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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么名字?”
看着眼前稚嫩青涩面庞,我笑着问道,声音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虽然样貌变化了许多,但直觉告诉我,眼前这个孩子,就是我此世要找的人。
他是长夜啊——
不会错的——
我没有看他的手掌确定那颗痣,但在擦开脸上的污垢时我就明白,这就是我要找的他。
这一世,我穿过轮回道,落在小方村外,心中迷惑不已。
不久前,我还在冥府的三生石旁,正分出神识准备看长夜这一世的状况,谁料到,三生石陡然传出一股吸力,将我吸入轮回道。待反应过来,就现自己从冥府到了凡间,正前方不远处有一个小小的村庄。
上一世,我提前了解了诸多消息,方能破了长夜的断情劫。这一世,却毫无头绪。一个月来,我在小方村四处走动,几乎见了所有家的孩子,却怎么也找不到长夜。
于是,我建了一个草堂,开始讲学。
既为安身,也为寻人。
谁曾想,这要寻得人,在还未踏入这个村庄时便见了。只不过因为他独自生活,并没有人提起,于是,在我停下脚步开始寻人时,被忽略了过去。
这忽略,便造成了一日日的错过。
“傻子。”
平板的声音从孩子口中蹦出,惊醒了思绪翩跹的我。
“什么?”
我下意识反问了一句。
“我叫傻子。”
仍是那般毫无情绪波动的平板声音。
我看了看眼前的孩子,虽然他的眼神显得有些呆滞,眼睛却极为纯净真挚,看起来并不像是说谎。
“我叫傻子。”
看我呆愣,孩子再次重复了一遍。
他说他的名字叫傻子。
但实际上,没有人会给一个孩子取这样一个名字。那么,为什么会让他生出自己叫傻子这样的荒唐认知呢?
“你说你叫傻子?”
我压下起伏的心绪,问道。
孩子点了点头,乌黑的眼珠仍是一动不动,眼神坦荡无比。
“谁给你取的名字?”
我再问。
孩子迟疑了,他显然没有想过或是没有在意过这样的问题,于是,当这个问题忽然冒出来的时候,他需要思考,需要回忆。
乌黑的眼珠缓慢的挪动了一下,在思考的孩子显得更加笨拙呆滞了。
“大家。”
想了许久,孩子道。
大家?
是村里的人?
想起第一次看见这个昏倒孩子的场景,六子的话在脑海中冒了出来。
六子说,傻子家里没人。
我恍然大悟。
他没有家人,也许也没有名字。因为那呆滞的模样,人们便用这个称呼来代替他这个人。
这个称呼便成了他的名字。
“这个不是名字。”我心中一酸,但面上仍是微笑,“你想要一个名字么?我帮你取一个怎么样?”
“为什么?”
听了我的话,孩子反应了一会儿,然后歪着脑袋问道。
他不解,他迷惑,那为什么不是一个名字?
寻常孩子做出歪着脑袋的动作时,会让人觉得可爱、俏皮、灵气十足,但他歪着脑袋看人的时候,却仍旧显得很呆滞,就像是一个木偶,僵硬缓慢的转了一下脖子。
“名字是用来表示一个人很特别的标记。那个词,很多人都可以用,并不能表示你的独一无二。”
我想了想,道。
“独一无二?”
孩子迷惑了。
“是的。独一无二。名字就是我一旦说出那个词,别人都知道是你,除此之外,它不含有任何意义。它属于你,代表你,全天下独此一个,无法被替代,也无法被抹去。”
“傻子很多么?”
孩子问。
“是的。有许多。明的、暗的,很多人都可以被这样称呼。”
我明白孩子这样问的意思,但回答却是另外一个意思。
“那就不特别了。”
孩子有些迷惘,有些怅怅然。我知道他在感叹什么。他并不是为自己哀怜,而是为别人担忧,他们共有一个叫傻子的名字,不是独一无二,所以会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谁。
第一百七十九章 将夜(5)()
我没有办法去解释那个带着残忍恶意的词,于是微笑的接道:“所以他们还会给自己取别的名字和称号。有的人也有几个名字,用来表达自己的独特。你想要另外一个么?”
“太多不好。”
“共用也不好。若是你们有一样的名字,就分不清谁是谁了。”
“不要太复杂。我怕我记不住。”
犹豫了一小会儿,小孩子道。
这是同意了。
“嗯。”我想了想,问他:“就叫阿夜,可以么?”
“阿夜~”
“嗯。”
“阿夜。“
“嗯。”
“名字,很重要么?”
不曾想,他念了几遍自己的名字以后,忽然问。
“很重要。”我郑重道。
“现在阿夜是我么?”
小孩迷惑的问。他还不是很理解名字与人之间的关系,故而还不是很确定,现在这个名字是否已经和他绑定,并且从此以后这两个字所代表的含义就是自己。
“是的。”
夜里山上的温度变得有些低,风也变得大了起来。阿夜杂乱的长已经干了,在他低头的时候,有些毛躁的长有一绺垂在他的肩上,这让他看起来有点像个稚气的小姑娘。
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看到还是孩童时期的长夜,他没有成年以后的那么淡漠强大,有些稚气的脆弱中,甚至还带着一丝呆呆的傻气。
长夜少年时难道就是这样一幅样子么?
这一现,让我不由得轻笑出声。
长夜出自西荒,在他没有击退魔潮的时候,仙界并不知晓他的存在。因此,纵使我翻阅了所有有关长夜的记载,得到的也不过是自长夜走出西荒之后的只言片语。
西荒作为三不管的无主之地,一向以残酷混乱著称,在他小的时候,他是怎么在里面生存下来的?
不用问,想来也是提心吊胆、凶险非常。
“走了。”
孩子忽然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直直的朝外走去。
“阿夜~”
我看着那映着月光半明半暗的身影,脱口而出。
孩子走了两步,然后方才反应过来那个名字已经属于他了,于是顿住了脚步,转过身,认真的问道:“你叫我?”
有细细的山风吹了过来,扬起他的长和衣角。
我看着那月光下辨不清颜色的衣裳,微微一笑:“明日分拣药材,早些来。”
沉默。
月色清冷,落在庭院里,如清可见底的溪底铺着银色的细沙,沙上泛着粼粼的波光。
“嗯。”
等了良久,阿夜方才答应道。
我提起的心,随着他话音的落下,像是一片悬浮空中的羽毛,轻悠悠的坠了下来。
白天他的反应表明他一直在附近,却不知为何并没有出现。一直到众人离开我也进屋之后,他才走了出来。也许是不想和其他人碰见,也许是之前一直在犹豫并没有做好决定,但不管什么原因,我都决定要将他收拢在自己身边护着他。
虽然我并不清楚这一世的劫会是怎样,但我却明白,不管这劫怎么来,那历劫的人却是确定的。我只需要守在他身边,静静等待时机出手即可。
山风吹了一夜。
第二日,长夜没来。
村里十几个孩子来听课,叽叽喳喳的闹成一团。
一直到喧闹散尽、暮色四合,长夜也没有出现。
吱呀——
我等到四周一片乌墨,方才关上了门。
第三日,叽喳的孩子们没来,六子他们三人也没来。
我心不在焉的晒好药材,和往常一样躺在树荫下闭目养神。和平日里不一样的是,我的心情并不平静。长夜答应我会来,为何不见踪影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
躺了一会儿,现仍是心浮气躁,我决定不再等了,下山去寻他。
一路山风拂面。
不时有阵阵蝉鸣在密林间响起,那躁声回荡在四面八方,在这无孔不入的暑气中,听的人有些心烦意乱。
蓦地,那噪声一下子止住了。
我看着眼前的小孩身影停住了脚步。
那忽然停下来的噪声变得更响了,无数的蝉声嘶力竭的叫唤着,像是了狂似的掀起了一阵躁乱的浪潮。
孩子浑身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