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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府时,尤巧颜长吸了口空气,她已经许久没有这样轻松过、舒展过了,阳光有些刺着眼睛,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皮,眼底扫过飞虫、脚步,心里便自由了。
“如云,咱们回吧。”
“太太,折腾了这几日,也油腻酒精的吃了这么几日,我去抓些暖胃的药吧,回头给您煎上。”
尤巧颜转头望着如云,顿时心生怜悯,她与如雪一样的年纪,一个还是未出世只知红脸害羞的小姑娘,眼前的女孩却早已跟着她风尘于酒肉,浓艳的容光经不住眼角的愁容,玲珑的面庞却透出哀怨的神情。
“如云,我都习惯了,你可还好?”
“我好着呢太太,只是有些累了,回去睡一觉便好了。”
“回吧!”
帅府的车将两个女子送回京中宅子。
秦流云听到外头动静,匆忙出来,但见了两个姑娘,一时竟红了眼,有些语噎。
“又不是头一遭,大老爷们红什么眼!”尤巧颜一声就喝得秦流云不知所措。
“姨娘,我”
“行了,我去睡了,如云也去,别扰我们!”
尤巧颜牵了如云的手,回了西暖阁。
“太太,秦爷有些难堪。”如云望着定坐在床边的尤巧颜,轻轻说了句。
“他只是关起门难堪,可还知道你我二人在风月场上有多难堪?不给他些脸色,他岂知我们有多难,随他晾着去。”
如云不再说什么,只是独自去了偏房,睡下了。
秦流云虽被撂了脸子,心里仍是愧疚,他怨自己靠着两个女人找活路,只是眼下愈发艰难,如此下策也是万不得已。
“懿德,你亲自去西暖阁守着,别让人打扰了清静。”
“秦爷,如此你这边”
“无妨。”
尤巧颜听着偏房安静下来,看来如云已是睡了,这么多年在秦府,她身受恩惠,本就不是富贵命,若不是秦流云多年前一朝相救,她怕是早没了命也未可知,在她心里,秦府的命就是她的命,秦府的活路就是她的活路,报恩也好,自救也罢,里头的鬼畜必定要亲手揪出来。
淳县,秦府。
夏炜彤一觉醒来,只觉天昏地暗,琼华阁四周死般沉寂,她一路横冲直撞吵嚷着到了东厢。
“夏小姐来了!”懿抒瞧着夏炜彤,像瞧一头发疯红了眼的狮子。
“流金哥哥呢?”
“二爷在里头睡着呢,夏小姐且等等,我去”
话未落音,夏炜彤推门便进去了。
“炜彤,睡醒了?”秦流金抬眼望望,笑了起来。
“流金哥哥,我睡得有些头晕,你说,若是不好好服侍主子的仆人该如何?”
“自然该打发她走了,留着何用?”
秦流金眼里的夏炜彤,就是个透明的人。
“走?偏不,我就瞧不惯她那副可怜兮兮的讨巧模样,偏要好好管教她!”
“炜彤,我指个得力的给你如何?”
夏炜彤见秦流金只字不提如雪的事,心里实在火燎一般。
“流金哥哥,如雪她人呢?”
“去了金玉阁了。”
“为何?我身边的人随随便便就给了别处了,问过我吗?当我是什么?”
秦流金斜眼瞅着夏炜彤,挑挑眼角,漫不经心地哼了两句,“你要拿如雪怎样呢请问?”
“我定要好好管教她,饿她个三天,看她还有什么神气!”
夏炜彤盛气凌人的样子实在让秦流金生厌,她的嘴里从来没有过饶人的话,只是任她骄纵如此,怕是会让秦府太过招摇。
“炜彤,西厢一直空着,想搬过来吗?”
“流金哥哥,你说真的?”
夏炜彤像突然忘了眼下的事,双眼流露的惊喜如同情窦初开的少女,也许在这个姑娘心里,只有她的流金哥哥才配得上她的温柔与善解。
“自然是真的,如雪伺候你不得力,你也容不得她,我便指她去照顾秦蓁蓁了,反正一个不相关的人,谁伺候都一样,我亲自照顾你,如何?”
“流金哥哥,你笑话我,我还是去收拾收拾,快些搬过来吧。”
夏炜彤兴致好得不得了,回头就不见了。
东厢外头“咕咕”叫唤两声,秦流金紧锁的眉便舒展开了。
“懿抒!”
第三十九章 布棋()
秦流金唤了声,“如梦回来了,带它进来!”
京城来回几日,如梦不似往日雪白,也不如过去精神了,秦流金心疼地不停抚摸如梦的尾羽。
如梦带回了尤巧颜的回信。
“玉笙亲启:保全秦蓁蓁,切记!”
秦流金的心底像沉了巨石,压抑得整个身体纹丝不动。
“懿抒,好生照看如梦。”
听着外面热闹起来,便知夏炜彤已经搬过来了。
“流金哥哥!流金哥哥!”窗外声声唤着自己,秦流金想来必是要凑这热闹了,便开门出了东厢。
秦府热闹,金玉阁却相反。
如雪来了好些日子,除了店里偶来几个客人,吴老板与金子都不是爱说话的人,只是蓁姑娘还是没完全醒过来,药一顿不落地吃着,偶尔除了几句胡话,什么也没说过。
吴老板倒是有心的人,常来探望。
“如雪!”
“吴老板来了!”
见是吴老板进来,如雪揉揉眼睛,起身招呼。
吴山看如雪没精打采的样子,便知秦蓁蓁仍是往日样子。
“蓁姑娘可好些了?”
“没有,偶尔几句胡话。”如雪摇摇头,眼里满是失落。
“药可按时吃了?”
“吃了,金子端来的药都吃着呢。”
吴山听罢,点头叮嘱道,“给蓁姑娘按时吃药,我与金子都是男子,蓁姑娘的病还请你要多多费心。”
“吴老板放心便是,您请便。”
瞧着吴山进了园子,树荫很快就遮蔽了他的背影。
好些日子了,如雪自知在金玉阁事事不便,连园子也很少去,只是偶尔在和玲阁门外透透气。初夏的节气很舒服,园子里头浮着一层弱弱的桂木香气,这本是最活气的时节,但蓁姑娘却日渐消瘦,连刘保全的药都没有起色,想起这些,如雪便红了眼睛。
“谁?”一个男子惊诧低沉的声音。
如雪寻声,只见树荫斑驳,金子的身影藏在夕阳与枝叶交织的网里,像被万箭穿了心。
“金子,怎么了?”如雪四周望望,小声问了句。
金子没再说话,径朝如雪走来,手里端着蓁姑娘晚上的药。
“你刚看见什么了?吓我一跳!”如雪接过药,顺嘴问了一句。
金子摇摇头,两眼无神。
如雪无奈地抿抿嘴,摸着汤药的温度刚刚好,便转身进屋了。
“刚刚可看见一个黑影?”金子小声说道。
“黑影?”如雪看看金子,只是他目不转睛望着自己,好像望着那黑影似的,“金子,园子里头的花草都长起来了,印着夕阳,你怕是看花眼了吧?”
“如雪,今日那黑影一直跟着我,我也不知道那是谁,只是我看不清那脸,我我”金子的话没说完,整个人慌乱极了,话未说完,转身就走了。
“哎”如雪叹一声,想着趁汤药还热着,快些给蓁姑娘服下,指不定明日便能醒来。
夜里的金玉阁,从来都无声无息,像被废弃已久的慌宅一般。
如雪紧紧闭着和玲阁,点起屋里的烛台,独自坐着。
她不能踏实睡着,金玉阁如同牢笼,吴老板虽谦和,却冷淡如冰,这里的一切都没有温度,自己虽素日不喜热闹,却着实怕这死一般的冷寂,偶然光临绸缎庄贵妇小姐在店里熙攘几句,也让人听着能温暖一些。
“如雪如雪”
如雪和衣在床边靠着,眯眼小憩,只觉得衣袖似被扯了几下,便松松睁开眼睛,不由欣喜起来。
“嘘!”
秦蓁蓁示意如雪,如雪红着眼,两颗晶莹的泪珠溢出眼眶,滚落到脸上。
“蓁姑娘!我去叫吴老板!”
“别去!”
如雪心疼地看着消瘦的秦蓁蓁,知道她这些天实在是受了委屈。
“如雪,莫哭,晚间金子的话,我都听见了。”
第四十章 谁是谁非()
深夜的烛火越发暗了,秦蓁蓁心里紧着害怕,如雪到来,岂不知自己发生过什么,劳动吴山能再接一个女子回来。
“蓁姑娘,你好些了吗?”
“我你来几日了?”
“好多日子了,姑娘你能醒来,真是老天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