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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对于院子里的其他几人来说,过得很是惬意,晚风、蒲扇、凉茶还有谈笑。但那对那吊在树上的宿平来说,简直就是煎熬了。
少年的双脚方一落地,第一刻便是将手垂了下来,耷拉拉地贴在身子两侧。人都说手酸了,就甩甩,宿平却不敢这么做,他只觉得这条拉得笔直的手臂,只消轻轻一甩,立马便可分崩离析,比那传说中的“庖丁解牛”还要来的迅速、来的彻底。
“哥哥,你来喝口水吧。”宿灵端着一碗水,匆匆地跑了过来。
“谢谢灵儿。”宿平感激道,他嘴里早已干涩万分,正要去接,却只得苦笑地加了一句,“还是你来喂我吧。”
灵儿乖巧地将水送到了宿平的唇边,缓缓地送进嘴里。
宿平喝完,垂着手来到根哥面前,踌躇地站了一会儿,最后才轻声道:“父亲,这吊环搭在樟树杈子上,我觉得有些不妥。”
根哥朝儿子翻了个白眼:“哪里不妥了?”
“这树杈用久了容易折断。”宿平小心说道。
“噢?是吗?”根哥面色极其不善。
“呃也不是”宿平言辞闪烁。
“吞吞吐吐――有屁就放!”根哥骂道。
“那上面有毛虫我少说也看见了三四条”宿平艰难地提起右手手,朝吊环上面比划了一下。
“你属老鼠的吗?胆子这么小!”根哥不由一阵气结。
灵儿在一旁哈哈笑道:“父亲,那叫胆小如鼠。”
根哥这回出奇地没有和灵儿打趣,目光扫了宿平一眼后,就朝那棵夜影下的老樟树望了过去,凝视许久都未说话,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的表情,很凝重,很深沉。
根哥的这个神色,邱禁从来没有见过,宿平、宿灵也没有见过,即使他们的母亲也极少看到。少年虽然不明就理,却开始后悔了起来,动了动嘴唇,正想要开口收回方才出口的那些话来。
突然,很深沉的根哥动了。
“既然如此――”
他往前走了两步,叉腿一站,手臂一挥。
“砍啦!”
“哐咚”一声,院子的大门撞开了。
“你敢!”
一个老头拄着拐杖,叉腰站在那里。
“爹!你怎么来了?啊――我刚才是说把那几片招虫的樟叶子砍了――哦不!是摘了、摘了!我怎么舍得砍树呢,是不是?这完全不可能嘛!哈哈”根哥一边大声解释,一边向院门口迎去。
他正想要伸手去扶那老头,却见前方一根拐杖虚晃半圈,抵住了他的来路,令得根哥赶忙一个急停,那杖尾堪堪对住他大腿根前三寸处。
“爹,你下手也忒狠啦!”
“哼!你要敢动那樟树,我坟头碑上就没你‘宿树根’三个字!”老头也不理他,厉声说罢,一个拂袖,就径自撑着拐棍“嗒嗒嗒”地原路蹒跚了回去。
“爹!你不进屋坐坐啊――”根哥望着老父的背影,咕哝道,“这老头儿”
老樟树是不能动了。
宿平在他父亲出门送走爷爷的时候,就借口冲澡躲了进去。邱禁也没有多问老人家的事情,各人聊了一会,都相继回屋歇息去了。
0015 我为我子舍门环,我父为我祈命樟(三)()
接着下来的几日,宿平照旧练功。清晨在村路上跑步、院子里做俯卧撑,白天靶场射箭,晚间樟树下引体向上。虽说只在重复同样的事情,宿平却是愈练愈起劲,也愈练愈有成效。
三日之后,宿平已经逐渐适应了这般练法,腰不酸,腿也不疼了,两掌的伤口也化成他生平的第一对嫩茧,手臂的力气更是增加了许多――就在第四日,宿平已能于二十步的靶线上,十二射十中靶心,比之邱禁要求的“十二射八中”尚且胜出两箭之多,更是左右开弓、直射有力,并未使用侯志的“黑龙翻云一点红”。
如此少年奇才,饶是被难得出来“巡视”的都头詹纳司撞见了,也是赞叹有加,并且很是大方地叫宿平只管在其“地盘”练射。而在得知此子乃是邱禁所教之后,詹都头的脸角虽微有抽搐,却很快又将邱副都头在众人面前褒奖了一番,赞其“亲民有加”,但也不忘告谆谆告诫兵士们:“莫要舍本逐它”,“勿要将‘制弓重任’当作‘儿戏’”。
连着几个晴天,终于在这一日的午后,半山沿的天空吹来了一大片乌云。
村民们开心极了,半山沿的秧田缺水已有些日子了。
厢军们都躲到了营帐里制弓。
雨天将至,无法射箭,宿平也是心有不甘地回到了家中。
“父亲呢?”宿平在屋里没见到人,便向灵儿问道。
“他说想起孙爷爷的田埂好像倒了个缺口,帮忙筑田去了,”母亲恰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蓑衣,“去了约莫三刻了,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好马上就要落雨,正好,这蓑衣你给他送过去,自己也快去快回。”
“好。”宿平接过蓑衣、斗笠,二话不说就出了屋子。
孙爷爷,就是那日晨间碰到赶牛的老头,孙犟头。
一路上,宿平见了好些人都在忙活,都是穿着蓑衣,星星点点的遍布在这片秧苗嫩绿稀疏的田头。顾不得与乡亲们打招呼,少年急匆匆赶路,只因第一个雨点已然打在了他的前额。
雨点多了起来,旷野上蒸出了一层白色的雾气,将远处的人影笼罩在氤氲之中。
等他来到孙犟头的稻田时,却发现这里哪有半个人影?倒是看到一段新筑起来的田埂。
“我来时也没碰到父亲,想来他是弄完这些去了村东孙爷爷的屋里。”雨势渐猛,宿平套上宽大的蓑衣,戴上斗笠,挽起裤管,小心地往孙犟头家走去。
孙犟头的院门开着,宿平一眼就见到了坐在大门槛内、古旧藤摇椅上的老人。老人家此刻正闭着双眼,前后晃动着摇椅,神态很是安详,两唇开合,悠然吟唱如歌:
“
夫雨之骤降兮,倾覆于空野,天地维音哗哗;
芸芸将洗将涣,去浊而存净,方圆其色朦朦。
夫茅之陋简兮,偏隅于乡邻,闻顶有声唰唰;
分水于南于北,不寒且不侵,听檐有响嗒嗒。
嗟夫世事有常,言若水善渊,
之吾复命知明,独乐怡然。
”
见到孙爷爷有如此自得之乐,宿平也不由得身临其境,一时间竟伫立门口,听之任之,忘乎所以。
雨水似无尽期,那歌音却终有了断之时。
那唱方毕,宿平醒转,想起自己来此目的,便已知道父亲并不在这屋内,心下不忍打扰孙爷爷,抬腿就要离开。
“哗”
少年脚踩在雨地上,荡开积水,发出了一个响声。
孙犟头的眼睛蓦然睁开。
“宿平?”
孙犟头叫了一声,并未太看清那斗笠之下少年的面貌。
“爷爷,”宿平转身道,“是我。”
“来,来,快进来。”孙犟头坐起身子,招手叫道,“你爹他刚走不久,你先在我这里玩一会儿,咱们躲躲雨、聊聊天。”
宿平于是进了屋子,孙犟头帮他把蓑衣脱了下来,一边道:“阿根他给我筑好了田埂,又怕我自己淋雨白跑一趟,就过来跟我提醒了一句,便回家去了。你是来找他的吧?”
少年从蓑衣里面钻了出来,点了点头。孙犟头又拿了一块干布,给他上下擦了一遍,待他坐下后,老人又躺回了藤椅上,眯起眼睛,微笑着看向少年。
“你身子结实了不少哇,都不似以前那么白了。”
宿平也不瞒他,将邱禁教习自己练功,还有那要考禁军之事都告诉了老人。孙犟头在他眼里,便如同亲爷爷一般,这从少年叫他“爷爷”而非“孙爷爷”之中,便可见一斑。
“难怪连日都不见你踪影,想来那前早间见到的,就是你口中的‘邱叔叔’了。”孙犟头虽有八十来岁,却依然颧隐额盈,头脑灵光、口吐清晰,这在乡间清苦之地确也少见。
宿平点了点头。
“没想到没想到”孙犟头忽然叹道,“方才我还在唱道‘世事有常’,却是应验了。”
宿平疑道:“爷爷,你是怎么了?我只听过‘世事无常’,却不知这‘世事有常’是何道理?”
老人不答反问:“你可知你爹当年有个心愿?”
“是什么心愿?”
“参军习武。”
“啊?”宿平失声。
“可惜并未如愿。”
“我可从未曾听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