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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娘已不是往日的巧颜了,家父读书不多,虽有鲁莽之处,可如今已驾鹤西去,还请姨娘念在往日知遇之恩,信守与家父的承诺。”秦流云深吸一口气,心里不是滋味,面前这女子年轻,正是风华正茂,脸上却再无半点多年前初遇时的青涩,不得不叹息。
堂里光线实在是暗,秦流云叹息一声,便不愿再理会,尤巧颜玩弄着手里的丝扇,再没说一句话。她明白,一介艺女一朝进了这秦府,定是再无希望完整得离开了,只是她不想那秦老爷子死得太早,后主秦流云也不是个善的。
“行了,秦玉竹!我回了!”
“姨娘慢走。”
秦流云抬头看着尤巧颜的背影,轻叹一声,想起了那年初识。
第六章 忆起那年初相识,虽为烟花却动情()
初识尤巧颜,还是六年前春里,那天,细雨霏霏。
秦流云委家父之命,挑了几件好的烟枪给县丞老爷送去,只是送往之物敏感,便独身前往。
事成回府的路上,秦流云正好路过玲珑苑,淳县最大的春楼,好多农家养不起的女儿,都被送到这里,玲珑苑虽来者不拒,可活下来的却不多。
尤巧颜就是这天被送来的。
虽说长得有几分巧劲,但打出生起就是土坑里刨生活,有一顿没一顿的。
玲珑苑的管家看这尤巧颜的身子骨比年纪里的姑娘弱了许多,又黄恹恹的,却是遮不住眸子里的光,直觉这姑娘若是磨练些年,头牌说不上,定能为他这玲珑苑添些贵客。
“留用了!二老好走!”管家一块银锭子就打发了尤巧颜的亲生父母亲,两口子把钱塞进衣裳里兜,笑颜如花,头也不回地走了。
“娘!娘!和我爹好好活!”尤巧颜被管家看着,只是跪在雨里不停朝着父母亲离开的方向磕头,脸上的坚强似乎不是她这个年纪该有的。
秦流云虽说知道这玲珑苑的生意,却对这新买进的姑娘佩服得很,他到管家跟前,拿了一副多的新烟枪给他。
“秦家大少爷的手笔真是不一样!这烟枪上的玉,是好东西!”管家谄笑着接过秦流云手里的烟枪,专注地抚摸上头的玉。
“管家既然认得这是好东西,那就送与管家,恭贺玲珑苑今日得了个玲珑的姑娘。”
“谢谢大少爷了!这姑娘叫尤巧颜,懂事,就冲这几撮玉,我定会好好待她。”
“有劳了,还烦请管家教她一些有用的,也免得她身无长技,日后拖累了玲珑苑。”
“秦大少爷吩咐的,那就是天大的事,我定效命。以后有好东西,还请您多惦记我!”管家的眼睛丝毫离不开手里的烟枪,头也不抬一下。
秦流云实在看不得这副嘴脸,他看看面前站着的尤巧颜,突然有点心疼。雨虽不大,但对没伞的人来说,足以淋透了。
尤巧颜的眼睛直盯着秦流云,眼神坚定地像要把他看穿。
“你是谁?”
“这伞送给你,雨天没伞可不行。”秦流云把手里的伞塞到尤巧颜手里,她没有拒绝。
“多谢少爷,我会好好学,以后得空记得来看我。”
“好好活着。”说完,秦流云便回府了。
尤巧颜生世可怜,虽然坚毅,却是好胜的女子,她初识自己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懂得在这玲珑苑只有拼了命,才能活下来。
月把日子过去,秦流云去玲珑苑看尤巧颜,他承认自己从未见过如此厉害的女子,这厉害,爬得上枝头,抗得了命运。
尤巧颜比初见时圆润了许多,在一群男人中间笑眼盈盈地唱着小曲,神情、姿态,透着风尘女子的妩媚娇艳。
“秦大少爷,这尤巧颜我可是费了功夫的,您只看怎么样?”管家一瞅见秦流云,便拥了上来。
“她这女子,在一个‘巧’字,还是你教得好,别告诉她我来过,我只是路过瞅瞅。”秦流云远远站在那片红灯以外的地方。
“她估计等您呢,要是别的姑娘,到这份上早接客了!”管家的语气有些失落。
“这话以后别再说了,我不爱听。”
秦流云并未久留,他对尤巧颜,又怕又喜。
他虽常来看她,但从未越界,只是这女子,火热得很。
第二年入了春,秦府大喜,老爷六十大寿,管家请了淳县最好的艺人,秦府大少爷却因淳县军中事宜上了京。
三月初十,秦流云在家父寿辰十日后回府,却在家中看见了尤巧颜。
第七章 金玉阁里见兄弟,话间情谊显端倪()
父母恩爱将近四十年,竟被尤巧颜一朝舞曲钻了空,其实秦流云心里早明白这女子并非寻常,怎可甘愿苦花时间来等一个模棱两可的人,既有机会入得秦府,便不再想走了,即便是六十老父,她仍愿伺候。
从此,尤巧颜成了秦流云的姨娘,母亲随父亲去了,她就成了守寡的姨娘。
这堂里实在是冷,秦流云不由得紧了紧领口,他还是得去金玉阁给尤巧颜订个新扇面,虽说这守寡的姨娘曾让母亲伤心地一度去了佛堂,但如今父亲母亲葬在一起,也算是生生世世成了夫妻,这一点,尤巧颜并未拒绝,她欢喜得很。
近些年各地军阀猖狂割据,秦流云的府也已不是从前的文人府邸,血里肉里掏活路实属不易,尤巧颜确是明里暗里帮了秦流云不少。
武人念的书不多,都喜欢尤巧颜这样会舞会曲的妖媚女子,若不是她,怕我秦府早成了他人俎下鱼肉,六年前那一支烟枪的恩情,也是该还清了,如今,倒像是我秦府欠了她的。
秦流云打心底还是感激尤巧颜的,就因为如此,愿意喊她姨娘。
过了府前的楼台街,转弯进金玉巷,走个几步便是金玉阁,这条巷子本叫缩衣巷,只因金玉阁的名气,便改了名。
“秦爷,里头请!”门里快步走出个小伙计,一见秦流云便不停作揖。
“金子,吴老板在?”
“在呢,您请进。”
秦流云与吴老板吴山是从小的伙伴,一个是秦府少爷,一个是金玉阁公子,住得又近,交情自然不浅。
“流云来了!”吴山听见门口声响便迎了出来。
“闲来无事,到你这坐坐。”
两人到了内堂,秦流云看见檀木箱子并未盖严实,缝里留出一段黑纱。
“你这都是太太小姐的料子,哪来的黑纱?”
“哦,只是邻县县丞老爷家里头前日死了父亲,所以订了些上好的黑纱,不多,还没来取,就放里头了,免得晦气。”吴山将黑纱往里塞了塞,檀木箱子紧紧合上。
“这箱子是你自家用的,放了死人的就不晦气?你这商人太重利!”秦流云打趣着,不过这世道没了钱,也就没了命。
“尝尝这新茶,现在难得这好东西。”吴山看看金字端进来的茶,示意他出去关上堂门。
“只能在你这偷个闲了,金玉阁确是个好去处。”秦流云闻闻茶,顺便伸了个懒腰。
“怎么?家里闲不得了?听说得了个姑娘?”吴山坏笑着。
“就是捡了个快冻死的姑娘,救了一命,哪能像你说的。”
“听说和媏珠很像?”吴山表情认真起来。
“是像,也就只是长得像,等她病养好了,便送她回家。”
“媏珠就是媏珠,谁也替代不了,你啊,好自为之吧!”吴山起身拍拍秦流云的肩,便把堂门打开了。
“走,给我家那姨娘挑个扇面。”秦流云拂拂身上的褂子,便从堂里往出走。
吴山先他一步出了堂,从掌柜旁的楠木柜里头拿出一个祖母绿双绉鲁秀扇面,扇面上的绣图星星点点,不是花草,却实在是美。
“知道你家姨娘分量重,这个可是入得了眼?”吴山笑着,把扇面小心翼翼交于秦流云。“星宿!并非那些俗物。”
“美!吴兄这里,哪有俗物?”秦流云摆摆手便走了。
吴山目送着秦流云离开,便喊了伙计过来。
“金子,往后那黑纱万万藏好!”
“是,今日疏忽了!”金子转身进堂里便给那檀木箱上了锁。
第八章 巧颜亲临琼华阁,只为探得真相()
秦流云回了府,便差人将扇面给尤巧颜送了去。
已近而立之年的男人独身一个住在这并蒂阁,实在是笑话。
“懿德,可快初一了?”
“秦爷,还有三日就是初一。”
“往年规矩,可要备齐了。”
“秦爷放心,早已备妥了!”
“明日我亲自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