交织的太阳图腾,这个奇妙图腾有种神秘的预言感,像极了大平崇尚的阴阳双鱼图。
阴阳双鱼图里,白鱼与黑鱼互相交融,象征着一阴一阳。但在西域语中,没有“太阳”和“月亮”的直接词,取而代之的是“金光之日”与“银光之日”,金银双色的含义是双日同辉,昼夜交叠。
历来各国文化里,都有对正午或子夜的崇拜,但西域最崇拜破晓和黄昏,他们认为那是金银圣光交接共存的时间,神明们将在这个时刻降临人间。
将领们有种错觉:眼前这个少年的脸,逐渐与他身后的雕塑神像们重叠,好像真的是月泉教五位神王之一下凡。
“满意了吗?”霍萨兹尔说,“您的野心可尘埃落定了?”
郑王愣了愣,霍萨兹尔缓缓向前走了三步。
他走步靠近的一刹那,保护郑王殿下的将领们纷纷拔剑,指向那个浑身散发着魔力的“妖邪神像”。
“郑王殿下怕我?”霍萨兹尔看着那位平朝金骨,西域噩梦的郑王殿下,不冷不淡地说。
郑王散发着军人铁一般严肃的气息,铠甲将他从头到尾包裹的相当严实,甚至连脸也看不清。
可这和霍萨兹尔记忆里的子孤熙可不太一样。
霍萨兹尔拜访平朝时,与子孤熙有过几面之缘。
子孤熙在平朝皇帝接待大祭司的盛宴上表演军舞:高举旗胜,英姿飒爽,他的矫健身影在夕阳下成了一道光。那位郑王殿下浑身散发着桀骜不羁的气息,骄傲和自信充斥着他整个人的精神。
可是眼前的郑王殿下,也不知是刚刚从战火中解脱,还是正沉浸在手染血腥的恐惧中。
霍萨兹尔心中冷笑——眼前郑王看上去有些拘谨,完全不像是旗开得胜后应有的意气风发,甚至连与他面对面正视都不敢。
反倒是这座空城的最后领袖异常冷静。
郑王冷然一会儿,镇定下来:“怎么可能怕你?我只是有点意外,在城池已破百姓离心的最后一刻,你居然在作画。”
“我在最后的时刻看一眼星宫,觉得这座宫殿真的很美,一想到它将要被毁掉,我的内心就难过到哭泣。趁它被毁灭之前记录下来它的模样,是我最后能做的事情。”霍萨兹尔轻声说,然后抬起头来,目光如炬,“您是要杀了我,拿我的头颅去装饰您的战车。还是想活捉我,把我带回平朝问罪?”
郑王沉默片刻,在头盔掩盖下淡淡说:“自然是就地处决,你若不做无谓反抗,或许还能死的痛快些。”
霍萨兹尔走回金树前,重新拿起画笔,为这幅画做最后的修正:“如您所见,现在月泉城在您的‘清洗’下,早就是空城一座。而我手无寸铁,您却被亲卫环绕。我哪里能抵抗?不过死前我有个请求。”
“说。”
“我要死在自己的王座上,就在这里。我是月泉的最高统治者,不能死在异国他乡。”
待最后一笔落成,霍萨兹尔拿起了自己的这幅画,对着从屋顶琉璃砖中折射下来的光,看着自己这幅流光溢彩的作品。凝视这幅画,他眼中隐隐有水光泛起,不过那些泪光很快随着他的坚毅表情,消失不见。
霍萨兹尔放下了画,用手轻轻点向自己的眉心,然后划过自己的鼻梁,为自己做临终前的祈祷。
霍萨兹尔的左右手背上都有双色太阳的图案。在祈祷时,这双手就一闪一暗,光芒若隐若现。
郑王思索过后,点了点头:“这个请求可以允准。”
“来。”霍萨兹尔睁开眼,他仰起头,半掀开了面纱,露出了洁白的脖颈,等待着被枭首的那一瞬。
郑王迟疑了片刻,举起了手里的蟠龙剑,朝着对方的脖颈挥去。
变故出现了,只见那蟠龙剑上金鳞闪过,如一道劈开云顶的雷电,霍萨兹尔的蛇形手链突然活了过来,金红色的鳞身直接绕上蟠龙剑,直奔郑王的手腕。
郑王一惊,触电般松开宝剑,但那柔软的皮甲已经被蛇牙刺穿,回天乏术。
郑王后退了几步,长剑落地,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钢铁碰撞声。
像是预示着一切都尘埃落定,下一个随着长剑倒地的,就是郑王厚重的铁盔。
霍萨兹尔冷眼旁观,嘴角上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但很快,霍萨兹尔还来不及为自己完成了使命感到喜悦,在郑王倒地的一刹那,他就立马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些将领们和霍萨兹尔一样,就那样冷眼旁观,目睹着长官的殒命。没有丝毫意外,而且一言不发。
不,这不对
霍萨兹尔的脑海中突然混乱了,他潜意识地想要奔回他的王座上。
但是等不到他反应过来——
霍萨兹尔转过身,刚迈出回到王座的第一步,就有人站在他背后不到三步的位置,在他转身刹那一剑捅穿了他的左肋。
霍萨兹尔的瞳孔放大,身体止不住地发颤,全身冰冷,浑身血液都凝结。
“”霍萨兹尔不可置信地低下头。
剑上莲花纹贯穿了这位大祭司的身体,血液浇灌在莲花环绕的慈悲佛脸上,妖冶绽放。
刺剑的人并没有将剑拔出,而是居高临下地垂目。
那人弯下腰,把下巴抵在霍萨兹尔的左侧肩窝处。
霍萨兹尔浑身冷战,剧痛席卷着他的全身。他现在动不能动,只能用余光看着那张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正在自己肩膀上微微冷笑的侧脸。
那张侧脸映着神殿金树灯柔和跳跃的光,仿若东君光临,充斥着满堂荣辉。
子孤熙漫不经心地嘲弄:“您家星宫的密道,可真是个‘引狼入室’的精巧设计。”
将领们的冷然态度瞬间消融,看着那位现在才出现的真正长官,他们并没有诧异,而是一起单膝跪地,口号统一:“见过郑王殿下。”
子孤熙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们起身。
“喔,画的真漂亮。”子孤熙没有把目光放在这个上辈子杀害自己的凶手身上,他故作惊奇地盯着那幅刚完成的画作,戏谑挖苦,“你绘画用的是什么?我听人说您是个慈善的神,可这些真金实银的颜料怎么落在了画布上,而不是跟着保卫你的军人一起上战场?”
说完后,他将一物件扔到霍萨兹尔脚下:“真是个伪善家。”
霍萨兹尔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刹那,眼睛则愣愣地盯着地面,盯着那被子孤熙踩得血肉模糊的龙蛇法王尸体。
他试图用手护住自己腹部的伤口,但子孤熙骤然拔剑,顿时鲜血溅染四周。
溅在了霍萨兹尔那幅金粉珠光描绘的画作上,金与银的色调,突然多了另一种颜色。
——“本王替你提前画上今天的日落,画上星宫这被血染红的晚霞。”
【第四章】()
星宫内光芒黯淡了下来。
霍萨兹尔倒在地上,腹部血流如注。汩汩流出的鲜血染红了他漂亮的腹部和那些奉献给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