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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瞥见一个小黑点从地面细缝中钻出,定睛一看原来是只黑蚁,只见它爬得飞快,直冲这虫子尸体奔来。
“这蚂蚁大概是出来寻觅食物了。”
成元齐低着头看,心想:这虫尸比它大了好几十倍,在它面前好比一座小山,怎么可能搬得动。
但瞧那黑蚁绕着虫尸转了好几圈,不时用头这里触一触,那里碰一碰,好似工匠在丈量测算。过了一阵,它竟硬生生将那“硕大”虫尸拖动了一截。
成元齐见此一幕,大为惊奇,心中不禁感慨道:“小小蚂蚁,每天不知被人踏死多少,没想到居然如此坚韧”他受到触动,振奋了起来,大步撩开帐帘,回到案边对着那些木棍摆弄起来。
“坤卦,利贞!”
坤即为大地,大地踏实宽广,显然是个很好的兆头,他脸上泛出喜色,口中喃道,“至哉坤元,万物滋生”
冬雪远去,暖煦渐生,与当前实情贴合无比。
再解,却是一句“东北先丧,西南后得”,成元齐忽觉嗓子眼儿发堵,眼眶立时红了大半。东北叛乱致使爱子牺牲之痛,只怕将伴随这老人整个后半生,挥之不去。
“一把年纪哭什么,银笙为国捐躯死得光荣。”他举袖拭去泪水,继续解道,“先已失策,后得顺常。”
先前一时失策,致使己方陷入被动之中,耽搁抗倭计划,他已是自责不已。可这一卦至奇至妙,不但涵盖了之前种种境况,分毫不差,而且还预示之后将有好消息,对于困顿的成元齐来说,来得实在是太及时了。
“只是不知如何得其顺常顺常多久?”成元齐虽然心中隐隐喜悦,但想了一会儿却无头绪,只因“卜卦”一事来自天机,从来便是似而非,朦朦胧胧,叫人满脑疑问,只看自己是否能悟到其中之道。
他摇了摇头,未解其中奥秘,便又起身走出帐外来,微微仰头,呼吸了几口清新空气。这时他发现脚边有许多小黑点在乱动,低头一看,更为惊奇:原来那蚂蚁从穴中唤来救兵,一齐来搬动这大虫尸。
数不清的蚂蚁围着这虫尸,齐心协力,仿佛给这“庞然大物”底下安了数排车轮,一下子便动了起来,摇摇晃晃往那地缝蚁穴的方向挪去。
“唔,合众之力,搬这虫尸倒不成问题了。”成元齐饶有兴致地观看,还用手兜住胡子不让它垂到地上,心想:这蚂蚁竟还懂得呼朋引伴、众志成城的道理,真是不可小觑。
他一直蹲着看,直到那群蚂蚁将虫尸抬回地缝之中,消失不见,笑道:“有此收获,想必它们这几日要办一场大宴席了,哈哈。”
晚上睡觉之时,成元齐脑中不断闪过一个画面:一群蚂蚁突然从地穴中涌出,好似一线黑水围住虫尸
“一群蚂蚁从地底冒出来”他从梦中醒来,联想到之前的卦象,忽然大笑道,“是了,地为坤,坤元利贞!”
一个破敌计策已经在成元齐脑海中产生了,他想起了两个人,而这两个人正好就在兵营之中。
此时灵感乍现,可说是上天赐予的机遇,成元齐立马起床回到桌案前,提笔俯身,在图纸上勾画起来。画了一张只觉得不甚满意,便又涂掉重画。他勾来画去,来来回回数次,废了好几张纸,总算画了一张符合预想的图来,不禁扶须微笑。
第146章 明修栈道()
这些天来岛山城水道被断,日渐凋敝;城外陆陆续续又来了许多倭军,仅是围城的人便已有上万,里三层外三层,自山上往下,仍是如一个圆形的大标靶。从城内登高一望,便会让人觉得无比压抑,喘不过气来。
“浅野君,你说老家伙此时正在干什么呢?”
加藤清正心情很低落,自军队在洛东江被联军袭击后,一路狂奔,向宇喜多秀家所在的据地逃去。他自己的嫡系部队本次伤亡惨重,如同拿刀在他身上生生剜下一大块肉来,加藤清正心疼的要死。
他原本以为浅野幸长已在那次伏击中丧生,可谁知他竟也侥幸逃了回来,只不过身边已仅剩下百余人,都是灰头土脸,如惊弓之鸟,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受此大辱,加藤清正和浅野幸长两人对成元齐更是恨之入骨,直欲捉了他剥皮抽筋,锉骨扬灰。他们向宇喜多秀家说明了情况,请求待明朝联军出发进往泗川时,立即带兵悄悄绕到敌后,反围岛山城。
他们也有样学样,祭出“困龙涸水法”来,一半人围城,另一半人设伏,专等联军部队前来救援。这法子甚是犀利,小试牛刀便获得了极大成功,轻松歼灭左路军数千人,加藤、浅野二人可算出了口气,心里那个乐呀!
“我看是成元齐能力低微,自己也破不了这阵”
之前的好几次交锋,浅野幸长都在他手上吃了不小的亏,心里亦是十分不甘,誓要在这次将颜面都赢回来,一举扭转局势。“据前方的探报消息,这次他们的粮草大都存放在岛山城内。咱们抢先围定,只要像钉子一样扎在这儿,牢固不动,他明、朝两国联军就不敢动。就算咱们双方僵持着不打,到时候他们没有口粮可食,势必不攻自溃。”
浅野幸长所言非虚,这股倭军如同象棋盘上的“车”一样,轻而易举便牵制了联军大片力量。
这一次,浅野幸长不仅仅只是偷师“困龙涸水”的战术,更是效仿明军在壬辰之战中偷袭粮仓的战略,试图击垮联军军心,可谓是一石二鸟。
加藤清正亦赞同道,“咱们这次必定要彻底摧毁明军,叫那姓成的老鬼不得翻身。”他心里很清楚地知晓,自己这里不能再出任何岔子了,国内再发密信到前线来,称太阁殿下已病入膏肓,每日都在呕血,体重剧减,吃的药根本不管用,想必已撑不了多久了。
“太阁殿下,请务必支撑到咱们得胜之时!”
第二日,加藤清正将士兵分成数个梯队,分散隐匿在蔚山附近,互成应势,控制山垭口、隘路以及各处重要通道,且封锁了周边的险要路段。明朝联军若要想救援岛山城,只有通过重重伏击圈,可是敌人身在暗处,居高临下,而且不知在哪儿还藏有数十门铁炮,想要从中突破,何其难哉?
“该死,这地方怎么那么多蚊子?!”
“嗡来嗡去,真他娘的烦人。”
只听蔚山西南方向的草丛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之声,竟是倭兵在拍打蚊子。
天气渐暖,蚊虫滋生,日军士兵埋伏在山野里,虽然作战优势极大,但却饱受蚊虫叮咬之苦。
“他妈的,我们袭击明军,蚊子袭击我们”
蚊蝇肆虐,咬得伏兵脸上、脖子上到处是包,有人猛力抓挠,挠得身上红肿大片。
这时忽然传来号令,“大家准备,敌军有动静!”
日军伏兵纷纷集中精神,静待联军到来。不多时,只听车马声响,一队联军往蔚山方向而来,以战车开道。
山路崎岖,车子行进得极为艰难,许多联军士兵共同推一部巨大的兵车,上面装着许多鼓囊囊的袋子;况且此时日军居高临下,这队联军无异于送上嘴来的肥肉,倭军指挥官一声令下,立刻火光四起,轰隆震耳。
“砰砰砰”,火弹飞矢密如雨下,有不少联军士兵已受伤倒地,联军见受到伏击,立刻往兵车内侧闪躲,拖着伤员往后撤入麻袋的保护之内;更有不少人躬身擎着盾牌,聚拢连片,企图遮挡敌人射击,为己方殿后。弹矢射在铁盾上发出“叮叮当当”剧响,地上落满箭支、弹子。
倭军当然不肯放过这样的机会,火力不减,追着联军猛打。可不知怎么的,这时山间烟尘越来越多,向上升腾,伏兵身在高处遭那烟一熏,只觉嗓子眼儿发痒,止不住地咳嗽,而且双眼酸痛,好似被针刺了一样,流泪不止。
眼见联军的身影渐渐隐在烟雾之中,行迹着实可疑,倭军指挥官心觉有诈,下令不得再追。
山风吹来,将烟雾慢慢驱散,只剩下一地碎渣残片,
虽说倭军伏击再度得胜,一人未损,可有些士兵被那怪烟熏了之后,喉咙、眼睛都发起肿来,好不难受。
加藤清正得知此事,心中疑惑,“那老东西又搞什么鬼?”
浅野幸长亲自去检查一番,回来向加藤清正说道,“难怪他们眼睛痛,原来这烟里掺了毒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