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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真相(上)()
“那丫头真可怜。”官妈妈颇为伤怀,“遇上这么个心狠手辣的主家。”
“主家?”檀生摇摇头,“不不不,这死去的姑娘就是这家的主家。”
官妈妈瞠目结舌,“那…那…是那主子姑娘死了!?”
檀生轻轻颔首。
天已黑透了。
赵家仆从绕着这个院落走,隔着游廊见这处有光,畏畏缩缩地大着胆子扯开喉咙吼,“是人是鬼!?”
自家姑娘的话被打断。
谷穗极不高兴,提起灯笼没好气地回道,“是大姑娘在这里!”
赵大姑娘在那院子里呀!
仆从拍拍胸脯。
那就好那就好!
俗话说,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他们家有赵大姑娘镇宅,什么妖魔鬼怪敢赖着不走呀!?
赵大姑娘比门上的钟馗都管用!
“大姑娘请好!大姑娘安泰!天儿这么热,大姑娘喝不喝盏茶呀?”仆从咧嘴谄媚,突然想起隔了这么远,神通广大的大姑娘也看不见她咧到耳朵后面的嘴,只好另辟蹊径将声音放得更甜,“要是大姑娘不想喝茶,大姑娘喝不喝甜白开?梨子汁儿?冰牛乳呀?”
烦死了!
隔空发问算什么英雄好汉!
有胆子进这院子里来呀!
谷穗叉腰对唱,“劳烦妈妈上一盏冰糖燕窝银耳羹到院子来吧!我家大姑娘口正渴呢!”
谷穗话音一落,那厢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好像之前从那里传出的人声,都是迷糊中出现的错觉。。。
也不知道那婆子是被冰糖燕窝银耳羹吓到了,还是被要求她送到院子里来吓到了。。。
那婆子肯定逃得飞快!
檀生抿嘴笑起来,可眼神将一轻飘飘地落到那深坑旁刨出的泥土上,笑颜轻敛,突然想起来——前世她头一回听见这件事时,好像也是在这样闷热的夏夜。
那是距今四年以后。
赵显亦是刚进京,接任直隶刑部侍郎。
他遇到的头一桩案子,就是这起。
当时的礼部尚书何颀家中,被狗从土里咬出了一条发黑的人骨——此事一出,全定京的眼睛一半钉在了何颀府上,一半钉在了刑部。
李质朴有意让赵显有所历练,特意将此案甩给赵显督办。赵显自然例行公事,先将这人骨拿到仵作房中查验,可因骨头年头已久,能依据得出判定的骨关节已尽数风化,仵作们只能得出此人已过世愈十年的鸡肋结论,再依据骨头大小可判定此人或是一名身形瘦弱的成年女子,或是一名发育良好的闺阁姑娘。
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有用的结论。
赵显一时间焦头烂额。
赵老夫人一向关注幼子成长,对于年少的幼子在仕途中遇到的所有问题都怀揣着一颗刨根问底的赤子心,故而檀生在侍奉李氏用餐时,能偶尔听见赵显谈及此事。
“是…是何尚书家发现的人骨头…”
“对,是杏花胡同里那家。”
“嗯,没有什么进展,案发已过去很久了,宅子的主人都换了好几拨了,该清洗的销毁的早就没有了。”
“许不是丫鬟…应该是小姐…那白骨身边的丝绸缎子是好料,丫鬟穿不起。”
当时礼部尚书何颀的宅子,正好就是如今赵家买下的这一栋。
檀生记得很清楚。
因为当此案尘埃落定时,杏花胡同里被封了很久一段时间。
连带着杏花胡同里那位镇国公世子爷因出行不便,发了好几句朝廷的牢骚。
牢骚发一发倒是不要紧,可这牢骚传到了皇帝耳朵里,迎接这位死纨绔的就是几鞭子好打——好死不死,这件事也在京城当个笑话传遍了。
饶是如檀生一般深居简出,也听到镇国公世子爷因为发牢骚被自家老子狠抽了几条鞭,这样的趣事。。。
故而当檀生一走进杏花胡同,一走进这处老宅时,前世的记忆瞬间喷涌而入。
怪不得,这宅子价格这么低呢。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真是怪力乱神。
反正自那姑娘死后,这宅子换了两三个主人,可惜都不太顺遂。这一不顺遂,可不得赶紧把宅子脱手换点真金白银?
前任主人张德清一脱手,正好被赵显捡了个漏!
“姑娘是怎么知道,这里有尸骨的呢?”静谧中,谷穗终于问出了她想问很久的问题。
檀生面无表情道,“梦见的。”
“真的吗!姑娘好厉害啊!”
檀生说什么,谷穗信什么。
养这丫头,能激发起人最大的自信心。
“可…真的有鬼吗?”谷穗蹙眉,好奇地四下观望。
檀生默了默,摇摇头,“我不知道。”
谷穗胳膊一缩,想起自己没做过什么亏心事,若是有不长眼的鬼敲了她的门,她就一记过肩摔摔回去就行了!
谷穗一挺胸脯,“就是有鬼也不怕的。咱们做的是好事,帮她把没有了结的仇怨重新翻出来了!若没有我们,她还是一摊白骨可怜兮兮地埋在地底下呢!”
檀生听了一笑,再四下环视一圈,确保将铁丝收拾干净后便带着官妈妈和谷穗打道回府。
临走前,檀生转过头去,看了看这孤零零的院落。
有时候,她宁愿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
有了鬼,至少能给那些含冤而死、暴毙惨死的人们一个希望。
至少,能让人不那么绝望。
至少,说明这天道公正,轮回不爽。
定京的夜风倒是清凉。
谷穗靠到檀生身侧,轻声问,“那姑娘知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呢?”
檀生点点头,“这个,我是知道的。”
“那…那是怎么死的呢!?”
“是被药毒死的”,檀生眼睛眨也不眨,“这是一位待字闺中,尚未及笄的小姐,在某一个夜晚被人毒死在了自己的闺房中,死后又被人拖到了院落里,埋进了自己素日养花弄草的土壤之中。”
谷穗听得头皮发麻。
“那是谁干的呢?”
五日后的晌午,赵显也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是谁下的手!”
午后仲夏阳光正好,檀生低头喝着赵老夫人特意为她准备的冰糖燕窝银耳羹——事实证明,那夜确实是有个碎嘴的婆子在那儿,并且这碎嘴的婆子还把谷穗的话转个背就告诉给赵老夫人听。
檀生才有这碗冰糖燕窝银耳羹喝。
只是这燕窝羹,有点稀,捞了半天也只见银耳,不见燕子的口水。
喝得她,着实惆怅。
第一百一十一章 真相(中)()
第一百一十一章真相(中)
松鹤堂偏阁内,正中摆放着一抬做工精良、用料讲究的八仙过海月洞黄花梨木暖榻,左侧摆放酸枝木雕云纹高几,其上缀青草木;右侧摆放了一扇十二幅洒金农耕渔读屏风——这儿是赵老夫人最喜欢的地方。
摆设、装饰、布局就比她小时候去跟着她的廪生父亲去知府大人府上参拜,更精巧漂亮。
这让她很骄傲。
前世,檀生是没进过赵老夫人的偏阁的。
不对,进过一次。
在她出嫁袁修前一晚上,赵老夫人把她召到偏阁来,告诉她,“就算出嫁了,你也还是赵家的姑娘,事事都要以娘家为先,只有娘家人能时时刻刻护着你。”
当时她被偏阁中精细的富贵吓惨了,唯唯诺诺地点头应是。
再想想,如今她坐在赵老夫人身边,吃着虽然比稀饭还清的燕窝,但那好歹也有几滴燕子的口水啊!
檀生埋头,扯扯嘴角。
还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呀。
如今李氏还在娘家避鬼,檀生得以参加以赵老夫人和赵显为核心的赵府首脑朝会,只有一个原因。。。
“…这案子是个无头冤案。”赵显蹙眉沉凝,“仵作判定这具尸体遇害时间往前推二十年至十五年间。而十五年前住在这处宅邸的是…。”
赵显蹲了一顿,“是极富清名的周笃大学士,现在已致仕与夫人归隐都梁山的周老先生。”
定京城比南昌府繁华千百倍,这杀人越货的复杂程度自然也水涨船高。
赵老夫人沉吟道,“周笃先生?这名儿听起来好熟悉。”
赵显扯开一丝笑,“能不熟悉吗?当年儿子科举,这位先生就是主试官。周笃先生素来高风亮节,亲待下人,是前后六十年文人风评最好的一位大学士。这位周先生在此地居住了近十年,若是按仵作的时间来算,那具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