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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胤禛最不能容忍后宫干政,所以在他面前总是装做一无所知的样子,极力忍耐。而他也为了彰显他是一个把国事与家事分的很清楚的人,尽管在前堂上对二哥多加严词申饬,却频频留宿我的寝宫。
天子之心不可妄加揣测,更何况我从来就没有看懂过他,论忍耐、论心机、论城府,普天之下还有几人能在他之上?只是这次他做的太过刻意,刻意到我清楚的知道我不过是他博奕过程中用的障眼法:一个依然受宠的贵妃,是年氏最后微薄的指望,也是他对自己处事“公正不阿”的最好阐释。
在那段表面受宠实为煎熬的折磨中,我怀上了我一生中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孩子,在这之前我曾有过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却全部早夭。我不愿去深究这里面是否还有更阴暗的幕后黑手,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做出如此手段,若不是逝掉的儿女与我的母子缘分真的如此浅薄,就只能是受到某人的默许了。
看到乌拉呐喇氏在弘晖逝去后再无一子出生的境况,我选择了什么也不说,认命的承受这一切。
在二哥年羹尧终于被问罪下狱时,我已然怀有七个月身孕了,许是这个孩子是在我忧思太过的情况下有的,从怀孕初期就反应激烈,直到现在依然动不动就吐的厉害,因此,虽然我肚子硕大,身子却急剧消瘦,喝了多少安胎、补胎药都依然毫无起色。
二哥入狱后想方设法的托人给我捎来了一个字:“忍。”
忍无可忍,毋需再忍,从嫁进雍王府到现在,我的忍耐已经太多太多。从小到大,我一直在大哥二哥的庇护下成长,现如今如果我仍旧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不闻不问,只怕自己的良心会过不去。不管大哥二哥在外人眼中如何,他们一直都代表我对家温暖的眷恋。
晚饭前,当胤禛在我面前落座后,我挺着硕大的肚子吃力的走到他面前,亲手把一杯散发着清香的碧螺春轻放在他手边。他微挑着眉毛一言不发的注视着我,我深吸一口气,慢慢开口:“眼看臣妾要生了,只是不知皇上是喜欢多个皇子还是公主?”
“自然是皇子最好。”
“许是臣妾福薄,前面两个皇儿都……没能留住……如若,如若这次果真如皇上所愿是个皇子,臣妾希望皇上能对他多些眷顾。”
“朕知道你心里难过,朕已经想好了,你这胎无论是男是女,都不必用‘弘’字排序,朕特地赐名‘福全’,希望能用朕的福泽庇佑于他。”短暂的沉默,他极低的叹了口气。
“皇上,皇上,臣妾有一不情之请。”我在他面前费力的跪下,恭敬的行了三叩九跪的大礼,虽神气哀戚,却毅然决然的说:“臣妾知道臣妾的哥哥做事狂放,有欠周全,对不住皇上对他的期望,有违圣恩,本是罪不可恕,但请皇上看在臣妾肚子里孩子的份上,就算为他积福,请皇上恕他不死!”
“住口!朕不想听!”我话只说到一半,他就厉声咆哮起来,我身子一颤,无视他的怒吼,继续坚定的把话继续说完。话音刚落,那明黄七彩团龙茶杯就从我额角堪堪飞过,碎在了我的脚边。
“朕叫你住嘴你听不到么?还是你现在和你哥哥一样不把朕放在眼里,连朕的命令都敢置若罔闻了?”他阴狠的盯着我,冷冷的说。
“朕看在你怀有身孕的份上,这次就算了,但你记住,千万别在朕面前再说这些犯上的话了,朕容忍你一次并不代表朕有耐心再容忍你第二次!”话闭,抬脚向外走去。
“皇上,皇上,臣妾求你了。”情急之下我扑上去抱住他的双腿,肚子一阵巨痛,但我强忍住了:“皇上,臣妾和你夫妻几十年,从未求过您什么,请您,就请您看在他是臣妾哥哥的份上饶他一死吧,如果皇上还担心年家前朝后宫权势过大,臣妾愿此后屏弃贵妃的身份为奴为婢,心甘情愿的伺候皇上。”
“你认为你很了解朕的心思?”他转头俯身下来,用手掐住我的下颌逼我抬头看着他,一字一字的问道:“你难道不知道妄自揣测圣意是死罪?后宫干政者亦为死罪?是谁给了你那么大的胆子?还是你果真认为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护身符,朕当真不能对你怎样么?”
胤禛把腿狠命的向外一挣,无可避免的正踢到我肚子上,我痛的尖叫一声,感觉一股热流从□流出,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 5 章
撕裂般的痛楚持续了差不多一整夜,到天明时,我终于产下了一个漂亮的小皇子,胤缜当即赐名“福全”。
许是因为早产的原因,福全刚生出来时气息微弱,小脸憋的通红却哭不出声来,幸亏经验丰富的产婆在他屁股上狠命拍了几巴掌才“哇”的有了哭声。
正因如此,我对这个险些失去的孩子格外怜惜,乞求胤禛能让我亲自哺乳抚育,哪知他却以我身体孱弱为理由,在孩子出生后不久即送往乌拉纳喇氏的坤宁宫。几天后即传来小皇子因为先天不足,太医无力施救,最终逝去的消息。
至此,我对胤禛的恨达到了顶点,我恨他丝毫不考虑我的心情,擅自做主夺走了我的孩子,让作为孩子亲生母亲的我却连孩子离开人世时的最后一眼都没能看到,只能让他躺在陌生人的怀中,孤单的离开……
我彻底放弃了我的生命,只求速死,曾经对他的爱有多深,现在对他的恨就有多重。
年家是他棋盘上的棋子,为了他的胜利去帮他铲除他通往皇位道路上的一个个敌人,而我,就是他笼络年氏一族的标志,彰显着他的恩宠,好让大哥二哥死心塌地为他卖命。
其实,我早该明白的,从嫁进雍王府那日起,我被他冷落了整整十年,直到二哥成为能助他一臂之力的人,我才重新开始被他注意起来,二哥的地位越高,对他的帮助越大,我就越受宠爱,直至二哥成为平定青海的大将军,我在后宫中的荣宠也达到了顶点。
开始时,我自己安慰自己,不管他宠爱我的动机如何,只要我对他真心真意,他一定会看到我的好,最终会像我爱他那样毫无杂质的爱我。
事实证明,我真是天真的可怜。
此刻我屏弃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清晰的看到他的冷血,他的自私。
我清楚的意识到;他这一生从来不会爱上任何一个女人,因为他最爱的是皇权,是他自己!而我,在他把年氏从棋盘上连根拨除的时候,注定就是一颗弃子!
即使我低微到尘埃的爱你你也无动于衷,即使我交付出自己的一切你也毫不珍惜……
既然,你亲手扼杀了我,那么,就让你来给我陪葬吧!
我生病后,碧萝来看了我一次,见我药石罔效、憔悴如斯的样子,沉默了片刻,第二日就搬来了我的侧殿照顾我。
“碧萝”,在几日的相对无言之后,我终轻声开口:“谢谢你,谢谢你让我明白如何做回自己,以德报怨未必是善,睚眦必报也不见得是恶。吾之蜜糖,彼之砒霜,不过在旁的人看来是对是错,我都希望你能按照自己的心意,把以后的路走下去。”
“你……你恨我么?”碧萝紧盯着我的眼睛,灼灼的视线似乎要把我的内心穿透。
“开始的时候,我恨过的。”我坦诚的说:“但现在,我已经想通了,恨又如何?不是你,他也终会宠幸别人,他是皇上,这宫里的女人都是他的,他想要谁只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我又有何资格去说什么,而他,也永远不会顾虑到我的心情我的感受的。”
“姐姐,他……他不值得的……”碧萝似有些不忍,把头转了开去。
“是,他不值得。”我轻微但坚定的说:“可惜,我用生命做代价,直到临死才明白了这个道理,而对他的爱却让我执迷不悟了几乎一辈子!”
“碧萝。”我唤着他的名字,勉力握住她手,诚挚的开口:“虽然你从小就一直跟着我,但我这个姐姐长久以来并没能庇护过你什么,这深宫里捧高踩低是常事,位份低的嫔妃总免不了受些欺凌,你是从我宫里出去的,那起子小人看在姐姐这‘贵妃’二字的名分上想必不敢对你怎样,我现在只担心姐姐走了以后,年家又是如今这般不堪的景况,恐怕会拖累你。”
碧萝低头沉默不语,她知道我说的是实情,她自认很了解我,以我软弱的个性,无论我有多恨她,都还会顾念着姐妹亲情不会害她。而其他人则全然不同了,她们早就对她这个突然冒出的新宠虎视眈眈,只待一有机会,就会扑上去把她撕的粉身碎骨。
“现今,要想在这宫中立足,只有依仗皇上的宠爱,可帝王只情惜如朝露,转瞬即逝,何况,他从来就不是个长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