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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孩子在村里生活下来,如今也有两年了。
最初的时候,还是有人抱着一些希望,觉得孩子是走丢的了,家里早晚会来寻。生出这些想法的人们,不知道是被傻子日复一日坐在石磨盘上傻等的样子打动,所以心底生出了那么一丝隐隐的期待。等着等着,一年过去了,村人心底那最后的希望也就磨灭了。
看来,真是家里遗弃的呢!
骂一骂那狠心的爹娘,顺便再感叹几句孩子命苦。村人除了将家里偶尔有的好吃的分给孩子一些,也帮不了更多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将夜(7)()
有的时候,村人甚至还在感叹,幸亏那孩子是个傻的。Δ
因为傻,所以根本不知道自己被遗弃的事实,所以还怀抱希望,还不曾生出怨恨的心思。
很多时候,人们都羡慕那些心怀希望的人,哪怕,那只是一场虚妄。
有希望总比绝望要好。
所以,村人除了叹息,除了同情,除了力所能及的帮一帮,也不曾将那个残忍的事实告诉孩子。偶尔有看不下去的,委婉的提一句,孩子也听不懂。
因此,久而久之,人们便避开了这个话题。
让他等吧——
心里有个念想也是好的。
这一等,就是两年时光飞逝。
除了那些没心没肺的孩子,谁也不曾去扰他。
并因着那孩子记不得自己的名字,因此,村人便一直傻子傻子的叫着他。
小三子爹没想到,今日傻子竟会说出的自己的名字。他是想起什么来了么?思及此,小三子爹的眼睛亮了亮:这真是个稀罕事儿——
傻子没回答,执拗的重复道:“我叫阿夜。”
“叫傻子不好么?”
小三子爹拿不准傻子是不是忽然不傻了,试探的问道。
“不好。”
想起那一日女子说的话,傻子摇了摇头,再一次重复道:“我叫阿夜。”
不好这两字听在小三子爹耳中却是另一番意思。他心道一声奇了,这傻子真是忽然开窍不傻了,被叫两年的傻子后终于醒悟了过来。当下,小三子爹看向傻子的目光就有些灼热。
傻了好几年的傻子不傻了,莫不是老天爷被他的诚心感动终于开眼了?真是稀奇!
“阿夜,我问你,你家住在哪里?”
小三子爹也不忙着趁早晨天凉锄草了,继续问道。
也许是小三子爹从善如流更改称呼的表现打动了阿夜,也许是因为之前两人便开始交谈,所以这一次,阿夜并没有不搭理人。
他沉思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却没有将身子转过去望着村口——之前他不想理人、或者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时,都会这样做。
“你姓什么?”
小三子爹继续追问。
“阿夜。”
此路不通,小三子爹换了一个问法。
“你还记得你以前住的屋子是什么样的么?是茅屋还是有瓦片的?”
阿夜摇了摇头。
小三子爹闻言迷惑了,既然没有想起从前的事,那怎么单单想起一个名字来?这到底是继续傻着呢,还是半傻半不傻?
本以为傻子忽然不傻了,但交谈一番下来,小三子爹现,还是有些憨气在里头。估计是零星想起了一些,还是傻着呢。
小三子爹摇摇头,扛着锄头,沐浴着初晨的阳光朝自家的地走去。
得加快度了——,不然要锄不完了——
村东祠堂外,有一家瓦屋。
虽然那瓦并不簇新,还生着点点野草,但这并不妨碍瓦屋的气派。
于老爷子就在那瓦屋前的桑树下坐着,眯着眼睛望着小方村。
眼前是他祖祖辈辈生活的土地,一草一木他都无比熟悉。哪家的两口子昨夜里拌了两句嘴,哪家的母鸡下了一窝鸡崽子,甚至连具体每一户人家几亩三分地种了啥他都一清二楚。
这是一个对他而言,没有秘密的地方,也是他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更是他祖先们世世代代生活的地方。
他坐在繁茂的桑树下,望着他的村子,身后祠堂的祖先牌位,也在望着他。
于老爷子甚至生出这样的荒唐想法:也许,几年之后,下一代村长也会像他一样,坐在这里看向小方村儿,而那个时候,他会化作一方黝黑的木板,和祖先们站立在一起,像今日祖先望着他一样望着新的村长和小方村。
青色的烟雾从他一抖一抖的嘴间冒了出来,很快就消失在了空气中。
在青雾散尽的时候,门前的小路上出现了一个陌生的身影。
那是小方村中,唯一一个,他解不开的谜团。
这个谜团,出现在半个月前,并且到目前为止,尚没有解开的迹象。
她从哪里来。
为何会落脚小方村。
她想要做什么。
为何会独自一人选择在山间居住。
以及,她为何做这样的事?
凉茶上了,洗净的紫红桑葚也上了。
于老爷子拿着手里的麻布口袋,陷入了沉思。
许多村人都称她为“先生”,于老爷子也很感谢她做的一切,比如给人治病、帮人解难、开设学堂。但是,他却很清醒。
他不完全信任这个外乡人,哪怕她表现的那么出尘脱俗、无可挑剔。
于老爷子一直在心底不断反复的问自己一个问题:为什么?
是的,为什么?
她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于老爷子想不明白。
也因着这想不明白和反复的为什么,他是所有人中最清醒的一个。在四大爷这个在城里生活了十几年、见识广博的人都被这个外乡女子迷惑时,他还坚持不动摇。
在于老爷子看来,这个年轻的外乡女子好是好,但就是有点太好了。所以,让人有些放不下心来。
比如说,今日这个应急的药包,分别装了应对一些头疼脑热的药材,平日里用来救个急,是极好的。
可这个药包并没有收买到于老爷子,他仍是警惕着。
在于老爷子看来,女子不是姑子,这么做,实在是有些令人费解。
虽然心里疑惑,但于老爷子面上仍没失礼数。他谢过女子,让老婆子将药材悬挂起来,并热情的邀请女子尝一尝自家桑树上结的桑葚——今年太阳大,桑葚甜得很。
银女子也没推辞,斯文的吃了好些。
于老爷子一边陪着,一边仔细观察眼前的女子。
但观察来,观察去,他也没观察出个所以然来。
谜团仍旧是谜团,并没有任何将要拨开云雾的征兆。
于老爷子也不急,他有一种预感,觉得今日也许那重重迷雾会散开些许,让他窥一窥那迷雾掩之下到底是黑是红还是白。
果然,女子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于老爷子呆愣了片刻。
这,就是她的目的么?
他忽然有些拿不准了,这到底是一场阴谋,还是自己太过古板刻薄所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将夜(8)()
于老爷子不仅没有看到那拨开的迷雾,反而觉得那迷雾笼罩的更深了些。 趣. b.
他一辈子经历的事情,数不胜数,但从没有一件,像现在这件一样深深的困扰着他。
于是,想不明白的于老爷子选择了最直接的做法,将自己的疑惑全数道出。
直到银女子离开,于老爷子还没有回过神来。他端起茶杯准备喝两口茶压一压嗓子里的干燥,却没注意那茶杯里早已没了茶水。
他搁下杯子,走出门来,眯着眼睛望着屋子后面的祠堂,仿佛想了许多的事,也仿佛什么也没想。
“先生~,先生~”
小三子远远的看着那身影,跑了过来。
“药都完了?”
银女子问。
“都完了。”小三子牵住我的衣角,喘着粗气道:“先生,到我家吃饭吧,我娘做了好些菜呢。”
“我奶奶也做了好些菜。饭都蒸好了。”泥猴儿从一边窜出来,拽住了银女子的另一侧衣角。
“我先来的,先生应该跟我回去。”
小三子气的满脸通红,道。
“先生忙了这一天了,肯定饿了,你家的饭没好,我家的饭好了,所以先生应该跟我回去。”泥猴儿不甘示弱的反驳道。
“你奶奶做饭没有我娘做的好吃。”
小三子脸涨得通红,看着志在必得的泥猴儿,憋出了这么一句。
“你娘做饭才难吃哩!”
“放|屁,你奶做饭难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