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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的眼神就那么落到了长街尽头,隐隐约约,横木板上客栈两个字在风中招摇。
第十三章 故人何处寻(中)()
收理好自己的心绪,她忽然就有了些眉目。那个人若是在这镇上,必然会找客栈投宿,而客栈的小二,大概也会知道客人的名字,至少,他会知道客人们的姓氏,方便称呼。想到这里,她终于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似乎是为了压下自己忽然涌出的万般情绪,大步迈过那些小摊子,朝长街尽头的客栈走去。
店掌柜不在,守在门口的,是和昨夜金鳞客栈一般的店小二,穿着粗麻布衣,普通至极的形貌,正低着头刷刷刷的打着算盘,岑可宣一眼看去,只觉得他相比昨夜的那个店小二少了些机灵和笑容,多了些明显的势利。世间之人,总是千差万别,她刚进这间客栈时,就有一种预感,这个店小二应该不太讨人喜欢。事实上,她猜对了。
“呃,我向你打听个人。”岑可宣摸着鼻子,有些拘谨地道。那店小二突然被打扰,很是不悦,眉眼一斜,道:“不知道。”他的眼梢本就是上挑的,看起来就不太让人舒服,此刻神色怠慢,再加上本就不太讨喜的相貌,实在让人生厌。
岑可宣有些气愤,忍不住问道:“我还没问你怎么就说不知道?”那店小二往凳子上一座,扭过头,不理她,继续捣鼓自己的算盘。正在这时,店内一名喝醉酒的男子似是正要出门,蹒跚而行,晃晃悠悠撞了过来,几乎将岑可宣撞倒,一股浓烈的酒气同时在空气里蔓延。
“你干什么?”岑可宣皱着眉急急侧过身子,有些被吓到,又是气愤又是委屈。那男子全然没有理会她,一个不稳,跌倒在地,也不急着起来,就那么自顾自拿着酒壶往嘴里猛灌了一口,酒水顺着下巴流下,浸湿了单薄的青衫,他也不顾,只见将酒壶拿在手中摇晃,迷蒙着眼睛高声唱到:“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在水一方”唱着唱着,突然视线放远,仿若进入梦境,又哭又笑,疯疯癫癫,不知是喜是悲。
岑可宣头一次见到如此场景,愣愣的说不出话来。那店小二忽然道:“我说你,每日疯疯癫癫,到今日房钱就到期了,若再不续交,只怕明日是要在街头过夜了。听见没?”岑可宣不满道:“有这么跟客人说话的吗?”小二瞥她一眼,又用下巴示意:“你瞧他那样子,还能交得起房钱吗?”说着还不住地摇着头。
岑可宣没有作声,再一次看去,那男子已经晃悠着站起身来,高声唱着诗歌朝门外走去,在午后略显空旷的街头,他的背影落魄而孤独。她不知为何,悲从中来。
忽一白面书生进门,站在门口顿住,不无感慨的道:“同是读书人,没想他竟落得如此境地。”一边说着,一边叹气,缓步走到店小二面前,拿出一锭银子推到桌面上:“他的房钱我先帮他垫着,待会儿他回来,你唤人给他端些热茶去。”
岑可宣原是不打算过问太多的,但见这书生仗义解囊,话语温和,忍不住好奇地道:“你认识他?”
那白面书生转过脸来,相貌倒也不算出众,若衣着再稍微旧一点,便是最常见不过的布衣书生一名,他也打量了岑可宣片刻,这才回道:“这芙蓉镇上的读书人也不多,去年上京城赴考,我与他便是同行而去的,自然认识。”
上京赶考?岑可宣惊诧的道:“你们是去了京城?”京城路途如此遥远,没想到在偏远的南境,竟然也有人不远千里北上寻求功名,想起昔日哥哥在书房里读书习字,对父亲说着想要弃武从文的模样,她心里突生悸动,继续问道:“那你们该是本地人,为何要住在客栈?”
那书生神色转暗,一身白色长衫朴实无华,更衬得落寞寂寥:“十年寒窗,竟未争得半分功名,又有何颜面回家?”说罢轻叹了一声。
岑可宣自觉该说些什么以示安慰,又恼于自小不曾遇见过类似场景,于是乱七八糟地说了一番自以为算作慰藉的言语,也不知是否被眼前之人听了进去,见那书生面色大概有所好转,她才又问道:“这么说来,方才那人也是因落榜而伤神至此?”
“倒也不是。”书生摇摇头,叹道:“若是未得及第,他还可下次再考,甚至下下次,可偏偏”
“怎么?”岑可宣连忙追问。书生苦笑一声,竟是自责起来:“这也怪我,为何没有阻止他。当时我们途径洛阳,本是准备购些盘缠择日继续赶路,他那日却不知怎的来了兴致,偏生要去那闻名天下的半江楼瞧上一瞧,可这一去,便瞧见了半江楼的头牌姑娘槿月。”说到这里,书生再次长长叹出一口气,面相无奈与愧疚俱有。
岑可宣愣了愣,好半天才总算明白过来,这醉酒之人并非失却功名而痛,竟是一个痴情人。她自然不曾料到,一时有些不知如何开口,憋了半天,才恍若回神似的讪讪评价道:“自古才子爱佳人。”也不知道该为那个人叹惋同情亦或是赞扬他的痴心一片,反倒是有些好奇,那半江楼头牌是何等美貌的女子,竟能让人痴恋至此,可有华玥的冷艳娇容?或者吟秋的聪颖妩媚?
“那槿月姑娘的确是天下间数一数二的美人,非但如此,她还熟读诗文,能歌善舞,真正是绝无仅有的奇女子。”书生嘴中虽为同伴深感惋惜,却依然从言语间露出对槿月的赞叹,这让岑可宣更是好奇了,连忙追问道:“这其中想必有些故事,不如讲来听听?”
“这”书生面色踌躇,略显迟疑。岑可宣作出大义凛然状,“当然,这本是你们的私事,我也只是想着听听这其中的曲折,兴许站在女子的角度,能开导开导那位兄台。你若是不愿讲,那自然也是无碍的。”她一边说着一边摆摆手,表示出一幅毫不在意的大度模样。
书生尴尬地笑了笑,方才直言道:“姑娘误解了。并非我不愿讲,只是这其间,并没有什么曲折离奇的故事,姑娘听了,怕是要失望了。”岑可宣但笑不言,表示洗耳恭听。
第十四章 故人何处寻(下)()
这个故事确实很简单,倒是那醉酒书生的来头颇有些神秘,他原唤范玉卿,其实并非芙蓉镇人士,而是前些年云游至此,感叹此处景色妙不可言,便索性住了下来,据说他出手阔绰,身家不少,在芙蓉镇与各路人等都愿结交,整日便是吃喝玩乐,镇上的玉燕楼更是他的长居之地。
去年正逢科考,他也不知为何突生兴致,同那些酒肉朋友及玉燕楼的小姐们告了别,便搭车北上,说是定要高中状元,让众人静候他的佳音,也正是在此后北上赶路的期间,他结交了眼前这位白面书生。
岑可宣心中惊叹,这可真是个想到一出是一出的随性之人,听他那口气,好似中个状元跟随地捡个绣球似的简单。对范玉卿此人有了些许的了解后,再谈到洛阳发生的事,岑可宣听来便觉再自然不过了,他本是自命风流之人,到了天下闻名的半江楼,岂有不去的道理。
那日正是半江楼的头牌舞姬槿月登台演出之日,场内异于寻常的爆满,当然,凭着优越的地理位置及响彻大江南北的名声,半江楼早已成为洛阳城中的一处独特风景,更是一干自命风流的少侠或才子途径洛阳时的必去之地。似乎他们若是没有赏过半江楼的歌舞,没有品过简一凡亲手酿制的桂花酒,便绝对配不上风流二字,所以即便在平日里,楼内也绝对是莺歌燕舞,热闹非凡。
但那一日明显更甚,连着楼中的酒菜也涨价三五倍不止,委实稍显夸张,这其中当然是有些原委的。
据说槿月自十六岁那年在御景山庄的洛阳别院碧柳园中献舞一举成名后,不过半年,便将这舞魁的位置让给了比她晚些入半江楼的姐妹莲衣。或许是老板叮嘱她收敛锋芒,莫要抢了莲衣的风头,也或许,是她更愿意以琴声来打动世人,她虽凭舞出世,却是因琴而享誉盛名。
半江楼的头牌姑娘有三位,分别以琴,舞,歌闻名于天下,而这最佳的琴音,自然指的是槿月了。自以琴艺闻名后,她极少登台献舞,此等机会可谓分外罕见,而那一日之所以登台,却是有个中因由的,据说,那天的日子颇显特殊,是某位令槿月倾心的公子之生辰,即便座下无数少侠才子慕名而来,对她而言,这舞却独独是为了那一人。
至于这位公子是谁,半江楼的老板不说,槿月不说,自然无人知晓,当然,同槿月相熟且知她甚深的人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