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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眼布满血丝的丘大坐在案前,两根手指拈起一粒黑乎乎的药丸子。凑到鼻尖闻了闻,闭了眼,蹙眉回味半晌,长长地叹出一口气,“这下解药成了。应该错不了!”
丘大一回头,瞥见屋角静静伫立的身着彩衣的女子,微哂:“霜儿?你这是来多久了,怎么来了也不吭声。江姑娘怎么样了?”
彩衣女子抬起头来,一双单凤眼含着轻愁,微微摇头,淡淡道:“还是老样子。这两天照你的吩咐,每天让她在那口寒潭里泡两个时辰,热倒是褪了下去,人却一直没有醒。”
丘大看看屋外的天色,挑挑眉:“这个时辰正该放她到寒潭里泡一会儿,你怎么却到我这儿来了?”
“五哥一直在那儿守着呢。这些事他都自己做,不让我动手。”秋霜说着垂下了头,静静立在屋角默不吭声,一副无精打彩的样子。
丘大清瘦的脸上流露一丝怜惜,看一眼秋霜。
秋霜一直叫他义父,他从没告诉她他是她嫡亲的叔叔。一直以来他也认为自己是个慈父,他见不得秋霜伤心难过,只要他能为她做的他都会尽力为她去做。
眼前秋霜分明是伤心了,他很清楚这些年来秋霜对萧煜的那点心思。
丘大扯扯嘴角,缓缓说出几句劝解的话来:“这些天你也亲眼见了,萧煜不眠不休地守着江离,他对她的心思你也应该看明白了。这些年你跟他虽然走得亲近些,他也真是拿你当亲妹妹看待的,到了今天,你也应该解开心结,别再跟自己过不去。”
秋霜拉扯着垂在裙裾上的丝绦结,打开了又结,结了又解,呆着脸,眼神飘乎。
丘大瞥她一眼又说:“我以前当你是见识太少,才同意你到处闯荡。连你跟人学开了一个什么千秋坊,我都从没说过你半句不是。我以为你见识多了,总会发现这世界上优秀的男子很多,不只一个萧煜值得你喜欢。”
丘大拈起桌案上黑乎乎的药丸,把它们一一装进一只白玉瓶,走过去交给秋霜手里——“这是解药。吃下去再观察三两天,应该就没事了。”
看秋霜依旧恹恹的神情,丘大又语重心长地说:“有些事明知不能勉强,不若换一种想法,换一种眼光。远的不说,就咱们清风寨也有多少好儿郎,譬如那个李牧——”
“你什么时候这么啰嗦!”秋霜突然就气恼起来,劈手夺过丘大手里的药瓶就往外走,一路走一路气哼哼地发恨声:“那个木头疙瘩整天板着一副寒冰脸,看着都没拧K惺裁春昧耍趺茨忝嵌荚谖颐媲疤崴 �
“他是整天板着脸,但他见了你不是都给的笑脸么!”丘大赶到门口补上一句。
秋霜走得飞快,冷哼:“他笑起来比不笑还恕!�
丘大拍拍脑袋:“这是什么话!”看秋霜已转过那排古松,丘大转身往柴房里去。
秋霜步履匆匆,踩着绿草萋萋的草地,向一排几十棵几人合抱的古松走去。
古松树下落上了一层厚厚的松针,秋霜踩着松针走了几步,前面山脚下突现出一个巨大的山洞来。
一条飞瀑如玉带似地倒挂洞口,在洞口外汇成一条溪流横亘在洞前。洞中一根石柱撑着怪石嵯峨的洞顶,巨大的山洞口长宽高各约几丈,呈不规则的圆形。
秋霜一路前行,光线并不暗,洞里有通透的大小孔洞,不时透进天光来。八月的天气,外边山间还有些暑气,这山洞里却是泛着幽幽轻寒。
走进了山洞,洞里又分岔洞,正中的一处山洞高约数丈,宛如一座大厅。里面石壁和地上到处都是药材。各种干草药和动物骨胳,以及许多分辨不出来是什么的东西散了着药香,堆了大半个山洞
听见脚步声响,小香从一处岔洞中走了出来。
小香老远就问:“药配好了?”
秋霜点头,走上前把玉瓶递给小香。小香走了进去,不久又走了出来。
秋霜眉梢一抬,“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小香摊开手,“解药给萧公子拿去了。那个什么李牧正在里边跟萧公子谈什么清风寨里谁又怎么了,还说什么秘密行动——总之,萧公子也许怕被我听去了罢我出洞晒会太阳去。”
小香说着大步往外走去,“我去山间走走,秋霜姑娘要不要一起去?哦,我忘了,你也是清风寨的人,那些秘密应该不会瞒你。”
秋霜听到洞里传来李牧呵呵的笑声,略一迟疑,转身追上小香:“江姑娘要醒也得等小半个时辰,我陪你一起去走走。”
石洞内倒悬着石钟乳石笋,石洞的崖壁滴嗒响着水声,中间一口几丈方圆的水潭,潭水泛浅碧,氤氲着白色的水雾。
萧煜从小香手里接过解药,给江离喂下去,然后把她和衣浸在潭水中,然后盘腿坐在潭边一块石头上,听着李牧汇报着这几天收集到的消息。
第两百二十九章 见招拆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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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牧说:“青州城里的情况跟你料想的一样,满城都在传,说是大燕人混进青州刺探军情,结果在城外杀了周都监的儿子。现在青州城里开始加强戒严,在满城盘查大燕人。”
萧煜说了句早该如此。
李牧也走过来,学萧煜的样子盘腿坐下来,又把那天晚上寨中各处的情况说了一遍,这时略打量萧煜,这一打量,李牧看萧煜的眼光带了笑意。
李牧刚刚还取笑他躲起来享艳福,几天不出来见人。如今近距离打量萧煜,见他一脸的焦急,已经回来了三天,身上还穿着那天晚上穿的玄色衣袍,束起的乌发有些凌乱,下巴都已露青髭。尽管如此一副邋遢模样,他竟也意。
“瞧你这副模样,这还是那位一向温润如玉极有洁癖的萧公子么?”李牧轻嘲。
萧煜看一眼那边沉睡不醒的江离,对李牧恶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李牧本来也并不是个爱说笑的人,只是第一次见萧煜这副邋遢的样子难免失惊。
挨了萧煜一记白眼,李牧随即也正经了神色,“寨中这几天人心浮动,都在流传一则关于你的谣言,云彤让我来问你拿个主意。”
萧煜墨眸一动,微微讶异道:“关于我的?我能有什么把柄让人造谣的。谣言怎么说?”
李牧瞟了一眼泡在水潭里只露出头来的江离,又看看萧煜的脸色,“寨中悄悄在传,说你中了人家的美人计,正暗地里准备接受青州府的招安、投靠大宋。”
“哦?!”萧煜眸中闪过一道惊雷。
清风寨里不管是十位堂主,还是底下将近十万的兵卒,这些人都来自燕宋陈三国。
虽然每个人来投清风寨都有不得已的理由,但不可否认的是,大部分来投清风寨的人,心中还尚存着各自的家国情怀。
因此无论选择投靠哪一国,势必都会影响寨中另两国的人的利益和情绪,因而建寨之初,寨中各位堂主就订好了永不投靠一国朝廷的规矩。
这一规矩是清风寨的底线,所以李牧说:“如果寨中的兵卒将领们相信了这些谣言,那你这些年付出努力凝聚起来的人心可就散了。虽然我们一直以你马首是瞻,但这谣言一起,若不尽快平息,就算你有我跟陈鱼楚风云彤他们忠心力助,只怕底下的兄弟们也会不服。”
“人心一乱,再收拢很难,就更别说按你的想法攻取大燕了。所以眼前这问题很严重,你得先拿个主意。”李牧神色严肃地说。
正是知道其中利害,萧煜表面波澜不惊,内心却是又惊又怒,不由带气哼道:“还招安、美人计?这些人怎么能凭空造出这些谣言来!”
李牧置身事外,说话心平气和,表现得比萧煜更冷静,他缓缓地说:“我来之前云彤已经说了,江姑娘是原青州通判江宗锦的女儿,而且她前不久还捐了十万两银子给青州府修缮城防,凭这两点就足以看清她的态度。而你这时把她带了回来,你跟她的关系难免会让有心人利用。”
萧煜略一沉吟,便又神色自若了。淡笑道:“其实这些谣言也不难应付——这清风寨的将士兵卒们不过是怕我会投靠大宋。原本我们也没有往这方面想过,我想江离也只是希望我不与大宋为敌,并不是真想让我投靠宋朝廷。只要我当众表明不取青州转攻大燕的态度,将士兵卒们的疑虑自然也就消除了。”
“至于造谣者么,我猜一定是那伙黑衣人背后的主谋,也就是那晚黑衣人口中提到的主子。”萧煜起身,在潭边边走边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