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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房宫赋。什么千古雄文,什么为民立命。乱七八糟的风头出尽,还自以为代表了民心,悲壮得一塌糊涂。陛下没办法,索性搂草打兔子,连我一块收拾了,反正像我这种傻子在朝堂里的存活率也不高。便把我扔进大狱里反省几天再说”
程咬金笑得更开心了:“能发现自己傻不拉几,说明你这个傻子还没有傻到家,吃点药说不定能治好”
李素忽然觉得头很痛,他发现自己真的应该吃点药了,脑残片比较对症
自己果然不适合跟这些老狐狸打交道啊。以后离他们远一点,越远越好,太伤自尊了。
特别是程咬金此刻一脸阴险的笑容,看起来分外讨厌,实在没办法跟他愉快的聊天了。
抬头看了看尺许见方的天窗,李素惊讶地道:“哎呀,天色似乎不早了”
程咬金鄙夷地嘁了一声:“总拿天色说事,能有点长进吗?你如今下了狱,不管找啥借口你都离不开这间监牢,还天色不早,天色早不早你能跑哪去?”
白了他一眼,程咬金又灌了两口酒,笑道:“也亏了你这篇阿房宫赋,朝堂里该说话的,不该说话的,全都炸了锅,一个比一个骂得难听,剩下的事好办了,该拿谁,该杀谁,陛下心里都有数,所以啊,你也算是误打误撞了。”
李素叹道:“归根结底一句话,我上了当,不过写了篇文章提前把陛下骂了一顿,算是扯平了,小子现在想不通的是,陛下为何偏偏选在如今这个时节布局?”
程咬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悠悠地道:“娃子啊,老夫记得当初征松州时,陛下曾封你为录事参军,直到后来你封官赐爵,‘录事参军’这个军职也没撤掉吧?”
李素不知道程咬金为何忽然提起这事,却还是老实道:“是,小子自己都快忘记了。”
程咬金不满地哼了一声,道:“好歹也算是行伍出身了,作为大唐军将一员,平日没事不看看地图吗?”
李素愕然:“地图?”
程咬金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精巧的羊皮地图,地图画得很简陋,圈圈代表城池,然后便是几条弯弯曲曲的路,地形海拔等等一概俱无。
将地图平摊在桌上,程咬金指着上面的某个点,道:“这里,还有这里,看明白了吗?”
李素翻了个白眼:“我是傻子啊,傻子怎看得明白地图?”
“混帐东西,你若是我儿子,此刻早被老夫斩于马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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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 委任发配()
地图确实看不懂,这个年代的地图太简陋了,上面基本只有城池和路的标记,幸好李素依稀记得大致的方向,目光顺着程咬金的手指一直游移而上,终于停在北方。…79…,
“薛延陀?”李素若有所悟。
程咬金点点头,笑道:“不错,薛延陀,说来也与你有关,当初你献推恩策,后来又献用间之策,这大半年来依你所言,陛下遣出大批的细作深入薛延陀,同时‘花’费巨金收买薛延陀各部落的首领和将领,挑拨诸王子与可汗的父子关系,布局了大半年,终于到了快收网的时候了,薛延陀如今已‘乱’成一团,多地部落发动叛‘乱’,真珠可汗四处镇压,忙得团团转,内耗已非常严重,部落之间互相拼斗吞并,战端频发,如今的薛延陀,可以说脆弱得不堪一击了。”
李素渐渐‘露’出恍然之‘色’:“所以,陛下的意思是”
程咬金点头:“该发动了,天赐良机,助我大唐一统北方,后顾从此无忧矣!北方的薛延陀和西突厥,向来是陛下的心腹之患,陛下‘欲’除之久矣,可薛延陀兵力强盛,与我大唐不相上下,那时若开启战端,大唐‘精’锐不知多少伤亡,如今呵呵,如今不一样了,天时,地利,人和皆占,天予不取,必受其疚。为我大唐创此良机者,却是你小子啊。”
“自我中原有王朝始,北方便一直是中原的大患,所以‘春’秋时六国开始筑长城,秦皇一统天下,将六国长城连起来,后来汉武帝不惜以倾国之力北击匈奴,为的都是抵御或消除北方的大患。大唐亦是如此,北方无论换了什么说法,匈奴也好,突厥也好,薛延陀汗国也好,终究都是大唐之患。陛下英武一世,绝不会容许江山社稷有这样一个大患存在,以前顾虑太多,不敢轻动,如今因你所献推恩策和用间计,火候终于到了。”
李素终于懂了:“所以,陛下‘欲’御驾亲征?”
程咬金笑道:“陛下太看重这场关乎国运的大战,朝中任何人领军他都不放心,必然是要亲征的”
眯着眼睛打量李素。程咬金又‘露’出欠‘抽’的‘阴’险表情:“现在,你知道陛下为何布下如此大局了么?”
李素叹道:“攘外必先安内,朝中有内忧,北方有外患,陛下‘欲’亲征,首先要把朝中的内忧肃清,否则亲征之后恐长安生变,同时也给大唐各世家‘门’阀来个敲山震虎。暂时将世家震慑住,令他们不敢妄动。如此,陛下方可安心出征。”
程咬金哈哈大笑:“果然是个灵醒娃子,总算看出陛下的意图了。”
李素苦涩地道:“如果能早几天看出来,那才叫真正的灵醒。”
程咬金缓缓道:“此事看出来的人不多,魏徵那老货可能看出来了,但他吵得最凶。是真是假,唯有他自己清楚,总之,吵得最凶的不一定是逆臣,一声不吭的也不一定是忠臣。朝堂里的这滩水太浑了,本来此事陛下还需多酝酿些日子,只不过你那篇阿房宫赋闹出的动静太大了,陛下不得不提前发动,娃子,你很不错了,陛下千算万算,没把你算进去”
李素想起什么,忍不住道:“既然此事完全是陛下布的局,那么营建大明宫一事自然不作数了,那些从各地征调来的民夫”
“圣旨永远是圣旨,它是不会作假的,从关中河东河北等四道征调而来的民夫共计三十万,这些民夫自然不会营建大明宫,只不过他们也别想回去了。”
李素神情‘阴’沉地道:“陛下亲征薛延陀,自是一场旷久大战,三十万民夫征发北调,为我大唐将士运送粮草军械,正合时宜,陛下好算计。”
程咬金叹道:“此乃国战,大唐君臣官民军将人等,皆须众志齐心,将士在前方用命拼,民夫在后方略尽绵薄,此战旨在消除北方之患,保我大唐百年平安,纵一时有牺牲,亦是功在千秋万世之举,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娃子,心肠太软可不好,教陛下日后如何重用你?往后山高水险,穷凶极恶之地,你怎么活得下去?”
李素眼皮猛地‘抽’了几下,愕然盯着程咬金:“山高水险,穷凶极恶之地?程伯伯的意思是陛下,‘欲’发配小子?”
“算发配,也算委以重任吧,估‘摸’陛下本来没想到你的,结果谁叫你小子作了一篇千古雄文,大大出了风头呢,最后陛下龙目一扫,嗬,那里有个傻小子杵得笔直,大小长短正合适,就你了。”
李素:“”
程咬金哧地一笑,道:“一篇阿房宫赋把陛下骂得灰头土脸,颜面尽丧,你不会以为陛下只轻飘飘关你几天便揭过去了吧?陛下虽‘胸’襟如海,君王的面子也还是要顾及的。”
“可我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啊”李素摆了个弱不禁风的造型。
程咬金被恶心得不行,狠狠“呸”了一声:“现在知道装嫩了,金殿慷慨‘激’昂的时候想什么呢?赶紧收起你那恶心样子,不然老夫踹死你。”
‘棒’槌粗的手指按在羊皮地图上,李素的目光顺着程咬金的手指一路向西,向西
“停!可以了!程伯伯手下留情,陛下到底要把我发配到哪里去啊?”李素一把抓住程咬金的手指,不让它再动,再往前就能吃到吐鲁番葡萄干和烤羊‘肉’串了,特别上火
“松手!‘混’帐东西,现在知道害怕了?”程咬金瞪眼,‘棒’槌般的手指又往西移了寸许,终于在一个画着圈圈的城池上停了下来。
“西州?”李素一脸茫然。
“嗯,西州,陛下有意设西州都护府,调关中‘精’锐一万驻守西州,你可知陛下有何意图?”程咬金眯眼盯着他。
李素仔细看着地图,越看神情越凝重,良久,抬头看着程咬金:“高昌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