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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天真,以为他担负了父志后还能帮她杀人……如何还能杀?林楚江死后她的许多想法都已不成立!为何心中却还存着一份侥幸的天真……
后来胡水灵才知道张睿去的时间有多不凑巧,张睿前往淮南之时,适逢武林盟主易迈山之死,此前林楚江、白翼、沈望等领袖亦相继离世,使得南宋江湖面临着新旧交替的断层——而与此同时,金国南北前十对抗金联盟猖獗宣战,危如累卵,危在旦夕。
这一点,使胜南去刺杀辛弃疾在一开始,决心就非常勉强,心不在焉一直念想着白帝城的大势。
这一点,也使胜南去刺杀辛弃疾的最终,真的被定位论击败,他知道这个岌岌可危的时刻,他必须立即去反击金人,白帝城的那些少年更需要他!
加之凤箫吟、云烟在那时也确实成为外因,令得胜南明明去了瓢泉,最后却放弃了杀人,甚至,还阻止了张睿动手……张睿当时是真的不理解也完全不接受,张睿忿忿说,你当然不肯杀了,你身份变了,人都这样,通达之后就六亲不认!
与张睿的又气又怒难以接受相反,胡水灵听到这惨败,只是若无其事地一笑,仿佛这计划不是她的而是张睿的一样。
最痛的哭,从不是歇斯底里,而是无声无泪——当胜南选择了背叛,她对他彻底死心,她这个人,当时也就死了。
恨,岂能不恨他,恨他给了她那么多那么大的希望,他如果从小就资质愚钝,他如果不是那么乖巧听她话,他……真像天派来迷惑她、拖延她的人。
也恨她自己,把他教育成那样坚定,坚定了一种信仰以后,就几乎没有动摇的可能。确切地说,他挡在辛弃疾和张睿之间时,他就已经不是林胜南,而是林阡了。
“从此我张家就与他林阡再无瓜葛!”张睿从来都是想她所想,气急败坏地骂。
吼出这句话,更是因为胜南从此再也不回山东。
他不回来,绝情至此,白帝城之后,他正式成为短刀谷主公、抗金联盟盟王,从黔西、川东、川北跨境打去陇右、陕南,旌麾所指,望风披靡,真的符合张睿所言,他身份变了,通达之后就六亲不认,连个解释都不给胡水灵。
张睿虽然表面忿忿,内心深处应该还是想过,如果胜南回来负荆请罪,我们都可以原谅他。可他偏偏不肯回,我们又有什么办法!
而胡水灵,表面虽冷淡,内心却清楚,胜南不可能回来。要回来也不是认错。
胜南不可能放弃他的使命,他与林楚江的师徒情虽然短暂,却是心灵上的永恒传承。所以,胜南不杀辛弃疾,不可能有转圜。
同样地,胜南也不能指望她放弃报仇。因为,那些关乎辛弃疾的仇恨已形成胡水灵宿命的堡垒,摧毁它,就是针对胡水灵的命,林阡劝不了、也不可能劝她放弃。
彼此只能打成死结,胜南根本回不来。
这种情境下,胡水灵只能青灯相伴,诵经念佛,了此残生。
自此,与他的世界,真的再无瓜葛。
有些事,真要到放弃之后,才知放弃并不是那么难。
当筹谋了一生转头却成空,蓦然发现,世间一切冥冥中自有定数。
连相依为命的胜南都成故人了,张安国的故事,再回忆,已如隔了三世。
时间,真是最强的消磨。失去了寄托和支柱,胡水灵多少也带着点疲惫,其实胜南走后的这些年里,仇恨也依稀跟着他一起走了,只留了一点点,淡淡的影子,毕竟烙印过……
叹只叹自己的一生都逃不开山东之战,虽说参与的人们已完全换了一代,也许对于青史而言,那只是换汤不换药。也是这一战,给了林阡回来的推力。无论和解再怎么艰难、再怎么不切实际,都到家门口了林阡怎能不拼力一试,这会否是上天给的契机还犹未可知。所以林阡希冀能通过共度患难来作为和解的敲门砖,除此,林阡想要和解的决心愈发坚定,是因为他还有小牛犊做底气,还有吟儿无条件支持,还有茶翁事件的强烈冲击。
只是,胡水灵不知他和解想法有这么激切。当一场罕见寒烟顺势降下,冯张庄早早就落在了邵鸿渊手上……
金军将毒藏在张家,无非是对林阡恐吓,他们控制拿捏易如反掌,以达到对林阡、对红袄寨将士们的牵制。
若是从前的胜南,定然顾念旧情,定然投鼠忌器,定然为她退兵。
但如今,且不说他和她还爱恨交织恩怨难明,他已经八年多不曾回山东、八年多担负整个南宋,他是主公,怎可能为了几百人就牺牲几万人,甚至百千万人?于公于私,她都难以猜透他心中所想。
直到那日,冯张庄内杨鞍手下暴露行迹、邵鸿渊意图将林阡等一网打尽、所以把张睿胡水灵全都叫去要他们奉命演戏牵制住林阡脚步时,胡水灵才知道,而且马上就懂了:他来了,为毁盐粮,亲身犯险。他不仅是林阡,他也仍然是胜南——他不可能牺牲山东全局天下大势,但他同时也不会牺牲冯张庄内的无辜,几百人和百千万人,两者可以兼得、也必须兼得。
不愧是林阡,他做得对,救局就该从治本开始,销毁寒毒才是关键。
她欣慰,她赞许,她决定,既然他来了,那便帮他赢。
哪怕她跟他断绝了来往六年,哪怕再见面仍然形同陌路,就当双方不认识,那他是心系黎民的盟王林阡,她是惩恶扬善的侠女胡水灵,也应合作驱逐金人不是吗。
何况他的选择告诉她,林阡和林胜南,自始至终统一。
再无犹豫,帮他打那场冯张庄之役。
因此,始终在邵鸿渊面前持有对抗金联盟的仇视,是为了保全自己,亦是为了保持距离、保证胜南,只有那样,邵鸿渊才不会第一时间劫持她——母子关系恶劣,作为人质何用?
但那时迫在眉睫、不得不答应邵鸿渊作戏牵制胜南,是因冯张庄的人命全都系在他们身上,岂能随随便便反抗,他们之所以向金人屈膝,不就是为了保全更多人吗?
私底下张睿听了她的分析,才知事态转圜,大喜之下,问她,如何才能既演这戏给邵鸿渊验收,又能演个戏中戏让胜南不中计?
如何演戏?动作、表情、语气,这些是给人验收的,话中话,就是戏中戏。
第1018章 戏中戏;局外局()
这场戏最初却差点暴露。
尽管张睿并没有分摊到多长时间、多少句话……废就废在他第一刻的表情上——
张睿的脸上,居然掠过一丝喜悦。喜悦,可知道,这丝喜悦,不可能逃过林阡的眼。
张睿是自然而然地流露:原来水灵的分析是对的,原来咱们大家都是有救的,原来……但张睿瞬间想起了胡水灵的嘱咐、邵鸿渊的监视,大惊,大悟,那一刻他们所有人都还在危险至极的敌境里——胜南你为什么回来啊!金人对付的,归根结底是你啊。
张睿虽然愚钝,好歹动作快,立马捉起林阡的衣袖,去背自己准备好的词,大意就是,你毁我盐粮,你断我财路,你居然犯我,我跟你拼了。先前掠过的喜悦,也由“我原以为你回来认罪”掩盖。
这种奸商嘴脸和小人气性,自会让林阡大失所望,林阡身边的人,也个个会义愤填膺,于是在邵鸿渊那里,张睿蒙混过关。
但张睿只是个过渡,真正能拖住林阡脚步的人,是胡水灵。戏的重心,也在她。
暌违八年,一朝相见,林阡百感交集,脱口而出的一声“娘”,令她第一句的冷漠怪责,几乎无法拼接到第二句的平静如水上。
“盟王言重了,老妇受不起。”再拾起,才发现自己放下过,且放下得释然。之所以发现,是发现自己说这句话时根本逆心、勉强至极。
如果说,收养他的那些年,自己的计划远高过对他人生的筹谋;青灯相伴的这几年,自己的计划与对他人生的筹谋都看淡了……是要到重逢的这一刻,才意识到自己的计划远远比不上他的人生——
有什么喜悦,比得上看见自己的儿子功成名就,看见他在做他自己喜欢的一切,看见他身边簇拥着他的兄弟和部下,看见他完成了他的父辈无法完成的事业……
所以,杨宋贤倒吸一口凉气问“胡阿姨这是什么意思”时,她不语,她痛苦,她痛快,她情绪零碎。若非张睿聪明地接茬,她几乎也露馅。
待收拾了心情,终回归作戏,为向邵鸿渊取信,她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