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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氏岂能听不懂她的意思,但也没有分辨,只是淡淡笑道:“大姑娘毕竟是我们家的人,家中还有好多书信笔记,字迹自然可以比对,怎么可能随意乱认。”
陈素青见自己的话又被她打回,心中的愤怒也逐渐溢于脸上,一字一句道:“那么依冯夫人所见呢?”
冯夫人微微撇了撇眼,道:“咱们大姑娘也好久没回了,如果让她能回娘家一趟,既能全了我们思念之情,也叫我们好放心把女儿叫还到她手上。”
她心中的主意是,不要说冯秋贞不太可能来扬州,就算来了,徽州路途遥远,一来一去,也要几个月,到时候把陈素冰嫁出去,即便她来了,也没什么话好说。
但陈素青听到此言,却是又怒又悲,她想到冯秋贞殉庄而亡,为情舍身,此刻却被娘家庶母算计,心中如何不悲愤。她眼角漫开点点红痕,将剑狠狠拍在一旁的几上,怒道:
“实话说了吧,我是听闻冯家要将我妹妹嫁给赵转运使。”
她将宝剑一拍,旁边的丫鬟都吓了一跳,那冯夫人却丝毫不动,只是收了笑颜,淡淡的道:“是啊,那又如何?”
陈素青见她不以为然的态度,心中暴怒,站起来喝道:“好一副无耻的嘴脸。”
冯夫人闻言,也微微横眉,站了起来,针锋相对道:“我如何无耻了?”
陈素青道:“你前后嘴脸不一,将我妹妹抢去,只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把她卖了,岂非无耻?”
冯夫人冷笑道:“卖了?我是将她卖到瓦肆勾栏?还是酒馆妓院?孙转运使是朝廷从四品的龙图阁侍制,你妹妹连妾都不用做,直接嫁过去做夫人?这也叫卖?你也不想想,若非我们冯家的门楣,人家能看上她吗?”
冯夫人见陈素青横眉冷对,索性也不克制,说了一大筐话,字字锋利,句句逼人,把陈素青气的眼冒金星。
她高声道:“他已经年近四旬,年龄如此不当,难道也是良人?”
冯夫人冷冷瞥了过来,道:“年近四旬又怎么样?能供一个安定富足的居所才是要紧。”
她说着又上下扫了几眼陈素青,道:“陈姑娘,说句不该说的话,你不也嫁过人了吗?怎么还要四处漂泊,我都不知道该叫你夫人还是姑娘。”
陈素青嫁人之事,别人见她装束,虽然有所猜测耳闻,但为了怕她伤心,也从没有人当面提及。为了免除尴尬,只不过叫一声姑娘。今日冯夫人骤然提起,一下戳中陈素青心中痛处,只把她逼得说不出话来。
陈素青一想到沈玠,立刻喘息不得,感觉脑中一阵晕眩,连忙扶了旁边桌几,坐在了椅子上,又看着冯夫人,苦笑道:“冯夫人,好!好!说得好!难道冰娘就愿意吗?”
冯夫人见陈素青方寸大乱,脸上也有些自得之意,她慢慢坐回位子上,道:“子女婚配,父母之命,岂由得她说愿意不愿意?”
第一九四章 斥歪理青娘悲愤(二)()
陈素青在冯府上力争了半天,都被宁氏给驳了回来,她心中明知宁氏乃是无耻的小人,所说的也都是些歪理,但宁氏口中都是大仁大义的大道理,真将她辩的无话可说。
陈素青心中火冒三丈,一双眼睛直直盯着宁氏,宁氏却好像没有看见一样,依然自顾自的饮着茶。
梅逸尘见了,心中也颇为恼火,他站起来对宁氏道:“这么说,冰妹还要感谢你咯?”
宁氏上下打量一眼梅逸尘,悠悠道:“还未请教你是何人?”
梅逸尘拱了拱手,道:“我是她二人的表哥。”
宁氏闻言,对陈素青冷冷一笑道:“你们家倒是很喜欢让外人插手家务事。”
梅逸尘见她看轻自己,也不客气,反讥道:“若不是这样,也不会轮到夫人来管。”
宁氏见这小辈,无礼冲撞,又颇善言辞,知道不好对付,便转而笑道:“她嫁得好,也不必谢了,这都是我们长辈该做的。”
梅逸尘淡淡言道:“也不知道她将来做了转运使夫人,会不会念您的好,帮您说几句好话。”
梅逸尘话音一落,宁氏倒是一愣,她听明白梅逸尘的的意思,如今把陈素冰嫁到转运使府上,只怕她也会记恨在心,把自己当做恶人,将来若在转运使面前说几句坏话,自己反而是得不偿失。
这一句话倒让宁氏心中嘀咕,她本来只是听说孙转运使对陈素冰思之难忘,她便刚好投其所好,想着能凭陈素冰和转运使的姻亲攀上关系,将来自己儿子的仕途也会顺利一些,谁知道却处处不如意。
一开始是崔家处处阻扰,陈素冰又不愿意,整天苦着个脸,那抱绮也防范甚严,根本不让他们接触陈素冰。今日陈素青又寻上门来,架势咄咄逼人,她也是费了好大气力才把她的势头压下。
但梅逸尘一句话却是真正让她犯难,她立排众难,若是反而埋下祸根,岂不是白费了这番苦心。但事到如今,她被陈素青二人逼到这种境地,即便有此隐患,她也不可能松口,否则就是大大的失了面子。
于是她脸色微沉,口气淡淡的道:“妇道人家,怎么好随意说话,我也不指望她帮我说什么好话,只要她能过好的日子就行了。”
梅逸尘本来见她脸色变化,认为戳到了她的痛处,心中正在得意,但谁知片刻之间,她又话锋突转。言下之意,即便陈素冰嫁到孙转运使家中,也说不上话,能顾全自己就已经很好,更不要提能对冯家有什么影响。
宁氏如此难缠,一下把梅逸尘激怒,他性子本来就不好,不像陈素青那样忍耐,于是他拢了拢袖子,讽刺道:“冯夫人,你一张嘴可真厉害。”
宁氏见她脸色突变,态度不恭,脸色也一下拉了下来,想她毕竟也是长辈,梅逸尘如此不敬,实在叫她难以忍受,于是沉着脸,喝道:“你。。。。”
她话还没说出口,梅逸尘便笑着打断道:“我什么?你不用对我吆五喝六,我告诉你,我是一个江湖人,不是吃素的,若惹急了我,哼哼。。。。”
“惹急了你又怎么样?”这宁氏见他这样说,又打量他几眼,只见他长相清秀,但眼神中总隐隐有些凶光,心中也有些害怕。
“我叫你喜事变丧事。”梅逸尘一瞬间由笑转怒,眼神中凌厉如利剑一般直直朝宁氏飞去。
宁氏被他的眼神看的发毛,她拍案而起,袖子将桌上的一个茶盏一扫,带到了地上,这茶盏落地四分五裂,给她惶恐的心又壮了几分声势。
她高声喝道:“你少在这吓唬我,我告诉你,这城中大小衙门我们家都说的上话,你敢动我一下,叫你们走不出扬州城。”她的声音高亢尖利,也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恐惧。
茶盏在梅逸尘脚下碎开,茶水溅到他的衣摆上,可他却丝毫不动,他看着宁氏的样子,知道她心中的恐惧,也知道她的愤怒正是为遮盖她的愤怒,于是继续道:“官府?等官府的人到了,你们早就去见地府的判官,不是衙门的大人了。”
“你。。。。。”宁氏见他神色阴沉,语气冰冷,吓得退了一步,险些跌坐到座上,但她生性要强,怎么可能被他震住,于是连忙定了定心神,尖声道:“好!好!那你就杀了我啊,让我们家破人亡啊。来啊!”
她说这话时,面色已经扭曲,倒把梅逸尘吓了一跳。他虽然杀过不少人,但是都是武林中人,从来还没有遇到过一个官门夫人,虽说江湖庙堂两不相关,但权势名利总又相连,他也不想无缘无故惹一个麻烦。
而且他看宁氏,看她神色很不对劲,心中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于是梅逸尘竟有些退缩之意。
梅逸尘正愣在那里没有说话,一旁默然已久的陈素青突然开了口,她一字一顿的道:“家。。。破。。。人。。。亡?”她的声音低沉,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厅中的人都朝她看去,只见她拿起手中的剑,慢慢的站了起来,走过梅逸尘,径直向宁氏走去。
她走到宁氏跟前,沉声道:“你知道什么叫家破人亡吗?你见过断井颓垣,破壁残瓦吗?你见过尸骨如山,血流成河吗?”她说这话时,声音没有多大的起伏,可以说是低沉的,可是却是从心底感觉可怖。
陈素青看着宁氏,宁氏从她的眼中只看到了一个字,就是“冷”,是极度悲愤而又跨越悲愤的冷,是经历生死而又看破生死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