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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冲着他来的,便交由他自行解决,不要多管闲事。否则对你,对你身边的人,都很危险。”说话的人整个面部都被掩埋在阴影中,看不清神色,但说话的声音和语气,却令人足以想象出其中的严肃:“槿月,你需弄清自己的位置和底线,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冷硬的话语里,难得透出些疲惫和松懈,“他们江湖中人的恩恩怨怨,就交由他们自行解决罢。”
槿月无声笑道:“那是自然。”若是连这个都不明白,她也枉走了这么些年的路了。
“下月就会有新的接头人过来,届时,上头的命令由他传达。”
“不知是何人?”
那人突然无声地笑道:“你应当会开心的,那人与你一样,都出生洛阳,想必你们合作会十分愉快。”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据说他已经到了洛阳,只是暂时遇见了一个老朋友,要耽搁两日。”
槿月也不动声色地笑了起来,那笑容里,看不出丝毫真正的情绪:“那我便期待他的大驾了。”她最后如此说道。
事情交待完毕,那人便起身离开了,身影一闪即逝,来得快,去得也快。槿月仍旧坐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缓缓起身迈出房间,离开这连成七星的阁楼。她穿过花园和长廊,一步步朝自己的紫荆阁而去,推开门,绕过巨大的屏风,继续往里,最后来到了一排排书架边。书架上是数不清的书卷,杂乱纷扰,却又按着一定的规则排列着,她从左往右数,数到第十一时,才抽出了其中一卷,拿在手中慢慢摸索。她的手指白皙,细嫩,可做事的动作却毫不含糊,细致准确。
她最后从书卷里摸出了一张发黄的羊皮纸,以及一封拆封过的信。那封信上留了一个名字,当这封信出现在她房间里的那一刻,她的一生就被囚禁了。那个引领着她走上今日这条道路的女人,自己却跟着心上人逃离了这一切,远走高飞,留下她槿月来替她走完其余的道路。
可是她连责怪她都办不到,她甚至有些羡慕,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向往。
那信上的留名只有两个字,淑娘。
她从小跟着淑娘,随着她学习琴棋书画,歌曲舞艺,也被她带着着出入各地表演,直至声名鹊起,然后理所当然地接受了她的一切,继承了半江楼第一头牌的位置。可是到今日,她仍旧不清楚那个女人究竟叫什么名字。
房间里的矮榻上放了一个小炭炉,她拿着信坐到榻边,将信封的边沿一点点靠近猩红的炭火,火焰一点点蔓延,从信封边沿开始逐渐燃烧起来,里面依稀可见的字迹也渐渐化为虚无。她深深吐出一口气:不知他们如今到了哪里,莫要被抓到才好。
明明灭灭的火焰下,她恍惚想起了最后一次见到淑娘的场景,那时天气已经渐寒,又许是为了掩人耳目,她穿了一件很是宽大的斗篷出现在她面前,还将斗篷上的兜帽提起来遮住了大半个头,与她说话时,只露出一小半张脸,既妩媚又妖娆。
她看这张脸看了这么多年,一直觉得除了那蛊惑世人的风情,再无其他。可是直到分开的那一天,才惊觉其中有着她不曾察觉过的,不同以往的美丽。
那来自于她的眼睛和神情。
分明已经年过三十的女人,脸上的红润和幸福,却如同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那双原本历经沧桑的眼睛里,竟透着对未来的期待和渴望。
真是令人嫉妒啊。槿月轻笑一声,火焰熄灭的一瞬间,手中的信纸也终于化为了灰烬。(。)
第一百五十九章 各怀心思 (二)()
此时定水镇的客栈里,范玉卿正带着林小姐回了房间,镇外一番各自的坦白后,二人皆有些沉默,林雨霏眼中仍有哀伤之色,范玉卿自觉该说的话都已说完,不好再多说什么,放下她便直接退出了门去。因而他们二人都未曾注意到,隔壁小武的房间里,早就已经空无一人了。
小武的轻功极好,在树林间飞跃而行,很快来到了镇外的一处山崖下,那山崖地势独特,靠近地面处,有个巨大的似被天斧凿开般的缝隙,说是缝隙,其实延伸开来很长,上下算来有半人高矮,朝里面看去,更是漆黑一片,然则越往內地势却好似越宽阔,显然是一个不小的岩洞。
小武倾斜着身子弯腰而入,闪身进了洞中。洞内光线阴暗不明,也非常潮湿,头顶的山石形状各异,不时滴着水,脚下也时有湿漉漉的一片,他一步步小心绕开,走得左摇右晃,目光四处打量搜寻,嘴里还不忘嘀咕道:“平白无故来这么个鬼地方,害我跑如此远,觉也没得睡,嘶——”一滴水恰巧滴到他额头上,冰凉的触感吓得他立马跳开了两步,伸手一个劲儿拍着被打湿的额头。
“师父教了你一身的本事,如今才叫你跑一趟腿,你就如此大怨恨了?”山洞中最为暗黑的角落里,隐约出现一个人影,这是一个四十来岁左右的男人,可因为身披斗篷,遮住了全身,因而乍看过去,竟一时看不太清容貌。但这熟悉的声音,却令小武一眼认定了他的身份,他原本皱着的眉头立马展开,转为露出一个笑意:“师父您老人家安排的事,哪怕冒着送命的危险,我也得来!”
那人影自然就是无影神偷吴崖子了。
吴崖子一生游荡江湖,来去无踪,与他人牵涉甚少,却唯独收过一个非亲非故的弟子。他对这弟子自然是喜爱的,在他看来,小武不仅聪明机灵,而且十分能够察言观色,于险中逃生。但纵是再喜欢的后辈,人总也有吹毛求疵的时候,譬如最令他大为不喜的,那便是相比起他惊动世人的大胆作为,这弟子实在显得胆小怕事了些。
虽然正是这份惜命,才让武功平平的小武,能常常于险境中奇迹生还。
听对方声称冒着送命的危险,吴崖子忍不住冷哼了一声,正事反倒忘记了,脱口就教训起他来:“那寒越虽是个棘手人物,但早已经伤得不成样子,兴许活不了多久了,又能奈你如何?瞧你说的话,真是越发没点出息了。”
小武不料对方当头就是一顿好骂,忙辩解道:“我躲了他好几个月,如今主动朝他身边凑,都是为了替师父跑腿,师父总该夸赞我一番才是,俗话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眼下愿意为师父您老人家跑腿的,除了我可再找不到第二个人了。”要不他一个小飞贼,怎就处处惹上些不好惹的是非呢。
吴崖子一听他如此说,这才稍微收敛了怒色,道出此行的目的:“这东西,你拿去交给半江楼的槿月。”他说着,从宽大的斗篷内伸出一只手,那手上握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袱,裹得十分紧实,看不太出是什么东西。他说出这话后并没有动身,仍旧站在原地,只是手上就那么往外一抛,那包袱从空中划了一个弧线,然后稳稳落在了小武的手中。
小武握紧后掂了掂重量,同时问道:“这是师娘给她的?那槿月靠得住吗?若是她想耍点花招,师父可就……”
“她是淑娘一手带大的,淑娘说她靠得住,我便暂且相信她。”说罢,见对方很是随意地拿着那包袱,他忍不住叮嘱道:“切勿让旁人瞧见,我念你轻功好,可不要这点事都办不好,那些人兴许正盯着你呢。”小武点点头,道:“我此番出行极是隐蔽,又与多人同行以掩人耳目,即便有人跟踪,想必他们也未曾料到我会独自出来,与师父在此处碰头。”
小武自来看似懒惰不成器,实则聪明谨慎,心思细腻,吴崖子知他这点甚深,颔首赞道:“如此便再好不过。”
正事便算是就这么交代完毕了。小武将包袱往身上一搭,抬脚待要转身离开,谁知走了两步又突然止住,暗黑的山洞里,唯有水滴声不时入耳,洞外似乎起风了,哗啦啦一阵吹过,又忽然止住,小武不知为何心生一股异样的情绪,难得的多问了一句话:“此次一别,不知何时才能见到师父?”
每次见面说走便走,这一次,他自觉有些不同寻常,并且他的直觉向来不太会错。
“有人想要取我的性命,我难不成还能像过去那样来去自如?你需明白,但凡知道得太多的人,通常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无影神偷的名号之所以闻名天下,与他当年做下的惊天大案不无关系,只是眼下,他的状况并不多么潇洒。能侥幸活命,已是他足够聪明了。吴崖子叹息一声,道:“更何况,我也不过是出于自己的私心,想要了结一段私人恩怨,如今心愿一了,离开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