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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她,却只是个刚来的乡下小姑娘,上哪儿知道这些高门秘辛?
檀生蠢是蠢,职业素养却不能丢。
檀生余光向左下侧一瞥,楠木高几上放了一尊棕铜的菩提佛像;鼻尖一嗅,空气中弥漫着螺子合香,用的底是极醇的檀香,里面掺杂了些许沉水香与雀头香的味道;眼神再往案首一扫,上面铺着一卷还未誊抄完毕的道德经,簪花小楷很是虔诚。。。
檀生许久未说话,官妈妈等得焦急,饶是迟钝如她也感觉到这屋子里气氛似乎…有点…压抑。。。
“水为财,遇水则发。今日小女绝处逢生遇贵人,便可知与这赣水有关。小女突逢劫难,是因离乡背井。而赣江水流由西至东,东起朝日,意为归家,可知这贵人此行是归乡。”檀生轻轻开口,觉得身上裹着的那大毯子实在不利于塑造她仙风道骨的形象,可脱了又冷,只好一边发抖一边淡定出言,“月盈指天宫,坎离属阴,月阴为缺,可知归乡者为女子。”
行业术语忽悠得差不多了,檀生话锋一转,改成恭维,“小女虽生于广阳,可叔父在江西为官多年,家书中常常景仰出身江西的翁阁老姿容高洁。而今夜火灾虽有不少大船靠近,可派小船搜寻江中有无幸存者的只有您…”
檀生微微一顿后,再开口,“所以,小女大胆猜测,许是平阳县主回来了。”
说得有点玄乎。
其实说到“坎离属阴”那里,平阳县主就听不懂了。
一抬头,却见这赵家的小姑娘因落水头发乱糟糟的,面色也素,身上裹着大毯子,瑟瑟发抖的。饶是如此,也能看出这小姑娘身量颀长,五官精致,一双眼睛很亮,像一株长在贫瘠土地里的玉兰花。
平阳县主拿菩提珠子的手向下一放,神情一动,看向檀生,本欲开口,却听檀生后言。
“小女今日看县主,额宽鼻挺,唇晰耳廓,眼目澄澈,可知县主是一名心慈性软之人。再看县主眉骨高,轮廓显,骨相分明,便可知县主高德高智,富贵荣华。”
“哼,若祖母都不富贵了,这天下还有谁人富贵?”平阳县主身侧侍立的那姑娘娇哼一声,很是骄矜,“神棍罢了!”
檀生看向她,又将目光移向平阳县主,嘴角含笑,神容极为高深,拖长了语调,“只是…”
平阳县主身形向前一探,示意檀生继续说。
檀生似踟躇片刻,终开了口,“只是县主鼻头微翘,眉尾杂乱,许是有一二烦心事。小女再观县主发际向后,中心微凹,小女…能否大胆猜测,县主此行与家中长辈抱恙相关?”
平阳县主当下大惊!
身旁侍立的那位少女同样杏目圆瞪,不可置信!
阿弥陀佛!
翁太夫人现处于弥弥之际,这事在翁家是绝顶机密!
连二房三房都绝不知道!
丁忧三年对翁家意味着什么,翁壁流看得一清二楚!
政敌若想从此处动手脚,他翁家岌岌可危!
德宗皇帝大权旁落,底下的人谁不想上去分一杯羹?!三年啊!翁家所有子弟全部致仕,三年后再起复,又如何还有翁家一席之地?!
翁家对此十分忌惮!
檀生走了一步险棋。
若平阳县主心狠一点,完全可以将这个猜中内情的小姑娘重新丢回赣水里。
官妈妈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可机敏如她好像感觉到这屋子的气氛似乎从压抑变成了。。。惊悚?
官妈妈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再向檀生靠了靠。
平阳县主看向挺直站立在内堂中心的赵家姑娘,心里把这小姑娘的名字滚了一遍,好像是叫檀生吗?这到底是猜的?还是算的?
还是别有预谋之人派到翁家的细作?
平阳县主觉得这是她顺遂人生中遇到的第一艰难之事,眼神变了又变,却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好把手中的菩提子捏紧又捏紧,数了一遍再来一遍。
“照姑娘预测,那翁家家中身体欠安的长辈究竟有无大碍呢?”
一管好听的男声从屏风后传出,声音低沉,却不急不缓,有礼有节。
檀生转身看向那处,帛地式样的十二扇屏风隐隐约约显出了一个挺拔的剪影,几簇烛火跳动,青衣丫鬟的裙袂翩飞起小小的角,倒给这抹剪影添了几分朦胧。
大昭男女之别其实并不森严,有权有势的寡妇或老姑娘身边养几个清秀的面首实属常事。这男子避在屏风后,许是因她衣冠不整,形容狼狈?
檀生笑了一笑,回答,“自是无碍的。平阳县主眉长发茂,绝非孤寡之态,长辈必定十分康健。而今虽见发际后移,可县主目明神清,小女便可推测此病并无大碍,只是长辈缠绵病榻久矣,让小辈日日挂心罢了。”
平阳县主呼地松了口气。
屏风后那人笑了一笑,似雨落甘霖,又像雨打芭蕉,很愉悦的模样。
“听闻姑娘拜托翁家帮忙追击水匪?”
檀生点头称是。
“那姑娘是否算得出那水匪朝哪方窜逃呢?”
檀生言简意赅,语气笃定,“水匪必定逃往安义县,在县中驿站马厩里藏身。”
那人反问,“这样肯定?”
檀生再次点头。
那人转了语调,向平阳县主道,“还请县主派家兵前往安义县一探究竟,若为真的,赵姑娘的话咱们尚可取信之一二。”话头陡然一冷,“若搜寻无果,这位姑娘便是胡乱开口,妄自猜测,送往赵家让赵大人好生教导。”
平阳县主思忖半刻,当即下令让五十个仆从上岸搜寻,又赏了檀生几件干爽的衣裳鞋袜,由丁香将檀生领到一处很幽静的厢房休憩。
檀生擦干头发,经历这么一夜折腾,累得一沾枕头就落入梦乡。官妈妈却惴惴不安,在厢房中来回走动,时不时徒劳叹气,再时不时看看熟睡的檀生,欲言又止,总觉得自己养出了个啥怪东西。
一个时辰过得飞快。
丁香急促的脚步越来越近。
官妈妈将檀生一把摇醒,语声狂喜,“姑娘。。。姑娘!找到了!在马厩里!四个人!”
檀生迷迷糊糊强撑开眼,“哦”了一声,困得不行。
官妈妈再摇,摇得檀生快要飞起来了。
“阿俏啊!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怎么知道他们在马厩里,我的阿俏呀!妈妈的心肝儿呀!”
飞起来的檀生脑子晕晕乎乎的,木木然开了口。
“我听那水匪和船老大说的啊。。。他们跳下船的时候,约定在驿站里的马厩见。。。那儿离安义县最近。。。他们肯定去那儿啊…”
什么?
是躲在大石头后面偷听来的?
还摆出一副得道成仙的模样忽悠人!
官妈妈助飞的动作一下子就停了。
第七章 审讯(一)()
翁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不出一个时辰,三个水匪连同船老大被生擒。
平阳县主折腾一夜,到底累了,这满船的人也绝不会因为檀生鸡飞狗跳整整一夜,县主下令将四个贼人分别关押,待第二日再来慢慢审。
第二日檀生起床,站在厢房外的甲板上,河风柔缓,碧波微荡,让她眯了眯眼,任那风吹打在面颊上,缓缓突出口浊气,心绪变得极好。
再一睁眼,余光可见有三四个梳着垂髫团髻的小丫鬟鬼鬼祟祟地躲在船舱的隔板后瞅她。
檀生冲她们挑眉一笑,遥遥颔首。
那几个小丫鬟瞬间满脸通红,哄的一声,争先恐后朝后跑。
隔了良久,才听见不远处传来几声兴奋的尖叫。
“啊啊啊!赵姑娘朝我笑了!”
“呸!你个小蹄子不要脸!”
“你们走开!赵姑娘分明是在冲我笑…”
檀生面色一僵。
道教盛行,上行下效,道观门槛都快被踩破了。有点本事的姑子、道人被万千推崇,实属正常。往前,正觉女冠摆的谱可大了,五品以下的官宦来请她卜卦算命都赶不上号的,得先在檀生这处写个帖子,再慢慢排号,通常这么一等,就是十好几天。
饶是如此,只要女冠能出面卜个卦看个相,这些官太太们都感激涕零得很,对女冠手书的经书烫金高裱,视若珍宝,年礼、节礼流水似的往东岳观送。
寻常的礼,下头几个姑子分一分就算了。许多贵重的,女冠都给典当了,也不知捐到何处去了,反正檀生没见过太多的银钱。
世道还好那几年,女冠在淮安府真真是横着走的。
连带着道观里的小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