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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摆摆手,示意他不要激动,“这左老儿一天到晚故弄玄虚,别看我现在在这喝着小酒,可老子还真没那个时间陪着他玩这个。等你回去,你就跟他回说:左老儿,你让我到昶州开我还就现在开了,你看他”
黑衣人还想再说下去,可是当他看到匣子中一块用红布包裹但仍旧可以看清其中透着的暗黑色光晕的物什时,声音却戛然而止。
双手在极度的激动之下,像一个垂暮的老翁似的颤颤巍巍的解开红布的包裹,将里面那一件雪藏了十五年的物什再现人间。
这一刻,黑衣人双眸充血,一切前尘过往如同潮水一般涌上心头,竟然无声的落下泪来,呼吸时停时急,一时间陷入了一种无法控制的痴呆之中。
良久良久,他才用震颤而沙哑的嗓音吐出了几个字,“这还真他娘的是一份大礼啊!”言罢,将那不过拳头大小的黝黑物什紧紧地搂入怀中,就好像是搂抱住了一个失去联系无数年的挚友一般,放声嚎啕大哭。
青衫客莫名其妙的看着突然痛哭涕泗横流的黑衣人,眼睛瞪得足有鸡蛋大,半晌后他匆忙的收起桌上的酒壶酒水,在整个酒楼鸦雀无声的气氛以及不约而同看过来的古怪目光中,灰溜溜的遁走。
他的心中余下一个念头:太丢人了!简直太丢人了!自从出生下来就从来没有这么丢人过!
夜色如珠帘垂落,满地斑驳光影飘忽不定,几许雪花笼罩在垣阳城主府门外的两头石狮子上,寒意透骨而入。
两位久经战阵的士兵此刻身着厚厚的冬甲,寒意仍旧透过甲服而入,但他们依旧笔直的立在府门两侧,尽管夜色蔓延至整个世界,他们仍然没有丝毫松懈的守卫着看上去已经是破陋不堪的府门。
行人稀少,渐至各返归处,青砖铺就的地面上只余下一层浅浅薄薄的雪花。
一缕马蹄声遥遥传来,紧接着一头几乎与雪同色的高头大马疾行而来,目标正是城主府。
马背上,正稳稳坐着一个身高八尺开外,头戴斗笠,全身黑衣的人。
两位守卫府门的甲士对视一眼,双手悄然按上了腰间的流钢剑上,脚步一顿挫,便半躬下,如此阵势,只要稍有异动,他们浑身的力量便会自小腿传遍全身,进而一跃而起,拔剑一招克敌,是一个标准的克敌架子。
只要是稍稍经过训练的兵士甲士都会使用,而且是十分常用的一招。
感受着两道宛如实质的凌厉目光,黑衣人的眼神没有对视回去,反而是停在了他们二人按剑的手掌上。
尽管夜色沉沉,一般人根本很难看清周围的情境,但黑衣人却能够清晰地看到那二人袒露在外已经被冻得通红的手背上,赫然刻着一个湛蓝色的纹路。
那纹路并不大,只有两个小指的大小,但却清楚地刻在手背的中心,乍一看似乎只是几笔无关紧要的花纹,但是细细看来,却能够看出那像是一条蜿蜒而蓄势待发的龙,只要稍一腾挪便能够升入九天的神龙。
黑衣人神色微缓,眸中似有追忆和神思。
马至府门前,黑衣人勒住缰绳,马张口长嘶一声,呼出一道肉眼可见的长长白气。
两名甲士几乎是与此同时踏前一步,当啷一声,流钢剑应声出鞘,两柄散发着凛冽寒气的剑锋仿佛穿透了黑夜,直指白马上黑衣人的要害。
“什么人?为何深夜来此?莫非欲行不轨?”
黑衣人右手边的甲士冷冷的道,声音冰冷得宛如这漫天的风雪之寒。
黑衣人伸出双手,手指倏地探出,快若闪电,势如破竹,眨眼间两双手的食指已经弹在了两柄剑的剑背上。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两名甲士只感觉剑柄宛若针扎,随即触电一般将流钢剑甩手脱飞,二人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步履微错,险些一下子软倒在地。
他们只觉这一刻浑身有一股使得他们身体又酸又痒的古怪力量直达心窝,不过就在他们感觉窒息,死亡的危机笼罩眼前之时,那古怪的力量又已经悄然消散了。
二人如梦初醒,不敢置信的瞪着黑衣人。
“这是七旗营淬天龙部才会的隔筋刺骨的内气手法,你怎么会!”
“你是何人!”
黑衣人嘴角牵起一抹笑容,手肘上抬,手心一卷,一件令两名甲士险些惊死当场的黑色物什霍然出现在了眼前。
那是一枚古朴无光的成人拳头大小的石头。
那石头没有任何的惊人之处,就好像是随意一条溪流中都能够看到的被水流冲击的鹅卵石似的,可却唯独在那石头原本光滑的表面上,深深的刻着一个腥红的复杂古文字,一个令二人一辈子都无法忘却的古文字。
“北。”
沧北第一军令!
第16章 聚将江湖义字起,座北军威荡五州【上】()
龙洐意双眼陡然睁开,涣散的眼神再度出现了些许神光,他直勾勾的盯着那张扑到近前,陌生而又透着些许熟悉的脸庞。
认了半晌,他终于确定了自己的想法,一下子仿佛年轻了十数岁一般,颓废糜然一扫而空,他双腿猛然发力,几乎是从圈椅上窜了起来,毫不客气的挣脱了黑衣人扣在以及肩膀上的手掌,双臂大张,一把将对方拥入怀中。
皱纹纵横,死气沉沉的老脸颤颤地,涕泗交流,几乎是泣不成声。
黑衣人脸上也是笑容升腾,与泪水交融在一起。
二人不约而同的拍了一下对方的后背,用力极大。
“兄弟!”两声兄弟破口而出,这声音如同巨石入水,掷地惊雷,仿佛打破了时间的枷锁,再度返回了从前那个将后背毫无保留交给对方的日子,再度返回了肩并肩浴血厮杀的战场。
两名甲士在一旁看的都是胆颤心惊,生怕老城主扛不住这一下,脚步都已经抬了起来,准备上前搀扶,可是令他们惊诧的是,龙洐意不仅没有一丝病态,甚至连长年闷闷不乐,积压在脸上的愁容都已经去了大半,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看到过的笑容破天荒的出现了。
两名甲士相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狂喜。
良久之后,厅中两个相拥的身影才慢慢分开,龙洐意一指身侧的一把圈椅,一把因为许久没有人坐过而落了厚厚一层灰尘的圈椅。
“坐坐那里吧!”目光落到那把圈椅上,眼神中不由自主的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哀痛,随后,他又指了指另一侧的古木椅。
周患眉头不着痕迹的皱了一下,装作没在意的坐下,二人相对,无数话语如鲠在喉,但却无声胜有声,二人只一对视,心意相通,瞬息间就明白了对方眼中所有的意思。
所有的兄弟情义,所有的欲说还休最终只化为了一句豪气干云的话。
“搬酒来!”
两名甲士闻言慌忙的跑去后院,不一会的功夫搬来一坛一百斤足足有半人高的酒缸。
龙洐意手指在眼角一抹,将泪痕擦去,一把撕开了酒坛的漆封,酒香冲天,两名甲士在一旁舔了舔嘴唇,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唾沫。
这可是在沧北享誉第一之名的名酒英雄醉啊,他们平日里很少有这个口福!
“把弟兄们都给老夫叫起来!今夜开怀畅饮!把老夫的藏酒都搬上来喝它个干净!”
随着龙洐意一声令下,整个城主府灯火通明!龙洐意的三百府兵个个赤着上半身,衣衫不整,但在寒冷中尚有汗水不住流淌,他们双眸放光,盯着摆了一整个院子的酒缸。
龙洐意白发苍苍,但腰身一直,一步跃上酒缸,身躯稳若泰山,因为连日疲累而通红的双眸此刻全是战意。
。“十五年前!老夫无奈解散了升天龙部,可是何其荣幸!你们三百个人不离不弃的随老夫在这偏僻的垣阳城一待就是十五年!一憋屈就是十五年!老夫当这憋王八已经待了十五年!当初说要带你们纵横疆场,是老夫负了你们,让你们受了这十五年的委屈!是老夫,对不起你们!”
话音未落,周患抬手扔过一个白瓷大碗,龙洐意稳稳接住,俯身在酒缸里舀上一碗,将那和着冰碴的酒水一饮而尽。
“老夫先自罚一碗!在座的!都是老夫的兄弟!都是我龙洐意的兄弟!老夫宣布!今夜酒过后!随我踏马扬鞭,让他辽狗看一看!我泱泱沧北绝无孬种!我沧北男儿的尊严不容践踏!也让他镇天王看看,到底谁他娘的才是怂种!喝!”
随着龙洐意一声暴喝,现场的气氛被提升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