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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萨兹尔坐在餐桌上,拿起蒸得粉扑扑的荷叶糕咬了一口,关注力好像只在饮食上。
“睡好了没有?”
“还好,就是做了个噩梦。”霍萨兹尔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后,他轻声说,“我有件事情想求你。”
“什么?”
霍萨兹尔想了想:“二月廿三那日,我想出席公主们的婚宴”
子孤熙在他的荷叶糕上揪下来一块儿,刚放到嘴里就听到这个要求,他瞥了对方一眼,冷笑:“想去见舍脂?”
霍萨兹尔问他:“你紧张什么?”
子孤熙淡淡回答:“你是个有前科的人,我当然担心你会不会把我妹妹从婚礼上拐走。”
“我说的是艳山公主的那一场。”霍萨兹尔睨了他一眼,“你犯不着吃醋,酸里酸气。”
子孤熙一来疑惑于他居然关心素未谋面的艳山,但也说得通——毕竟是嫁到西域的新娘。
二来,子孤熙惊讶霍萨兹尔从哪儿学来的新词:酸里酸气?
这个词让他后来琢磨了整整七天,他终于想起来宫娥们形容步金台“妖里妖气”这个原词。
搞得他不尴不尬,笑了好几天——
妖里妖气的某良媛和酸里酸气的某郑王,是蛮登对的。
二月廿三,春。
迎春花季,樱花烂漫。
“满城金迎春,遍地红樱锦——”
这是即墨城这段时间流行的新雅曲。
平朝的婚服是红霞帔,西域的婚服是金阳裙。
这首雅歌里的“红缨锦”是子舍脂,“金迎春”自然指的是子艳山。
两架婚车的流程差不多,只不过一辆从即墨城的正西出发,直到出城;一辆从东门始发,通向城东的弋家。
“我眉头直跳。”
彼时婚车还在等待新娘,子艳山坐在妆台镜前,看着自己画上并不适合的西域浓妆。
而且她从醒后,就一直眉头直跳,隐约不详。
“婚礼这日,跳财跳福。”侍女们安慰着,给公主戴上金色的耳铛。
平朝嫁女儿时需要有父兄送迎,所以按照惯例,皇帝该出席子艳山的送迎仪式。
但同一天嫁出去两位公主的情况实属少见,且月泉公主与西庭公主的婚时差不多,皇帝很难同时参与两位女儿的婚礼。
于是西庭公主的嫁送仪仗,由郑王以兄长的身份负责。
“愿如你说的那样。”子艳山回答,然后抬起手看着自己手腕上沉重的金链,“二哥怎么还没到场,是不打算来了吗?”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兄长铿锵有力的声音:“怎会,我可不能让阿妹等急了。”
往手腕上套金镯子的动作稍稍一停。
子艳山深吸一口气,等定下心神后,她回头:“二哥你”
话语卡在一半,子艳山直愣愣地盯着那个从兄长身后走出来的人。
“步金台”戴着一套祖母绿的首饰,穿着洁白长裙从子孤熙背后缓缓走出。
他看着眼前那位惊愕表情的公主,抬手摸向自己的额发,做了个西域本土为新娘祈福的手势。
【第十八章】()
那个“祖母绿女人”走进来的那一刻,子艳山的眼睛就没从他的身上离开。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步金台。
宫中早就上下流言——郑王从西域带回来了一个女人,千娇百宠羡煞贺仙宫的其余佳人。
子孤熙也有专宠美色的一日?若对步金台没有丝毫好奇心,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子孤熙对步金台保护的格外周到。郑王归朝快两个月了,这还是步良媛第一次走出贺仙宫。
贺仙宫人们对这位美人有些刻薄,对外形容她的词也不是什么好话:妖冶、独宠、天天与郑王闹脾气,还得让殿下宠着她。
可是——
子艳山再看到步金台的那一刻,有种异样的熟悉感。
就像是别人迎面扔来一枚沉甸甸的黄金首饰,蓦地砸在自己脸上。
“黄金首饰”当然是美的,可他伤到了自己,就没那么值得喜爱了。
子艳山愣了一下。
她上一次有这种感觉的时候,还是天安十九年。
那位霍萨兹尔大祭司站在宫宴上,也是“黄金掷面”般的刺眼美丽。
子艳山用戒备和防范的眼神看向这个“外来者”。
察觉到妹妹不安表情的子孤熙走上前,拍了拍妹妹的肩膀:“你穿金色很好看。”
“好看在哪儿?”子艳山问他,但眼睛仍盯着步金台。
对面的“祖母绿女人”察觉到了西庭公主的冷漠视线,他轻轻歪头朝着子艳山微笑,然后微微眨眼。
子艳山立马警觉到:这是一张美则美矣,但不协调的脸。
一个妖艳厚重的西域女人,居然有双小鹿般纯然的少年眼睛?
步金台的容貌和神情完全剥离,像是不同的两个人拼接而成。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子艳山的心神被一句话给拉回去了。
“素衣时潜龙,金羽则成凤。”
子孤熙以兄长的身份替她盖上新娘的金头纱:“我的阿妹即将登龙化凤,母仪天下。”
子艳山突然觉得鼻子一酸,她哑了半晌,才把那种苦酸的感觉从心中压下去。
“阿月,过来。”子孤熙朝着步金台伸出手,把他缓缓拉到子艳山面前,“你不是想要为艳山做新婚祈福么?”
“祈福?”子艳山看向步金台,“你一带她进来的时候,我就猜到了。这一定是那位久负盛名的步良媛。”
子艳山学着礼官教给自己的西域礼节,向步金台微笑着行了个姊妹礼:“阿月?这个小字真是可爱。今日第一次见嫂嫂,恐怕也是最后一次见。”
对方也用同样的礼仪回敬。
为这位即将成为西域皇后的新娘涂上藏红花粉时,霍萨兹尔忍不住抬头。
试探。
霍萨兹尔信不过子孤熙。他只所以来为子艳山祈福,只是想看看平朝究竟送给西域什么样的“大礼”。
可是,霍萨兹尔发现对方也在试探他。
子艳山的个子偏高,身为少女竟然和霍萨兹尔差不了多少。
她的长相温婉,但看向步金台的眼神尖锐,就像是打量着一把双刃剑。
沉默过后,霍萨兹尔为子艳山点缀上最后一粒眉间红。
出嫁的吉时已到。
婚车准备就绪,正停在华霜殿外。
这是子艳山在即墨城徒步的最后一段路,子孤熙则负责陪同,直到把她送上婚车,交给夫家。
“在这儿等我。”替妹妹挽起了金阳裙如凤尾般的裙摆,子孤熙在送迎子艳山的时候,朝着霍萨兹尔示意,“别乱走,我回城后就接你。”
霍萨兹尔伸出手,做了个“我知道”的手势。
在两个人交流的时候,子艳山在等待途中稍稍侧了侧身。
金箔红粉的眼妆从她眼尾挑开,艳光熠熠。
这一段路上,有一些平朝的小婚俗。
路上洒满了红椒油,途中还有个小火盆。
椒油椒子象征着多子多福,迈过火盆象征着婚后夫妻生活能一帆风顺。
隔壁半个时辰后才开始的月泉公主婚礼上,也准备了同样的东西。
“二哥,挽住我的裙摆。别让我的身后燃了火。”在迈过火盆的时候,子艳山话中有话,“人的视野有限,很难顾及到身后,所以得找个可靠的人。”
“自然。”子孤熙不动声色回答。
子艳山微微一笑,她看向前方:椒油从华霜殿开始,洒满延伸向西域的婚车。
“瞻前顾后并不可耻,如果身后起火,那烈火就会从平朝一直烧到西域。”子艳山话锋一转:“只不过椒油虽然象征吉利,但性子太烈了。把椒油和火盆放在一起,岂不是玩火自焚?”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但凡燎原业火,没有一个不是烈性的!”子孤熙向子艳山投以欣赏的目光,“而且,你不是会玩火自焚的人。”
“哦?”子艳山捕捉到了一丝不详,“那就是说玩火自焚的,另有其人咯。”
子孤熙牵引着裙摆的手微微僵硬,但很快风淡云轻。
路已经走了一半。
“二哥。”子艳山突然发问,“说到玩火自焚;你还记不记得道三复?”
“谁?”这是个很熟悉的名字,但子孤熙还是下意识地询问。
“就是那个说你‘天命之主,终将陨落极西’的观星士啊。”子艳山觉得好笑,“他不就是那玩火自焚的第一人吗,满口胡言乱语。”
子孤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