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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前几日,俞修龙还看见她在地里干活,跟个男人没什么两样,面朝黄土,背灼天光,风里来雨里去,不曾消停半日。她那原本姣好的面容如今早已布满了沧桑痕迹,叫人恁的心疼。
人生而多艰,各有各的不幸,说不完也道不尽。
曾淑瑶在盘算哪家的姑娘适合自己儿子,俞修龙却在一旁发呆。两人虽在一处,却是各自想着不同的心思。
“唉”
与秋彩分离日久,他便愈发担心她的安危:一个姑娘家在外面行走,虽说会些武功,可这江湖人心险恶,危机四伏,以她那单纯心性如何防范得住?
“我去参军,她就敢离家去找我;而我现在却没这个胆子出门”他身为这个家的顶梁柱,肩负着保护妈妈和阿婷这两个女人的重担,如何能走得出去?
“一时半会儿还真有些麻烦!”曾淑瑶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合适的人选来,“小龙,我明天再出去一趟,一定找个妥帖的。”
“您别去了吧,这辈子我不娶妻了。”
“你说什么?”
“妈妈,有我跟阿婷在,给您养老,这不就够了吗?”俞修龙满脸堆笑道:“既然如此,娶不娶妻又有什么分别呢?”
“你你你混账东西!”曾淑瑶双眼一瞪,禁不住打了他一巴掌,“啪”的脆响。虽说这下并不重,但却是她第一次动手打俞修龙,连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议,嘴唇哆嗦起来,“你、你这孩子说的是什么话?!”
“妈妈”俞修龙捂着脸颊,一时也不敢相信妈妈居然打自己,从自己记事起便没有过,不想今天竟挨了一巴掌。
曾淑瑶这次是真心生气,浑身微微发抖,骂他道:“你说你这死孩子,放着阿婷这么好的姑娘不要,偏要当什么兄妹,既然当了兄妹还能有后吗?好好,你说你把她当妹妹我依了你,现在你又跟我说你不娶妻那咱老俞家的香火不就断了吗?!”
她怒气愈大,脸已涨红起来“祖上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对不对得起我?对不对得起你死去的爹?”
俞修龙见母亲如此动怒,吓得不轻,“扑通”一声便跪下了,“孩儿不孝,可是”
这时,他只听一声闷响,心头急跳,抬头一瞧,只见妈妈忽然软软倒在了床上,捂着心口,面色痛苦,想必是方才情绪过于激动,胸中憋闷,一口气上不来,以致晕厥。
“妈妈!”俞修龙吓坏了,他急忙帮妈妈抚按心口,为她顺气,颤着声音道:“妈妈,我错了我错了,你打我吧!”
阿婷听到他的惊叫,立马也跑进来了,见妈妈这样子顿时吓了一大跳,捂着嘴不知所措。
待歇了好一阵,曾淑瑶才稍稍缓过劲来,重重喘气,眶中涌出几滴泪水,“小龙,不是妈妈硬要逼你这是为你好,你要懂妈妈这份心。”说完,她看了阿婷一眼,并未多言。
“我知道,我知道,其实您说的都对”俞修龙哪敢再忤逆,顿时忙不迭点头,捣蒜也似。
“你这孩子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我知道你还是忘不掉秋彩,还是想和她好唉,其实那么好的丫头,我又何尝不想让她做咱俞家的媳妇儿?”曾淑瑶靠在他怀里,声音越发虚弱,尽是糊糊气声:“唉,可这都是命啊祖宗老话儿说得好:‘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命里属于你的东西,别人再怎么怎么夺也夺不走,天定的缘分拿刀也砍不断;可不属于你的东西,你再怎么勉强也是没有用的,听明白了吗我的儿?”她用手紧握着儿子的手,只觉其上都是厚茧、伤疤,不由心酸。
阿婷亦坐在床边,扶着她后背。
俞修龙咬着槽牙,点了点头,眼眶却早已红了大半。
“听话啊孩子,一定要听话。”曾淑瑶握住了儿子的手,“千万不要自找罪受”
听到这句话,俞修龙的泪一下子绝了堤,抱住妈妈泣道:“妈妈妈妈!”声色哽咽,竟再也说不下去。
艰辛苦楚,屡逢大难,难道这些年自己受的罪还不够多吗?
曾淑瑶抱着儿子的头,见他哭泣,眼泪也刷刷流下来,口中喃道:“我的儿,我的儿”阿婷在旁边也跟着流泪。
哪个做父母的不是从孩子生成长成,那些烦恼困惑也都曾经历过,她又何尝不知道儿子的心事,只是人虽有志,终究难违天意。
第113章 有我在(1)()
过后几天,曾淑瑶一直在忙着为俞修龙看姑娘,时不时问他这个怎么样,那个怎么样,看不看得上眼,有没有好感之类的;俞修龙虽心中抵触,但不敢直接忤逆,只是嘴上一直说着好好好,敷衍妈妈。
“阿婷,你这几天睡得怎么样,我看你精神不怎么好。”
这天,俞修龙下了田坐在路边等阿婷,可今天她却比以往晚到那么一会儿,而且神情恍惚,脸色较差。
“哥哥喝水吧”阿婷将碗了递过来。
俞修龙看了看她,见她目光闪躲,不敢与自己对视,心里奇怪,接过她手里的水“咕隆隆”几口便喝完了,在下巴上抹了一把,“怎么,最近又做噩梦了?”
“不做了已经好了。”阿婷低着头,声音有些哽涩。
“嗯,你到底怎么啦?”俞修龙听出异样,又见她眼儿开始发红,立马急道,“是不是有谁欺负你?”
只见阿婷小嘴一撇,眼泪便刷刷流了下来;俞修龙抓着她的肩膀摇道,“你先别哭,跟哥说呀!”
阿婷抽噎道,“妈妈她、她方才跟我说杨老爷看上了我,他和夫人没有孩子,说他想、想让我做他的小妾生孩子”
“啊?!”俞修龙瞪着眼,半天没说话,实在不知怎么说才好。
他又问了几句详情,看着阿婷哭泣的脸庞,心绪复杂,着实为难:杨老爷为人和善,对自家又恩重如山,他就是要自己上刀山下火海也不说二话可是杨老爷毕竟又老又胖,须发花白,而且除了大夫人外已有了好几房姨太太,阿婷嫁过去能不受委屈吗?
日头渐薄,起了一丝风,悄悄从两人发间抚过,只听得叶子哗哗轻响。
“那你不愿意是不是?”沉默了好一阵,俞修龙突然问她道。
阿婷看着他不说话,只是流泪。这世间女子谁不想嫁一位如意郎君,谁又甘愿当一个偏房小妾?
俞修龙看着地里的庄稼,自己每天耕耘,如今已是绿油油一片,长势大好,这都是杨老爷他们家的。
“唉”他不禁叹了口气,用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既然你心里不乐意我便去跟他们说清楚,叫杨老爷早打消了这个念头。”
“真真的么?”阿婷抬眼望向哥哥,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旋即又担心道,“可你要怎么说呢?”
“无论怎么说,你是我的妹子,我这个做哥哥的总不能让你受委屈!”在俞修龙眼里,阿婷已经和妈妈、秋彩一般,是自己最重要的人,为了她自己可以做任何事。
阿婷听他这话,又瞧见他那坚定的眼神,顿时心里暖流涌动,好受了许多。
虽是如此,但她还是心有忧虑:“可是,如果妈妈也这样想”
阿婷自知受他们母子俩天大的恩德,加上昨天妈妈过来同她说起时,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叫她实在不知如何拒绝。
“他对咱们家有天大的恩,一辈子也报答不完,现在难得有个报恩的机会,就摆在咱们眼前”
“阿婷啊,杨老爷虽然看着老了点儿,但为人很好,这个你也感受得到是不是?姑娘家长到这么大,是时候嫁人生孩子了可千万别学你哥哥,跟头牛一样发起倔来拉都拉不住。”
“你是个好姑娘,身子娇贵,就应该嫁一个大户老爷,享受荣华富贵,妈妈也跟着你沾光呢!”
阿婷原本只想独自难受就罢了,可当她一见到哥哥时,便觉得心里的委屈如大江决堤,一发而不可收拾,眼泪也立马急涌出来,根本控制不住。
“这这,妈妈真这么说?”
俞修龙陷入了沉默,嘴角紧咬,眉头也揪着不放。
阿婷见他这为难的表情,心中已有几分明白。这些天与他们在一起生活,妈妈慈爱温和,阿龙哥哥正直勤恳,这个家纵然不怎么富裕但贵在温馨,令自己感到从未有过的踏实。
“唉,他们对我恩重如山,也是时候报答他们了吧”她心里暗想,阿龙哥哥如此孝顺,定然是不会忤逆妈妈意愿的,换了副笑脸道,“哥哥,不说这事儿了,咱们回家。”
这时,俞修龙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