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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弃疾说:“当时通过门客调查,我就发觉沈玉璋不仅仅是想当一个受人敬重的侠客,而是别有所图。现在看来,果然如我所料。”
李丹晨道:“的确,如果是想做一个能笼络各方豪杰的义侠,没必要整日以铁面遮住样貌,最后又在安庆皖口镇军社大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揭下面具,还威逼自己的妹妹。他最初的目的,就是要争夺父亲的遗产。”虽然弄清楚了不少鲜为人知的往事,但李丹晨并未获悉自己最想要的信息,那就是沈玉璋和他的集团到底在哪儿。
辛弃疾想起了什么,说:“沈玉璋还在我门下的时候,每年腊月十五都要到平江府去一趟。据他所说,他的母亲就是平江人,而且是腊月十五去世的,所以他每年都要去平江,看看母亲老家的房子,怀念一番。”
李丹晨又燃起了希望:“是么,每年如此?”
辛弃疾点头道:“他说过,哪怕山崩地裂,天塌地陷,也不能阻止他腊月去平江。”
李丹晨算了算,现在才刚刚入冬,如果动作快,应当能在腊月中旬赶到平江。于是她称谢之后,立刻整理衣装,准备出发。临走之际,辛弃疾再次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问:“李娘子比当年还要意气风发,可是在哪个组织坐头几把交椅?”李丹晨这时觉得自己不请自来,进寺庙寻仇,又问了那么多东西,还不言明自己当前身份,颇有些无礼了,于是转头躬身拱手,重新郑重自我介绍了一遍:“奴家李丹晨,梁溪先生之后,现任平江府军社万羽堂副总堂主。稼轩公,龙川先生,请恕奴家先前无礼。还有俪娘子,你泡的茶很好喝,希望我能有机会再次喝到。三位,告辞。”
知道沈玉璋会在腊月中旬去平江这一信息,是远远不够的,平江府城那么大,那年头江湖侠客们又没有微博公众号,不是亲眼见过的,谁知道沈玉璋长什么样子?幸好由于昔日安庆军社大会上,沈玉璋和妹妹斗剑,有人识得沈玉璋的佩剑乃是宝器星灵,而星灵剑的原主人是暴雪坊点检炎星。知道这一条,李丹晨立刻飞鸽传书,托元敬阳询问秦锐赵英琪二人,看他们是否了解炎星。巧的是原为暴雪坊分坊主紫星的赵英琪正是炎星的亲传弟子,对师父相当了解,她将自己所知道的记述清楚,分五次用信鸽寄给一路赶往江南的李丹晨。
赵英琪的信件上写着,师父炎星曾经对她提起过,自己自幼就和父亲住在平江府的繁华的地段,房子挺大,庭院里面还有假山小湖。得知这一条,李丹晨心中大喜,愈发加快速度,直奔目的地而去。
离了战区,他们一行也算一帆风顺,坐船顺着长江而下,没到腊月就回到了平江。趁着还有十好几天的工夫,李丹晨调动起在总堂看家护院,没有随大队出征的众家眷、堂众及仆人,满城寻找内有假山小湖,符合条件的富贵人家庭院。
可惜李丹晨忽略了一点,平江是什么地方,富贵人家多了去了,光是院子有假山的人家,就有二三十户,个别脑抽的堂众还跑到玄影社狄家敲了一通门,给在家正处理棘手事务的狄万杰造成了一定的困惑。
几天下来,经过层层筛选和排查,李丹晨发现:沈玉璋母亲的老家并不存在。
会不会是后来搬走了?李丹晨这样问自己。可要真是搬走了,那查起来就麻烦了。眼瞧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了,腊月十五一天天临近了,有聪明的主儿想出个主意:在每个疑似沈玉璋母亲过去居所的对面拿条小板凳坐着等。李丹晨非常满意这货的办法,并且赏了他一口啐出来的唾沫。李丹晨考虑一番,重新排点了一番平江府的大户住宅,先将住了三辈往上的排除出去,又将近二十年新建的排除出去,然后再将庭院内假山小湖是近些年新布置的排除出去了。经过她这一番排除,最后发现清单里只剩下了一处住宅:府城西北角,僧繇画室对面,许家锦园。
李丹晨在从石碑上拓下来的平江府图上找到了锦园位置,盘算起了两天后的计划。
第三五八章山外有山()
腊月十五清晨,僧繇画室的老板推了推口水几乎滴在画作上的两名万羽堂堂众。这二人惊醒,忙擦擦嘴,先把“借”过来捧在手里当伪装的轴画还给店家,而后又叫醒正霸占着内室睡回笼觉的李丹晨。
李丹晨爬起来走到外室,朝街对面看去,还真见到一名腰挂长剑的陌生男子,轻轻敲响了许家锦园的院门。大门打开一条缝,里面探头的仆人客客气气,将男子迎了进去。
“会不会就是他?”堂众问。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李丹晨拿起一轴工笔画,递给画室店家几两碎银,道一声歉:“叨扰了。”随后她便朝锦园走去。
再说那男子,进了庭院,许家仆人在前带路,奉承笑道:“章公子又来了。”他的称呼说明这男子的确是沈玉璋。而沈玉璋听仆人的措辞,像是有些不悦:“什么叫‘又’来了,难道你不欢迎我来?”仆人忙道:“欢迎、欢迎,章公子大驾光临,小的岂有不欢迎的道理?”沈玉璋轻蔑地笑了一声,道:“你欢迎的怕是我的银子吧?”仆人略显窘迫,稍愣一会儿又道:“都欢迎,都欢迎。”沈玉璋被他逗笑了,说:“你这厮也算诚实可信,得了,赏你的。”沈玉璋掏出二两银子,丢给仆人。正巧他俩走到了正厅门口,仆人躬身示意:“许阿公知道今天公子要来,早已在里面等候了,请公子进去喝口热茶吧。”
沈玉璋满意地点头,迈步就入了正厅。厅内一老者,华冠丽服,锦衣玉带,看见沈玉璋进来,立刻起身恭迎:“沈公子大驾光临,老夫有失远迎,还望原宥。”沈玉璋道:“许先生客气了,最近的生意还好吗?”老者笑道:“承蒙沈公子照顾,买卖一直都很不错。哦,公子放心,您的那份红利老夫早已经准备好了,以此铜牌为凭,可去江南任一商号提用银两共计十万零二百三十一两。”
好大的买卖!趴在屋顶掀开一片瓦朝下偷窥的李丹晨暗暗惊叹。她之前只知道锦园主人许大恒是平江数一数二的富商,和各界人士都有交往,但还不知道他的生意大到何种程度,竟然给某个合伙人一年的分红就有十万两白银。看来祭奠母亲只是个托词,沈玉璋每年腊月十五来平江的主要目的,是从合作商户的手里拿钱。
沈玉璋接过飞钱*,满意地笑道:“许先生就是仔细,连零头都算得清清楚楚。不过这点零头我看就不用了,留着给客人吧。”
许大恒不解:“客人?”
“既然来了,就不妨坐下来喝一杯吧。”沈玉璋一抬头,两道犀利的目光直刺屋顶偷窥的李丹晨,将其惊出一身冷汗。李丹晨心想:我潜行匿踪的本事可是顶尖水平,连秦锐和赵英琪都夸奖过,而且我还特地用身子挡住透过云层照下来的微弱阳光,这沈玉璋竟然还能知道我的到来?屋里的沈玉璋见房顶的人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催促道:“阁下的确是高手,但沈某并不一个人。还是快些下来吧,难道还要我再请一次吗?”
李丹晨放好瓦片,站起身来,忽见脚前有一道斜影,她背上发了一阵冷汗,转头看去,竟有一名绿衣成年女子怀揣宝剑,笔挺挺地伫立屋脊上。那女子直视李丹晨,慢慢放开了交叉在胸前的双臂,让她还以为要拔剑。但那女子只是拱手,报出了自己的名号:“绍兴甄华月。”
李丹晨咽了口唾沫,回敬道:“隆兴李丹晨。”
甄华月彬彬有礼道:“李娘子如果你再不把手中短刀插回鞘里,奴家保证可以在两瞬**之内让你的左手永远地离开手腕。”李丹晨额头渗出一层冷汗,她本能地感觉这名女子所说绝非虚言。于是她只能驯服地慢慢收起刀,而后摊开两只光洁的手掌,以示毫无威胁。
甄华月见状,轻轻一颔首,然后递过去一卷轴,语音柔和:“李娘子,你的画。”
“谢、谢谢。”
“说一句,画很不错。”
李丹晨舌头几乎打了结,唯有点头伴以嗯嗯答应之声。
稍后,她通过门进了正厅,先是向许大恒致歉,而后方才直面沈玉璋。
此时沈玉璋在客座端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