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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先锋,包括曹玄在内,一定都是敢死队中人或军医,为防夜战都是人手一只火把时刻准备挑灯。
是什么地方奇怪?凝神细听,邻近有一束火把近处,偏偏出现了第二个呼吸。
毛骨悚然。
是她多心吗,那人眼神好,不需要点燃,借同僚的火省事?
还是说……
她呼吸一紧,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是她部署时就有的疑问,为什么主使四会放弃过苏慕浛一段时间?既然苏慕浛没死,怎么看也没那个逃脱的能力?
灵光一现,记忆碎片,是林阡飞鸽传书中、落远空从金军打探到的只言片语,虽然只是一笔带过,像极了时间上的谬误:“控弦庄在短刀谷仅剩三个余孽,新人苦于无法交接。”
三个余孽?范铁樵遇害当晚,剧变之后,谷中明明只剩两个控弦庄细作,直到前夜被宋恒杀了一个,唯余主使四孤军奋战。
会不会,他还有一个同党?前夜陈采奕遇袭,主使四并不是想强行冲关,而只是要悄然探路,彼时,苏慕浛是由那同党看管!
后来,他两人分开行走,偶尔交流,相互保护。因为太了解上线的重要,那最后一个奸细,竭尽所能从旁掩护主使四的安全。可惜,主使四还是没逃得过盟军的围剿……
那么,他现在的唯一任务,不正是铤而走险,混入宋军,祭出暗箭,解救主使!?
可是,谷中怎可能还有一个奸细?不是都死了吗?
吟儿宁可信其有,面色大变,厉声提醒:“宋恒小心!”
然而此刻,莫说宋恒,几乎所有人都沉浸在强敌落的喜悦里,除了一时多心的吟儿,和尴尬退让的兰山。
宋恒早把手上的主使四忘到九霄云外,兴奋地弯下腰来向慕浛嘘寒问暖,不想暗处却有一把利刃,挟带着惨白剑光电闪而出,凌空飞袭径直对准了他的要害。
那一剑突如其来,多数人始料未及,吟儿也隔太远来不及救,眼看杀机已完全笼罩、宋恒还心不在焉、全无抵御,电光火石之间,却是兰山毫不犹豫冲上前去,奋不顾身挡在了宋恒身后——
轰然巨响,那万钧力量刺穿了兰山身体透入宋恒右腹毫厘,继而将他二人一同抛飞到剑断石上、重重跌落。顷刻,随着崖边栏杆被撞裂,巨大风力不由分说要将他俩一并掀下,兰山满腔的鲜血也浇得宋恒终于惊醒。
昏暗的光线里,不知何人的火把一闪而逝,映照清楚了兰山苍白的容颜,悲从中来还不及将那些没有珍惜的曾经拉住,便看兰山温柔一笑,推开他不让他也掉下悬崖,她自己却坠入身下那万丈血海。
宋恒震惊之下即刻去挽,伸手却无法够得到,眼睁睁望着兰山摔落山顶,越来越远,穿心之痛,哀吼一声,晕厥在地。
“剑上有毒!”陈采奕慌忙冲前将他扶起,发现他面色发黑,大惊。“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救人!”曹玄一把抱住震惊失声的苏慕浛,冲着全然呆住的麾下狂吼。
群雄生死不顾,纷纷跃下那陡峭崖壁,追溯那冰冷刺骨的激流。
“哪里逃!”吟儿却强忍着惊痛,冲着与群雄相反的方向大喝。
就在这一剑过去之后,被巨力顺带解开了穴道的主使四,见状已倏然从宋恒手心逃脱……
功亏一篑?!
没有,怒从胆边生!不管兰山的命运如何,这两个逃脱的控弦庄奸细,她都要一并将他们抓回来、伏法!
吟儿甫一确定方向,便当即提剑追赶而去,她万万不能、让兰山的血白流!
潜意识里,或者说她希望,兰山没死,兰山不会有事,兰山那么爱笑的女子,那么乐观开朗,善解人意,悬壶济世,救死扶伤,怎么可能这样早就逝去?!天理何在?!
可为什么,泪水还是不断地涌出眼眶,模糊了狠心追敌的她的视野。
才刚转身,蓦地听得一声震响,在她身后,死亡之谷迅即坍塌,沙飞石走齐往下滚,俨然剑断石机关被触,引发其中地动山摇、洪水翻覆。
不对,不是山崩,而根本天变——岂止死亡之谷,整个短刀谷内,乃至兴州全境,黑色云层猛然沉降,屋檐瓦片极速飞起。
“何以,何以会有这乱象?!”狂风卷,暴雨扫,漩涡四起,众人只觉站立不稳,仿佛下一刻就会被吸入,被吞噬。
纵然吟儿,也被迫脚步停了一瞬,心惊胆战:这乱象,这能量,这摧枯拉朽之力,分明只有古戍大荒阵才有——不,古戍大荒如何能有此刻所见力量的万分之一!
万里外,星象下,林莽间,柏轻舟一惊而起,只望到西南方,黑云成灾,涌荡不休,前后摧损,其间有赤气翻腾,如血如火,不多时,正南、东南、东北、正北、西北接连天变,外赤内白之气,瞬即贯彻中天。
而正对着天幕的整片陆海,此刻,潜藏已久的阴阳八卦乍隐乍现,两条阴阳鱼眼,分立大散关两侧,遥相对应。其中一眼,便处短刀谷方位。
“这是……掀天匿地阵!”柏轻舟虽非阵中之人,却可想而知,这分明是阵法开启……
死亡之谷,剑断石上,鲜血全然凝固成沉重的黑色。
“天选之人,染血阵门……”飓风中,逆流里,寒泽叶猛醒,大恸,跪倒在地。
第1343章 潮生沙骨冷;魂魄悲秋风()
宋恒醒来,又在营帐,类似情景好像发生了不少次,委实不知道今夕是何夕。
可是这一梦太伤魂,泣不成声,痛不欲生,亦幻亦真。
猝然惊觉,用力抓住守在他榻旁之人的手,那双手,却不再是前几天贴住他脸的那一双……
身体一震,瞪大双眼,竭尽所能克制,对此人平静哀求:“告诉我,我睡了几天?从哪里算起是梦?”
这军医很面生,对,一定是她太忙碌,伤员太多照顾不过来,所以才找手下来接替……可为何此人跟个哑巴一样?!
“告诉我,这都是梦?!”他声音忽然变得凄厉,眼眶通红,歇斯底里。
那军医阅历尚浅,被吓得哭着躲到了一边去,也许,并不是被吓着,而是……明知他要问什么?
“都是梦是不是!?”他管不了外面电闪雷鸣、风雨大作,急匆匆掀开帐帘去找别人问,然而毒素未清,头昏眼花,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是何时中毒的?那个瞬间,光线疼得刺眼,那是穿透她身体的剑,刺进了他的战衣啊……
痛彻骨髓,却哪里顾得上脚不能行?这脚上的绷带,还是她给他包的……明明夕阳西下的时候她还在帮他开解,为何黎明到来的此刻她给他打上死结。
陈采奕不在,宋家堡无人能做主,但总不能任由堡主瘫坐雨中一身泥泞痛哭流涕?于是壮着胆子上前来,七手八脚将他抬起送回去,其中有个年纪较轻的侍卫,看他不依不饶念着兰山,不识相地给了他答案:“堡主,贺大夫她,怕是找不到了。”
贺大夫,这陌生至极的三个字,原是他身陷绝境时的最后一丝温馨。
找不到,这比死还教他难受的三个字……他只觉心被什么东西一拽,猛然脱离了躯体,瞬间如鲠在喉,不刻,吐出一大口黑血。
牐
战事远远不曾结束。
事变当晚,华一方和曹玄等人倾尽全力、强行制止了剑断石的继续坠落,方才使得死亡之谷不曾全然塌陷,纵然如此,那悬崖周边水域地域也全然沦为废墟,余震不断,末世景象。
由于盟军损兵折将急需增援,加之山崩必须抢险防患,徐辕当即加派人手协助凤箫吟。
身负重伤退居二线的李贵,囫囵收拾了残局,便立刻来向宋恒请罪,却被他大怒咆哮着赶了出去。
天亮以后,曹玄也带着恢复元气的苏慕浛来探望,宋恒对他们连一声冷笑都不曾有,置之不理如个死人般。
一旦有了力气,他便和所有救灾、追敌的高手们背道而驰,固执地加入了找寻兰山的队伍,这原本无可厚非,然而,他却和他们纯粹的搜救不同,滂沱大雨里,间或有些可能是她的迹象,他不惜将自己也封进那些摇摇欲坠的洞窟去作陪,如此不珍惜性命。
杨若熙看不惯,一剑架在他脖子,怒不可遏:“你这般作践自己,兰山真死得不值!”
“我要她活着,该死的是我!!!”短短一夜他像老了十岁,换了张脸,凶神恶煞。
天骄亲自到场,望他重新振作,却也苦劝无果。
自然叹天意弄人,宋恒之才能,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