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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彻定定地望着她桃花眼中掩盖不住的倦色,心疼不已。握住她的手,神色柔和地应好。也不管殿中还有侍女黄门在,俯身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进寝殿。亲自打了水给阿娇洗漱,叫了海棠进来给她卸妆拆发,送了她上榻又在榻边坐了一刻,听得她呼吸平稳方才往殿外去。
春陀托着又凉透的汤药碗听了一个多时辰陛下的絮叨,双手都酸麻了也不敢动弹。
他头一次知道原来陛下心中能揣着这么多菜式花样,想着上次皇后怀怀代王时也有过一段时间胃口不好,最严重的时候也是不愿意闻菜味。但那时可是怀稳了才这样,现在却是怀孕刚一个月有余就一点油腥吃不下,看着可比上次闹人多了,心中不自觉把皇后的膳食问题拔高到同国家大事一样的高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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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室殿中这般大动静折腾,刘彻第二日又在朝会上大张旗鼓地宣扬,恨不得普天同庆才好。还隐晦地吐露出了因着对匈奴初胜和皇后有孕,他预备改年号。
帝王遇到重大纪念的事,才会更改年号。
而现下刘彻的意思很明白,现下皇后的身孕其重要性等同于火烧龙城。
可以想象,假如皇后这胎是皇子,将来还不是铁板钉钉的太子?若是公主,又是嫡出长公主,贵重非常。
那些自皇后大好后原还存着几分张望心思的,现在只恨才想起去同丞相结好,怕是迟了,暗悔不已。
至于从不选派系站队的,只忠心向着皇帝的虽无需懊悔,但也心下安慰。
陛下能有嫡出子女,大位能以早定,将来也少不少纷扰,是国之福气。
到了午后,消息便自然而然地传遍后宫,满宫都被皇后有孕而炸的久久醒不过神来。
王太后正在案边小憩,听了这消息腾地一下站起,失手把案上的玉杯同玉壶打翻。
侍女们扑上来看她有没有烫伤,她却浑然不在意,只指着来报信的侍女哆嗦着声音叫她再说一遍。
侍女被淌着泪的太后吓坏,心想是该高兴,但王太后现下不已经有两个皇孙了吗?她全然不懂王太后为何会这样激动,只本能的嗫嚅着嘴唇又说了一遍。
王太后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心中有什么一点点炸开,她扶着身边如云的手才缓缓坐下来。
阿娇竟然能再有身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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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王就是因着这药效生下来就死了的,其后这么多年阿娇果真一直未能再有孕。
阿娇是为什么能有孕?为什么?
但其实为什么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阿娇确实有了身孕这就够了。
王太后喜极而泣,还不忘吩咐如云赏长信宫上下。
是,她是真的很高兴!
不论彘儿和阿娇还会不会恨她,但她想彘儿心中总算能少恨她一点了,将来百年后亦可以安心去见先帝。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在后悔。尤其是在彘儿知道当初的事后,她更是在彘儿面前抬不起头来,将来也没脸百年后去见先帝。
况且那到底是她的第一个孙儿啊!当初太皇太后就是再不喜欢栗姬,但还是会在刘荣死后大发雷霆。
将心比心,她也是一样的心情,只是她还不配为她的小孙儿发火。
毕竟,是她点的头,亲手掐死的他啊!
如今,阿娇能再有孕,她心中的歉疚也能稍去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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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八十九章 千层浪()
因着阿娇有孕,王太后只觉心中重石落地,从绝望中又生出希冀,希冀能得到原谅和救赎。
她却也不想不管阿娇有孕,既不能抹去她同武安侯下毒的既定事实,亦不能说是因为她的懊悔之心阿娇才能有孕。
阿娇心底那些蚀骨穿心的伤害,也不会因着新芽的萌生,而就湮灭旧时的伤疤。
只是自欺欺人乃是人的本性,王太后心里未尝不明白,却就是不愿细究。
但无论怎么说,这都叫王太后心中好受了许多。
皇后有孕,就是渐次传开,于后宫中也不亚于一石激起千层浪。更何况刘彻如此大张旗鼓,预备宣扬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架势。到了下午时分,就是消息最不灵通的也从一传十十再传百中知晓了皇后有孕的消息。
后宫众人都被惊得张大了嘴回不过神来,但其后还得无论真心假意都得说句这是大喜事。
她们可也听说了,长信宫中太后高兴的都大赏全宫,一片喜气洋洋。
这到底是嫡出的,还在肚子里呢,就是万人瞩目。
只是,心酸嫉妒之余不由又想这怎么可能呢?
不是都说皇后生代王的时候损了身子,生育无望了吗?她怎么能再有孕呢?
尹月娥听着消息后只觉冰寒透骨,渐渐地蔓延开去。又像一把极钝的剪子被人扭送进她五脏六腑深处,痛的她说不出话来,脸上惨白一片。
在一旁玩耍的刘胥有些胆怯地看着木然的母妃,他不知道她又怎么了。只知道原来母妃虽不爱抱他,但也是很疼她的。近来她的脾气却是越来越喜怒不定,她虎着脸教他识字,他反应但凡慢点就会被她吼骂。
他时常被吓哭,但是没有人敢上来劝她,只有林姨姨在的时候会上来抱住他哄她。
可是今天,林姨姨也没有来。
才一岁多的刘胥以惊人的速度,在母妃的情绪反复中学会了察言观色。他把自己缩起来,努力让自己不被母妃注意到。
小小的他想,是不是又因为他学东西慢,母妃生气了?
但是他就是学不会,怎么办?
“啪——”
尹月娥一巴掌重重地扇在绿音脸上,毫无防备的绿音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她被打的脸上立马浮现起清晰的五个手指印,却哭都不敢哭,只死命地咬住嘴唇。
满殿上下一时噤若寒蝉,谁也不敢说话。
刘胥被吓了一大跳,望着狠戾之色满脸的母妃只觉得陌生又恐怖,浑身哆嗦中终于没忍住哭出声来。
小孩子抽抽搭搭的哭声,在死寂的宫室里回响开,格外叫人揪心。站在他身旁的乳娘心疼不已,却又慑于尹月娥不敢上前去哄。皇家的孩子活着累,这才多大就逼着他学这学那,学不会就骂。
尹月娥却半点心疼都没有,只觉得被哭闹的头疼。她斜眼望向刘胥,不耐烦地喝道:“滚!都滚!”
殿内顿时响起衣衫摩擦之声,哭泣的刘胥也被侍立在一旁的乳娘赶紧抱起疾步朝殿外走去
到了殿外,望着怀里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孩子。乳娘心酸地大颗泪水滚下来,轻声呢喃道:“好孩子,别怕,别怕——”
刘胥紧紧揪住奶娘的衣襟,抽泣着。他不懂为什么奶娘都这么爱他,母妃却只会呵斥他。
他还不懂,从前会对他扬起笑脸哄他的母妃,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殿内只剩了没得明话不敢走的绿音,她以手伏地,大气不敢出一下。
尹月娥缓缓走到她跟前,用手挑起她的下巴,冷然地望着她。眼中疑惑愤怒之色,恍如火花跳动着。
绿音明白她的意思,却不知从何解释。嗫嚅着嘴唇半响方呐呐答道:“——那本就是猜测——算不得数——谁知道能再有呢——”
她委实没能想到皇后能再有孕,蓦然间一个大胆的念头跃入她脑中。
会不会皇后那三年其实是去求医问药?而不是重病?
绿音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皇后说是重病三年,却只闻药香飘逸,谁也没见过重病卧榻的皇后。全凭陛下说病就病,说好就好。而且这一回来,就有了身孕。绝对是去求子了,没成想还真成了。
她原还想着跟着尹月娥这个有皇子的嫔妃有盼头,如今自觉顿悟了陛下对皇后的爱重,只觉得心灰意冷。
尹月娥本就没想能从绿音嘴里说出个所以然来,更何况这已成定局,再刨根问底又能如何?她颓然坐下,浑身力气都仿佛被抽去。她不自觉地望向紧闭的朱色宫门,汉室宫殿以红黑二色为主,壮丽庄严。她原也爱极了这宫门的赤红色彩,觉得热烈鲜艳。但此刻看来却觉得像是被她心口的热血泼就,刺眼到叫她不敢直视。
她有身孕的时候,陛下哪有这么高兴?还为了她一时不慎,犯着了代王的名讳而冷落了她好几个月。
而轮到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