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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姑娘将目光调得正一些,不惜目力地看住她,“米嬷嬷的意思是求诗么?”
“正是。”米嬷嬷垂头。
无忧似是打趣,微微笑靥中带得几分字正腔圆,又兼了几分用活了的虚实相生的目色,“佛祖说唯要三姐姐的么?”
米嬷嬷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七姑娘的意思,憨起脸来讪笑,“大太太在诵经,奴婢不敢打扰,是自揣着三姑娘诗情才意俱佳的。”
语毕,哈着腰,等着无忧意思。
无忧展颜一笑,“我正要去看三姐姐,这样的意思,会说给三姐姐听。可那诗能不能赠,我说的也不作数,现下不能全答应给嬷嬷,只是会尽力。”
米嬷嬷仍然是千恩万谢告退而去。
无忧注目着她的背影,转回身,看到蝶儿忧心的目光。半是解释半是自语道,“当然不会是好事,但也总要知道,这份危险是从何开始,我自己就来开这个头好了。”
蝶儿有些怄气,“真羡慕他们,能随便在我们身边安插棋子。”
“棋子,我们好像也有一颗啊!”
蝶儿有些奇怪地看向言辞凿凿的自家小姐。虽然不忍拂逆,可真不知如何回应。
无忧看她这副样子,笑道,“是芝儿。”
蝶儿松了一口气,又忽然抬起头,“姑娘真的要帮米嬷嬷要三姑娘的诗么,总觉得,她又没有安什么好心肠。姑娘这样,会不会让自己置身于什么危险当中啊。”
无忧想了想,“虽然一时全无头绪,不过,也大抵离不开三姐姐择婿这件事。五姐姐的亲事没有定下来,大太太便容不得府上的姑娘们嫁得好。总归这一点上是明显的。”
“还是念佛的人呢,居然如此。”蝶儿撇嘴,眸光也晦暗了一圈。
无忧仰头看了看天上云飞如流,轻声道,“世人妄解佛慧,修佛不修身。看来,是果然了。”
无忧这一次来看三姐姐,两位太太都不在,才是真正的说得上话。
见三姑娘下床,无忧忙快步上前,“姐姐身上还虚着。”
三姑娘笑,“我这好妹妹倒是也当了真不成。”
无忧低头,“那时看姐姐的情状、可是由不得人不信。”
三姑幽幽地瞧着她,“怎么还猜了出来?”
无忧凑近一些,轻声道,“姐姐抱了大太太。”
三姑娘转头看向一侧的书案,“我做这个主意,就是打量着她亦如你这般了解我的心思。”
大太太是看着三姑娘长大的,只恐三姑娘一个眼神都能探看出几种玲珑心思,况且三姐姐又不是着急隐着,双方皆是心照不宣。但这也太过铤而走险。
无忧明白三姑娘所赌,于是说,“这回老太太一定会过问,她虽不情愿也必然会收敛,能重新择婿也不一定。”顿了顿,不安道,“可也一定是换汤不换药。”
三姑娘摇了摇头,“如若真的是换汤不换药的换法,还是好的,只恐这一次来的,会是外表甜如蜜,内里煎如油的做法。”
无忧见三姐姐与自己所想殊无二致,心上横过去一道酸,“三姐姐既是析知的,又何苦犯这个险。”
三姑娘面上只是静静的,“可如今还有的可选么?”
无忧心上一痛,轻瞬已蔓延得指尖轻微酸涩。三姑娘看她也跟着自己黯然神伤,轻然笑了一下,宽慰道,“好妹妹,保不齐她们也有弄巧成拙的时候。叫花子还有三年好时气。”语毕,自笑笑。
无忧知道那是三姐姐不想让自己多思,弗忍拆破,终而迫着自己笑了一笑,“三姐姐一向是聪明人,可是情境如此,一切都未有定数。早早寻条退路才好。”
三姑娘从烛头上移回目光来,“妹妹怕她识破我不想让她识破的那些?”
无忧轻轻叹气?并没有说什么。
三姑娘点了点头,“我们能否赶在她动了心思之前自救,着实有些难办。”
这一直都是不能回避的事实。
无忧颌首,又不想连三姐姐这点儿念想也打破,遂抬头添了丝笃定,“正所谓事在人为。应该会有办法的。”
三姑娘笑着摇头,似雪山之巅浴雪而绽的雪莲一刹花开,“总要赌一次再听天由命吧。”
将这些全都说出来,三姑娘才听了七姑娘的劝,又回到了床上。这次症发虽然是装出来的,可也到底伤动了筋骨,脸色不胜苍白。
无忧看着她饮毕了药,才说了米嬷嬷的意思,看三姐姐是什么想法。
三姑娘冷笑一声,“他们也知道避着人了么。巴巴的托了你。”
三姑娘本文弱优雅,这一次,显是生了大太太的气。三姑娘打量无忧的迟疑,道,“妹妹是虑着这一次她们要将奸计与那好并行着。”
无忧点点头,“常言道灯下黑。这一次事情算是捅到了老太太那里。可大太太这么多年与老太太周旋多少也有了心得。保不齐又想出什么办法来先哄了老太太再来坑了姐姐。”
第41章()
三姑娘本文弱优雅,这一次,显是生了大太太的气。三姑娘打量无忧的迟疑,道,“妹妹是虑着这一次她们要将奸计与那好并行着。”
无忧点点头,“常言道灯下黑。这一次事情算是捅到了老太太那里。可大太太这么多年与老太太周旋多少也有了心得。保不齐又想出什么办法来先哄了老太太再来坑了姐姐。”
三姑娘心上不是没有想到这个,“因着妹妹,米嬷嬷也算是吃了几回的瘪了。这一次,摔到妹妹脚下,就不知她是活该,还是有意。”三姑娘停下语音来,抚着眼前的手炉,默了好久,“这一次用计已经算是惊了她。”
“那要诗呢?又做何用。”无忧觉得仍是想不通其中的道理来。
三姑娘的脸微微泛起红来,“那就是甜头,是她给的甜头,也说明,那翁婿的人选八成是换人了。
“姐姐是因为这要诗的举动才猜出来的么。”
“是为了传诗。”
无忧将目光对上室中的挂画,想到了什么是传诗。帝都之中,贵门家的小姐们会写一些秀阁诗,而贵族门庭的公子,暗自结会时,会互相传阅,亦有不少以此为媒,成为佳话。
只不过,现下不可思议的,是大太太想为三姐姐传诗为媒。
无忧瞧向一旁的书案,三姐姐一向于诗作上面精进,此时看桌案上摊的,就数目可观。
还道三姐姐要在那上面拿。
三姑娘已经转身,在榻上的软枕下面,取出一小摞来。
小心翼翼交给无忧,羞涩道,“七妹妹可别笑我。这一次就是圈套,也要钻一钻。”
无忧拍拍三姑娘的手,“希望只是虚惊一场。姐姐身上终究是有些不好,还是不要多思才是。”
“这些年的日子,不过是忍耐。也是因姐姐要强才这样的。有时想想,自己都不知道是对是错。”看看无忧沉思住了的样子,又数落起自己的不是,“还是个做姐姐的,说出这些不中听的话来,便是此时的风雪丽日就是无价的,做人需得想开则个。我不求能耐她何,只是想钻出这牢笼去,仅此而已。只是愧对了妹妹一直都帮不上什么。”
无忧握住三姑娘的手,“三姐姐说得、做得都是对的。与其终日里坐以待毙,倒不如挑出头来试一下,那些事,到底有没有那么可怕,无忧也想试一下了。可三姐姐说对不住无忧才是折杀了无忧,姐姐从来真心待我,如此情分已是可遇不可求,姐姐又何必如此自责让自己难受。姐姐也总盼着妹妹过上好日子,只是境遇不许……”看看三姑娘担心的目光望过来,不欲三姐姐再添心事,又道,“总之,不会像从前一样就是,三姐姐莫心忧,无忧会慢慢来。可大太太这个转换寻诗的心意是否在中间又使了如何的手段,姐姐当真不再顾及了么。”
三姑娘明白无忧是怕自己拿了好诗,可到了大太太那儿不过是付之一炬,换了些别的。
她抬眸时神态已经放得恬然,“不想理了,也因,着实是想不出的,她强我们弱,只怕想了,也是白想。”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是不争的事实。
无忧也只能如此,一时到了饭点,三姑娘便留了七姑娘用饮,无忧笑应了,看婢子们添桌,是大太太嘱着加给三姑娘的几道简单又精致的菜款,宫式鸡丝黄瓜,丝瓜爆肚丝芝麻金卷,水晶糖蒜,酱莲蓬,五味豆皮,一品白菜珍珠汤,几样清爽不过油的菜式,另附几样配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