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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独这天下的重任,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做得足够好。
但师父说过,十之九九的人觊觎那帝位皇权都是为了权,而唯独你心中没有半点无权欲,只顾着忐忑不安,这便是好事,这天下若在你手中,至少比在那九成九的人手中都要更稳妥。
她愿意相信师父的这番话。
……
风倚鸾在白菜萝卜堆中坐了很久,默默地想了很多事情,后来,她把几百两黄金再次埋在了白菜堆下,才飞身跳出了地窨。
待她来到地面上时,天色已经微亮了。
风倚鸾用小术法清理了头发和衣服,回客栈的房间内去小憩休息。
待她一觉醒来,准备请师父上路返回皇都时,却发现……师父又在客栈门口摆上了二十多张桌子,又拉着街坊们继续喝起来了……喝起来了……
而楫离也早就起来,在客栈旁边支了一张小桌子,正在给镇子里面的人免费医病,从头疼脑热到风湿宿疾、再到妇儿以及正骨推拿,他全都能治,旁边还放着三只丹炉,正炼制着不知什么散剂蜜丸之类,反正是普通人也能服用的。
风倚鸾略觉得头大,但只能由着这两位去吧,师父要做什么她管不了,而楫离此行也是善举,更应该默默支持,所以……大约只能在绕水镇再多呆一天半天的了。
她又去找霜夜大人,发现霜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客栈的屋顶上,正默默地关照着四周的动静。
她便也轻身跃上了屋顶,坐到霜夜身边,两人都没有说话,看着下面喧闹的人们,静静地发呆。
风倚鸾看着师父与街坊四邻们谈笑风生开怀畅饮的模样,能看出他是打心底深处由衷地快乐着。
师父或许本应是属于乡土的,当年,倘若他的族人以及父辈们没有被奉楼国的闵王围杀殉葬,那么师父一定不会走上修真这条路,他会跟着他的爷爷、父亲、叔父们学习家传的工匠绘画手艺,靠勤劳度日,那么此时肯定也是一个中年手艺人,过着简单的生活,并且和这世间的大多数普通工匠一样,在一天的辛劳之后喜欢小酌两杯烧酒,聚在一起闲谈吹牛,然后去睡一个安稳觉。
那样的生活,大概也挺不错的吧。
也因此,他在奉楼国武殿当画工三年,都没有被人看出任何破绽,因为他和那些普通的下层工匠们坐在一起时,俨然就与他们是一样的,行止皆同,完全融为了一体。
然而命运偏偏弄人,他又是天生不肯认命、不肯向暴君认服的心性,便背负着整个家族、整个村子的灭族血仇,走上了野修之路、复仇之路。
师父的天资的确很高,远远超过了常人,而且运气也很好,在求索了十来年之后,终得两次际遇,分别遇到了魔尊冽蕊和揽芷仙子这两位强大的前辈,便终于修得了能够屠灭一城王族的画魂之术……
风倚鸾发呆看着师父,在了解了他的身世之后,从心底深处对他更多了十分的敬重,虽然平日师徒两人总爱互相挖苦,口无遮拦的没什么计较,但在内心中,风倚鸾知道,师父就是师父,是一位值得她敬重的师父。
“鸾公主在想什么?”霜夜忽然轻声问她。
风倚鸾说“我在想,娘亲当年很有眼光,能找到这样一个人做我的师父,把我托付给此人,是我的幸运。”
霜夜略迷惑地看向正在开怀谈笑的墨平意,茫然道“公主此言是正话还是反话?”
。
第770章 圣帝之言()
风倚鸾微微一笑道“大人或许知道的不多,我这师父虽然看起来挺没谱的,还害得我们在这里枯坐等他,但实际上,他真的是一位有着宗师风范的良师啊。”
霜夜说“愿闻公主详说。”
“师父从未教过我修炼,但教我自幼读书识字,给我讲过许多立身的道理,教我做一个勇敢、正直、知大义的人。这些年我一路走来经历了许多事,发现师父说得都没有错。”
霜夜点头道“十五年间,虽不教公主修炼,只教你立身为人之道,但也可谓贤师了。”
“是啊。此外,我如今方觉得,一个经历过大悲苦与血海深仇的人,这些年却始终能有洒脱的心境,不把恨意流露在外,并能善待身边之人,甚至能念及天下苍生,这样的胸怀是普通人很难达到的,能得这样的人做我的师父,不是很幸运的一件事情么?”
霜夜点头“公主日后可封墨师父为帝师,位享尊荣。”
“我也正有此意,但只怕,他看不上那些虚无的荣华。”
……
风倚鸾和霜夜在客栈的屋顶上呆坐了一个上午加一个下午,风倚鸾再不敢在众人面前露面,不是她不想亲近这些故人,只是怕再被热情的街坊们拉住“表演杂耍”……所以,给他们悄悄留下黄金,并远远地看着他们欢乐就好了。
墨平意又与镇子里面的人欢闹了一天,与每一个人都举杯对饮,直到夜深方歇。
楫离则给全镇子的人都治了病,开了药方,还抽空炼制了几炉普通人能服用的小枚丹药,分发给所有人。
因此直到第三天早上,他们才离开。
墨平意本来还想再多留几日,就这样每天喝酒,无思无虑的最好,但战王仙尊他们还暂居在皇宫中,他得回去陪伴招呼这些上仙友人。
最重要的是,风倚鸾得尽早回去准备继位的许多事情,再不走,只怕圣帝会派人来催,并且会严厉责罚霜夜大人了。
……
隔天。
四人终于回到了皇都。
回到皇宫后,圣帝曜徵没有责备迟归之误,只问了盈椎等人目前的情况,随后便对风倚鸾说“如今诸事已定,这几日,本尊已经定下了回归魔界的归期,二十一天后,正好是一个大吉之日,本尊将于那天举办禅位大典,禅让帝位与你,扶你登上宝座。”
如今曜徵已经改了自称,在亲近之人面前不再自称朕了,而是改称本尊。
风倚鸾听到这话之后深吸了一口气“我怕我治理不好这天下。”
曜徵笑道“再不好,还能比本尊更差吗?本尊对诸侯以及天下修士施行暴虐之政一千年,这长河大陆的黎民众生们都依然好好活着,耕田织布、繁衍生息,到你手中难道还会连饭都吃不饱?”
风倚鸾说“这肯定不至于。”
曜徵问“那么你担心什么?谋反?有安枕阁在,谁敢动半点心思?而且你和你娘的境界比朝中所有大臣都高,谁能打得过你们?更何况本尊早就已经替你安排好了朝中的事情、选好了可靠的朝臣,并且会让他们立誓效忠于你、尽心辅佐你,倘若你再不放心,本尊可以命这朝中所有的大臣都饮下毒誓酒,以表示忠心。”
风倚鸾摆手道“毒誓酒就免了,我知道他们都打不过我。”
圣帝曜徵又问一遍“那你还担心什么?”
风倚鸾说“我是担心我自己,我就是怕自己当不了一个称职的好帝王。”
曜徵一笑,带着风倚鸾来到了皇宫的正殿,拉着她并肩坐在了正殿内宽大的帝尊宝座上。
正殿内此时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人。
曜徵说“你看,这就只是一间很大的屋子,无数人也许都幻想过坐在这宝座上的感觉,但其实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本尊早已经坐腻味了。”
风倚鸾把右胳膊搭在扶手上,上下左右看看,说“但这样的屋子,天下只此一个,而且如此奢华,明晃晃得闪眼睛,这椅子坐着也并不怎么舒服。”
曜徵再次一笑,站起身,留风倚鸾独自在宝座上坐着,他站在风倚鸾身边,面朝着大殿正中,说“在本尊看来,治理天下其实并没有你想像的那么难。”
风倚鸾轻轻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圣帝曜徵说“据史书载,在上古开蒙之初的时代,这大陆上还没有几人能修得仙道时,那时候治理天下所需忧患的事情很多,比如春夏之旱,夏秋洪水,整个大陆的万民都得靠天吃饭,若某地遭了天灾,便会全年颗粒无收,黎民多饿死,进而引发瘟疫与盗匪人祸,无数灾民为逃难而流离失所,或结为山贼流寇四处侵扰夺食求生,更使得民不聊生,且经年难以平息恢复,因而治世之事便会繁难重重。”
风倚鸾轻声说“是的,我也看史书中讲过,在古时候,只要一个地方遭了天灾,整个王朝都得尽全力去赈灾救助,即便那样也不一定能在短时间内救得过来,倘若遇到连年大旱之类,甚至会引发民间的暴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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