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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朝来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从最近的木架上取下一本,书面上大大的写了诗经二字,正欲翻阅,只听背后有人笑着说,
“咦,谁家的女娃娃也来看书?怕是大字不识一个吧!”
书斋里听见说话声的人都笑了起来。
宁朝来回头,见说话的人也是个孩子,不由得将眉头一皱,她是十三岁的人,他见了她都该叫她一声姐姐。
“谁家孩子胡说八道,快走快走。”杜鹃以为宁朝来是不高兴了,急忙伸手去推那孩子。
别看那孩子才七八岁,力气可大着,杜鹃推了几下愣是没能将他推动分毫。
“我说。”宁朝来拿着书往前走,杜鹃识趣的让开道。
“你说。”男孩不屑的挑了挑眉。
宁朝来走到男孩面前,随意拿起一卷竹简,指着竹简上上邪一篇中“邪”字问,
“你说我不识大字,你且说,这字念什么?”
“哼,”男孩哼哼,“妖魔鬼怪是为邪斜。”
非但说了音,还含沙射影说她是妖魔鬼怪。宁朝来笑笑,人小鬼大,这孩子不简单。
宁朝来解释,“诗经又称诗三百,其间这首是上邪爷,表女子忠贞而非妖魔鬼怪。你若不信,回去问问你阿母。”
想她宁朝来,堂堂长安第一才女,诗经中的三百首早就背得滚瓜烂熟,尤其是这首上邪,看了一眼之后就没有忘记过。就连,就连死之前,也在看它,这读音能难倒别人却难不住她。
想到那场莫名的大火,宁朝来后怕的咬了咬唇。
宁朝来咬唇,男孩却是咬牙切齿,仿佛是宁朝来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他看宁朝来的眼神,陡然厌恶起来。
宁朝来撇嘴,这孩子不崇拜她也罢了,还用这样的眼神看她,真是欠打。不过她现在五岁,他比她年长,大约是觉得被她抢了风头脸上无光,小孩子闹点小别扭,她就不当真了。
“这孩子长得真黑,炉子里放的碳一样。”
宁朝来说着,食指戳了戳男孩的脸,她得确定她面前的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块成了精的碳。
“啪”的一声过后,宁朝来下意识的收回手,看着手背上的鲜红手印,再看看恨不得扑过来把她撕碎的人,选择去别的看看,惹不起她还躲得起。
第四章 宜其室家()
“哈哈,太叔……太叔奂你又因为黑被人笑话了。”
听着那笑得艰辛的声音,宁朝来用余光一扫,是个七八岁的男娃娃,正笑得前俯后仰,因个子比那被唤作太叔奂的男孩矮了一截,踮着脚才将手搭在人家肩上。
一黑一白,再鲜明不过的对比,怎么看都觉着怪异。
太叔奂察觉到宁朝来的目光,瞪了宁朝来一眼,冷哼着离去,白净男孩嘀咕着追了上去。
看着两人勾肩搭背离去的背影,宁朝来摇头,“尤物啊。”
杜鹃往外面看了看,挠挠头,“有雾,哪里有雾?要下雪了?”
宁朝来笑得合不拢嘴,这也是个尤物。
“小姐,方才那是太叔将军的独子,叫太叔奂,另外一个叫,叫……”
杜鹃铁了心要给宁朝来介绍,现下却是挠破了脑袋也记不起另外一个人的名字。
宁朝来叹气,“叫徐少桥。”
一个将军之子,一个大夫之子,太叔奂与徐少桥打小形影不离,这是整个长安城都知道的事。
杜鹃呵呵的傻笑,她都忘了,她家小姐聪明,即便不出门,知道的事也比她多。
宁朝来选了几卷竹简拿去结账,两手高举才将竹简放到结账的木桌上。
“小姑娘,”头顶上骤然多出来张苍老的面孔,“这些书总共二十两银子。”
杜鹃捏着钱袋里的十两银子,不知该怎么办。
宁朝来小手一挥,马上有了主意,“杜鹃,你去取了银子来付账,再将书拿回去。”
“小姐,”杜鹃拽住想要独自出门的宁朝来,“你可不能撇下我,老爷知道还不打死我。”
“阿翁才不会。”
宁朝来三五下挣脱杜鹃的手,一溜烟儿跑了。她是清楚宁相生性子的,知道宁相生不会轻易惩罚下人,这才敢甩开杜鹃。
好不容易捡了条命回来,她想静静,而杜鹃呢,太聒噪了。
杜鹃看了看没影的宁朝来,又看了看书桌上放着的书,决定还是听宁朝来的安排。
“掌柜的,这些书沉,不如你与我一同拿去吧,我顺道把银子给你。”
老翁胡子一翘,摆摆手,“罢了,你们不买我也不生气,快快走吧,莫耽误我做生意。”
是了,五岁的娃娃若是来买什么小人书他还信,可他面前放的都是什么乐谱兵书经文的,种类多且精,他不信那娃娃真能懂。
杜鹃双手插腰,做出一副要生气的样子,“有生意也不做是不是?相府还能少你银子不成?”
老翁竖起来耳朵,相府?确定是丞相的府邸?
“平日在你这里买的书少数,你可别断了自个儿的财路。”
杜鹃两手一摊,表示无所谓,反正宁府不缺书。
“那我随你走一趟罢。”
老翁抱起竹简,跟着杜鹃出了书斋的门。
宁朝来心情大好,步伐也轻快起来,看着集市小摊上的小玩意儿总忍不住拿起来看看。
此刻手里捧着一块青铜炼制的树叶,自言自语道,
“脉络清晰,大小正好。”
这东西拿了当书签再合适不过,省得她花心思记自己看到了何处。
“凡事有主有次,眼睛好的,都知道人家卖的是古筝。”
可不,小摊置在古筝房前,放的都是些作为古筝配饰的玉坠儿。
宁朝来看着面前一黑一白的两人,抿唇笑了起来。
第五章 桃之夭夭()
“无知孩童。”太叔奂嗤笑,终于知道什么叫冤家路窄了。
宁朝来想着逗逗太叔奂,便说,“古筝有古筝的好,玉坠儿有玉坠儿的好,既然各有各的用处,你又怎知玉坠儿为次?”
“古筝一百两,玉坠儿一两。古筝能奏乐,玉坠儿只能闲置一边。难道不是古筝为主?”太叔奂也来了性子。
宁朝来不服,这孩子怎么就说不通,“它们有用与否,自有人喜欢,我喜欢这玉坠儿,百两银子也要买,不喜欢古筝,一两银子也不要。”
太叔奂脖子一梗,“古筝百两我也要,玉坠儿白送都不要。”
“你这孩子还来劲儿了是不是,那你说说古筝除了奏乐之外有何用?”
“那你说玉坠儿除了装饰之外有何用?”
“用处多了去了,你先说你的。”
“你这丫头,没说法了还不承认,是哪家的姑娘?”
“别以为你是将军的儿子便能不分是非曲直。”
“将军的儿子又怎么了?”
两人很配合的争论起来,由于激动,宁朝来的脸红得似熟透的果子,太叔奂的脸则是黑得更像炭头。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都笑容满面看着这两个可爱的孩子,期待他们说下去。
徐少桥走到两人中间,自以为隔断了两方战火,清了清嗓子才说,
“你们听我说。”
“不听!”两人异口同声回答。
彼此看了一眼,本想为默契鼓掌,看到对方脸的时候又默契的哼哼着别开了脸。
这时,摆玉坠儿的桌子下伸出一只手来,然后是另一只手,接着是头,最后是整个身子,是个睡眼惺忪的邋遢中年男子,他呵呵的笑道,“我就是借人家位子来卖点东西。”
太叔奂整张脸拉得老长,他,居然,分析,错了!借位子?不该呀。
那人又拿起宁朝来看中的青铜坠儿,说,
“这是我捡的,看着不错就拿来卖了,女公子要的话,一两银子给你吧。”
宁朝来的脸也拉了下来,她,竟然,如此,不识货!捡来的?不该呀。
“这两个娃娃真俊。”有人感叹。
“还有一个呢,三个都俊,不过那个,”指着太叔奂,“黑了点。”
又有人说,“不过那姑娘牙尖嘴利,谁娶了都受罪。”
咳咳,徐少桥察看了一下两人的脸色,冲议论的人做了个请的手势,“诸位请便。”
围观的人群喋喋不休,散得倒是快,宁朝来与太叔奂还僵持在原地。
“好了,都消消气,不碍事,不碍事的。”徐少桥出言安慰。
“你叫什么名字?”太叔奂问。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今日的丢人现眼,他势必要讨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