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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翘眼神一闪,唇边笑容清淡,与南笙又说了几句,这才握着煊哥儿的手,随着张可儿,至榻前与她同坐。
其他众人依次按房头辈份相继落了座,戏台上还未开演,丫鬟依次斟茶,摆了几碟瓜子松穰及糖核桃肉等。
待都伺弄好,下人团团围在边侧,远远站着等着开戏,一时人声嘈杂,笑语喧阗。这个说:“早起我看到那武生在练拳脚,应是要走武松打虎这出戏!”那个说“我不要看武松打虎,我要听莺莺会张生。”那边树下有个婆子骂“恁不要脸的小贱人”,这边又不示弱道“你就是那害了武大郎的王婆!”一时嘻闹怒骂,不绝于耳。
此时,府中一众男眷经过,正欲去大佛寺后山登高,行风雅之举,恰见自个媳妇花团锦簇的,又在红笼橙光之下,个个皆显得粉光柔滑,竟比平日所见顺眼许多。
几个年轻辈的便上前来与自个娘子温言软语说二三句话儿,颇有些缠绵之意。
玉翘立在周振威身前,伸着纤白手儿将他腰间玉佩弄弄端正,又细细替他揩了揩衣襟,瞟过竖着耳的张可儿,眼波潋滟的睇他,殷殷切切的叮嘱:“月虽亮,到底天黑,大佛寺后山虽矮,却也险峻,可要小心走路,莫要出甚么差池!”
周振威面露温柔,正瞧着丫鬟捧着一盘子新摘下来的菊花,便从里挑了朵红莹莹的,替她簪在鬓上,趁凑近的当儿,哑声低道:“我自会小心,你若觉得寒意湿冷,尽管回房休息,这戏虽听不下去,总还有机会,莫要执意逞强就是。”
玉翘抬手至鬓上,将花簪的紧些,冲他笑了笑,一时人比花娇,更添几许鲜妍之色。
“你看看人家小两口,感情跟调了蜜似的!”老太君指着他俩,眼却看着张可儿道:“你和振寰也学学,莫要整日里就晓得横鼻竖眼,跟谁欠谁银子似的。”
“祖母说的极是!”周振寰陪笑附和,捧起茶碗递至张可儿眼面前,讨好道:“从今日起,我就把娘子当菩萨般供着,你说一,我决不二!”
旁坐着的便有人嗤嗤笑,张可儿抿了抿嘴唇,抬手接茶碗时,却见他虽对自己起笑,那眼眸的余光,却鬼祟的涎粘在楚玉翘身上,心中顿起冷意,揭开茶碗盖,手却一抖,全热滚滚地扑在周振寰的腰腹处。
周振寰被烫得龇牙咧嘴,暗怒这女人果然心狠手辣,嘴里却勉力道:“娘子不小心,衣裳湿透透的,我得回房换身衣裳去!”
转身看向已络绎离去的男眷,忙叫住周振威道:“四弟你们先行一步,勿要候我,总归回去换了衣裳,再追你们去。”
周振威面色峻冷,眼眸淡扫他一眼,不吭声儿,只将玉翘的手紧握了握,朝她微微颌首,这才转身,同候在那的周振宏,相偕而走。
正这时,戏班班主前来行礼老太君歪在榻上,边吃着茶边笑道:“柴先生客气,可有现成的戏单么?”
那柴先生不敢怠慢,忙双手奉上,恭道:“这戏单里老折子戏皆有,时下新兴的也会几出,还请老太君过目择点!”
竹兰接过翻开,欲念给老太君听,却被她摇头摆手,说道:“你把这戏单递给孙媳妇选就是,我只点一出议剑即可!”
那柴先生忙恭礼陪笑说:“老太君果是厉害,这出戏不是寻常小戏班唱得出的,幸我这有一能人,定让你老听得过瘾!”
这厢正说着话,那厢戏单已握在张可儿手中,她上下打量了几番,朝玉翘笑道:“这里倒是齐全,连扫花、舞盘、明珠记鸿门宴竟也有,我就点出鸿门宴,热闹的很。”
语毕,竹兰接过戏单,拿来给玉翘点,她正拈了颗糖核桃喂煊哥儿吃,瞧他吃得香甜,逐看向竹兰道:“戏单就甭看了,我点一出游园惊梦!”她顿了顿,笑道:“倒是应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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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祸事终 2()
这厢老太君、可儿及玉翘皆点好,再让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等各房媳妇均点了一二出戏方罢。
柴老板接过戏单,现恭行一礼,即去。也就片刻功夫,只听曲笛婉转清扬,响鼓铿锵浑厚,红帷缓缓打开,白面的曹操扮演已在走步,果是老太君点的连环计议剑中的一出。
众人皆安静下来,听那花脸唱念,几句功夫,又出来一老生,老太君看向可儿玉翘笑道:“正主王允扮演上台,这就是柴先生说的能人,誉满京城的“麒麟童”夏侯生,许久未见他开嗓,今可要仔细听一听。”
煊哥儿吃了太多糖核桃,嚷着口渴,玉翘将茶水吹凉些,递他眼前,一口一口的喂他。耳里却听得那老生咿呀唱声传来,嗓音微沙哑,唱腔却苍劲有力,音律韵味传神,老太君大赞:“我曾在宫里陪太后听他唱这一出,是个能人,能扮老生,扮起闺门旦来,也娇滴滴的惹人疼的慌。”
柴先生不知何时已站在老太君身侧,俯身笑道:“老祖宗原来听过他的戏,倒不容易,你看他台风极好,又善用嗓,入声字难发,就在它顿挫,实属不易的功夫。”
张可儿也卖弄附和说:“果然呢,念白咬字抑扬顿挫,气腔沉稳不喘,我曾也听过这出戏数次,如今再听,还是这人唱的最好。”
柴先生听了此言,甚喜,忙恭言美之。
玉翘喂好煊哥儿喝水,这才有空朝台上定睛望去,那人身段回转、台步于回皆飘逸优美,再看表情扮相,眼神确是细致灵动。她突然蹙眉,此人怎生在哪里见过,熟悉的很。
“玉翘你不赞他一个?”大夫人瞟眼过来。
“祖母、堂嫂及柴先生都赞尽了,玉翘不献这个丑。”听了此言,老太君啧了声,说:“你就赞两句,莫让柴先生觉得我们武门出不了文秀。”
玉翘想想,抿唇道:“现唱的是议剑中锦缠道这出,王允心虑国事,此处用的是阔口中的加赠板,再押入音韵,其中两处高揭,能唱上去京城只有一人,这是首功夫曲子,极难传唱,旁的戏班子断不接此戏,只因唱即砸场,柴先生的戏班藏龙卧虎,确是不俗。”
众人一时怔住,柴先生擦擦汗,朝玉翘深作一揖,再看向老太君道:“老祖宗福气,奶奶这般年轻就如此有见地,讲得皆句句是理,切中其中要害,想必对曲种已研的精透,实在另人佩服。”
老太君长脸,心中喜悦,瞧着戏台上方正唱罢,即让柴先生领此人过来,定要做赏。
“赏倒不必,他是个心气高的,不喜这些作派。”柴先生陪笑:“来说几句话,给口薄茶吃就好。”
老太君忙命人去取平常不用的鹧鸪斑建盏来,又让竹兰去她房里,取前次宫里赐的雨前龙井,沏壶好茶来。待一切准备妥当,柴先生已携着那人稳步而来,立至老太君面前请安。
玉翘抬眼瞧他,已脱去戏袍,着秋香色衣裳,面上卸妆半面,一半老成,一半却娟秀的很。仔细打量,见那长眉入鬓,凤眸含笑,薄唇似笑非笑。
夏侯寅!他那脸,即便露半张,也认得出来。
玉翘顿时心绪如麻,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暗自忖度此人来意,他是宫里御用制糕饼的,怎会混入戏班子里进了周府,这倒底唱的是哪出戏!
她这边神思魂摇,那厢夏侯寅却不卑不亢的回着话儿,老太君越看他越喜欢,朝身边人笑道:“我们府里这些女孩儿中,竟没个等样的可以配他。”
夏侯寅淡笑不语,竹兰端着盘奉上茶盏来,他未接,只默了默,看向老太君开了口:“方听柴班主说起,有人夸我高揭唱的好,独一无二,能得如此赏识,还请老夫人允我以茶代酒,敬她一敬。”
玉翘才回过神,这人已玉树临风的立在面前,笑容和煦的作了一揖,玉翘无法,只得站起还了一礼。夏侯寅接过茶碗,不晓得有几分真心道:“能得周夫人夸赞,委实不易,现敬你一盏,以表薄谢。”
玉翘也从桌上拿起茶碗,掩面吃了口放下,淡道:“夏侯公子勿需客气,是你戏好。不过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一深宅无知妇人愚见,万万当不得真。”
瞧他面容一沉,眼神黯了黯,玉翘心中起了几分舒爽,哼,这人往日定是过的顺风顺水,骄傲跋扈的很,听不得一句真言,一点不得心就揝脸子。
台上新戏又开始唱念,夏侯寅也不多做逗留,又于老太君礼让两句,放下仅吃了两口的茶碗,离去不提。
戏唱深酣处,婆子一行拎着方形食盒而来,重阳节总是要食热糕的,先至老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