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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屋内未点灯烛,只有窗外透进的月光隐约照着。二人虽近在咫尺,但直到宝剑出鞘时发出声响,陈庆才反应过来,他心中一惊,立刻向后一掠。
陈素青的剑紧逼着他,身子也往前飞去。但气力终究稍弱。这客房虽然不大,陈庆可退之地也不过数尺,但偏偏只差毫厘,便是难以达到。
陈庆有了刹那喘息之机,便立刻抽出自己的剑,向陈素青反击过去。
陈素青一击未达,心中已知不妙,她拼尽力气,飞身扑到了窗边,抓住窗框,身子前探,微微回首。
陈庆也没料到她会有此一举,怕她要跳窗,不敢往前,便止住了脚步。
此时明月如钩,清辉如洗,陈素青一身男子衣袍,笼入月色之中,倒显平静清朗,看不出丝毫仓皇。长风入怀,又凭添几分潇洒磊落。
她倚在窗前,这里不过二层,摔下去也并不会丧命。但下面隐隐传来的喧腾人声,只怕又是催命的号角。
陈庆也知道她心中所想,又不敢再逼,唯恐逼急了她,弄的鸡飞蛋打,自己也手中又失了筹码。
于是他好言劝道:“姑娘,你不要冲动啊,刚刚是我不对,你快回来吧。”
见陈素青不为所动,又微微挪了半步,伸出手道:“姑娘,那下面都不是好人,有什么事,咱们好商量啊。”
然而陈素青却是看清了他的嘴脸,决计不会相信他的了。她左手紧紧握着剑鞘,突然摸到剑鞘上所悬玉坠,乃是沈玠在於潜县临别时所赠。
摸到此坠,她只当是上天所示,双目微闭,心里默念道:“千里明月,愿你我无虞。”说着便握紧玉坠,飞身直下。
她这一去,十分决绝,陈庆也呆住了。等到他反应过来,扑倒窗边,往下看时,陈素青已经落在了院中,楼下的人都被吓了一跳,逐渐向她聚拢过去。
陈素青毕竟有习武的底子,这一摔倒没有什么大碍。但她身中迷毒,手脚受损,是一点也动弹不得了。
客店的主人只当是江湖斗殴,哪里还敢往前,只缩在了堂中不出。倒是围观的那些江湖之人不免相问。
但陈素青此时也不敢多言,只怕说多错多,泄露了身份。只能堪堪说出“救我”二字。
众人见她年轻俊朗,风骨不凡,心中都生好感。虽不知所为何事,但也有愿意伸手相助的。
陈素青心中还未有片刻安宁,只听人群外面传来一声喊声道:“谁要帮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陈庆拨开了人群,走到了陈素青面前。手中提着佩剑,冷冷看着陈素青不语。
陈素青见他追到此,也不能坐以待毙,于是冷笑道:“你这背地里下毒的小人,也敢在众位英雄面前露面?不怕为人耻笑吗?”
陈庆多日漂泊,身上多显狼狈之色,本来众人便看他不快。又听他使的是下毒手段,于是虽不知根由,也大多对他嗤之以鼻。
陈庆见陈素青一语,场上便风云变幻,矛头转向自己。他见自己恐怕是得不到陈素青的,于是恨意上涌,巴不得叫她立死当场才好。
于是陈庆冷冷一笑,环顾四周,朗声对众人道:“你们知道她是谁吗?”
陈素青闻言一惊,抬头看着陈庆,圆睁双目,紧咬银牙,喝道:“你是非要我死不可吗?”
陈庆闻言,微微顿了一顿,低头看着她道:“只要你此刻悔改了,我还是会帮你的。”
陈素青知道他言下之意,不过叫自己屈从于他,但偏偏要搬出悔改二字。如此颠倒黑白,陈素青只觉得瞬间一股怒气直冲脑门,却反而抑制不住的朗声大笑起来。
第一七六章 一善行身离恶灾(二)()
虽然已至深夜,但是在这个小小院中,人却越聚越多,都向着陈素青和陈庆拢去。
陈素青用剑撑在地上,让自己不至于瘫倒在地上,维持着最后一点体面。
她环顾四周的人群,虽然大都是一副好奇、探寻略带同情的眼光。但是陈素青也知道,在这一副副面孔之后,所包藏都是虎狼之心。只要自己的身份被揭发,他们就会如嗜血的狼群,一拥而上,将她撕成碎片。
但是看这陈庆的面孔,她实在忍受不了他颠倒是非黑白,小人得志。也绝不可能对着他俯首系颈,阿顺取容。想到这里,陈素青只感觉一点怒火从心底起,将她全身热血都点燃。
凭着这腔怒血,她已经浑然无惧,天地万物,四周诸人,已经伴随着她奔涌的心跳,化作一片虚无。陈素青挺了挺腰,将头别了过去,不再看陈庆的嘴脸。
就在陈庆正要说话时,陈素青突然感觉有人撕开了周围的这片虚无,披着月光向她走来。陈素青抬头看清了来人,只感觉周围奔腾的一切又回归了清明。
来人是渡云。
只见他依旧穿着那身灰色法衣,但在月色的笼罩下,在这小院中的这一片暗黑之中,却又仿佛是最耀眼纯净的白。
陈素青如蒙大赦,她抬头看了看月亮,心下一片安定。随即突然又心底一软,当那腔热血退去,恐惧悲伤再次向她袭来,其中还夹杂有一丝委屈。她心智不稳,身子晃了晃,瞬间竟然落下泪来。
渡云见她这样,连忙蹲下,扶住了她,看她似乎没有大伤,又轻声问了一句:“你中毒了?没事吧。”
陈素青摇了摇头,扭头便盯着陈庆,渡云见了,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陈庆话卡在喉间,还没说出。却突然冒出了一个渡云,他没有和渡云见过,也不知道他的来历。但此时看他和陈素青的言行,两人又像是认识的。
陈庆被他二人盯得发毛,心也有些虚,不敢大意,只问渡云道:“敢问尊驾是何人?”
他不认得渡云,渡云却在潇碧庄听过他的事情,此时见他又兴波浪,弃旧背主。虽然他是出家之人,心中也不免气愤,于是也怒目相对,面沉不语。
陈庆见他不语,也不知何意,只能赔笑道:“禅师不在深山修行,何故管起俗世之事。但这事情可不好管,你可知道她是何人?”
他说到这里,看了陈素青一眼,又得意的对四周众人笑道:“她不是别人,就是。。。。。”
“住嘴!”他这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渡云打断。渡云见他嘴脸,瞬间暴怒,内力随即涌出,直扑陈庆。陈庆也感到了被气韵所压,一时语塞。
渡云如此发怒的样子,不要说陈素青未曾见过,就连随后而来的阿福也几乎没有见过。渡云遁迹空门多年,已是小有修为,似乎随时都保持一副淡定自如的模样,鲜少如此生气。
他内力一出,众人多多少少都有点感觉,但凡是武功稍高一点的人,知道是怎么回事的,都稍稍后退,想要离他们远一些,以免伤了自身。
陈庆武功虽然说不上最高,但是渡云的内力是直接冲他去的,他还是立刻感觉身形被凝住,连呼吸都有些窒塞。
片刻之间,渡云又止住了内力,压下了怒气,神色也恢复如常。陈庆摆脱了压制,但因为渡云武功如此之高,又猜到他和陈素青可能有些旧识,于是也不敢再说。
陈庆看了一眼陈素青,只见她也正盯着自己,眼神中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恐惧,都是悲痛和愤怒。他心中一惊,知道不妙,风云突变,恐怕自己反而要折在渡云手中。
他心中掂量了一下,虽然心中不甘,但保命更要紧。于是便咬了咬牙,暗叫一声,拔腿跑了。
渡云见状,终究担心陈素青,也没有再追。于是便将她搀起来,和阿福一起将她扶回了客房之中。
众人虽然心有疑惑,但是碍于渡云之功,也不敢多事。何况他们也只当是寻常江湖寻衅,见的多了,也都以为常,所以都不再探究,各自散了。
渡云三人回到客房之内,阿福扶陈素青在床上躺下,又给她看了看伤势,对她道:“这个毒我也不会解,但既然是迷毒一种,不如等药效散散,看看可能好些。若贸然解毒,只怕反而不好。”
见陈素青应了,又问道:“陈姑娘手脚上也有些挫伤,不像是打斗伤的,不知道是怎么弄的?”
陈素青听她发问,便将刚刚自己为陈庆所逼,不得已从二楼跳下的事情说给他二人听了。
他二人来的时候,已经是陈素青落地被围,却不知道还有这样一段。听她这样一说,心中又气又怜,阿福轻轻拉过陈素青的手,为她涂了些药油,轻声道:
“不是什么大伤,涂点药休息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