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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们。
可落烟记得神鹤消失前的眼神。毁掉这亭子是她和神灵们的契约。只是这湖心亭没倒,姜黎更不知去向。也许他急于下界,顾不上毁掉亭子?这是她可以给自己最好的解释。
“继续开工!”一个神兵朝她嚷道。
由于刚才那场大闹,工期耽搁不少。虽神兵尽力守护,很多建好的亭子桥梁还是有所损坏。苦力们劳作时间自然要延长,落烟也不例外。待她回神君寝殿梳洗更换时,已是深夜。而仙俾告知,神君和师父无彦要留凡间数日,安排她暂时留宿神君寝殿的“与客居”。
“与客居”不过是众多殿宇里的一个偏居。与其他殿宇明珠照明不同的是,这小屋里点着青烛台。烛光留影,斑驳成形,平添几分清幽。天界本就没有黑白昼夜之分。这神君寝殿的时间结界是神君布的。神君的夜景做得至善至美,月圆月缺,或高悬夜空,或遮于残云。星如银钻,或密布或稀疏地撒在夜幕里。柔美之中含着强大的神息,平和温馨,感染着融入夜色中的所有生灵。
“如此用心,只因仙羽女神尊来自凡间吧。”落烟最后望了一眼窗外那扑朔迷离的夜空,吹熄蜡烛,和衣入睡。
迷糊中她听到神君的声音细细传来:“为何封她在六七岁的心智?按照凡人算法,她也该十八了。”
“这是我们师徒的事,不劳神君挂心。”无彦声音也很细微。
落烟听得模糊,翻个身很快又熟睡过去。起初睡得并不安稳,眼前银光闪烁,她一直努力抬头,想看清那个高大的身影,双眼却如刀割般刺痛,耳边只闻一个熟悉的声音:
“师父留你在七岁,无思无念,可远离这红尘恩怨。”
记忆仿若在那个时候断裂,前尘往事,她只记得一个湖的名字:落烟幽湖,其中还因里面的两个字和她同名。而当时的疼痛也洗净一空。她的世界里,只剩师父承诺的快乐——忘记真相的快乐。
辗转反侧,努力想回忆什么却又无处可寻。带着苦意的梦境很快平息,落烟心知有段时间师父守在身边,唯有他可以带来平静。可惜自己总是无法醒来,接着睡得很沉。
当落烟醒来时已是数月后,湖心亭如期建成,大气华丽。有湖心亭,望月亭,赏景阁,逍遥院,还有九曲桥梁蜿蜒盘旋,如网般撒于整个湖面。生灵也放弃了争斗,仙鹤群不知移居何处,蛟龙游鱼也潜入深湖,难得露面。
这亭宇本就建于神君寝宫之后院,外神自是不能随意游玩。落烟也只是在随无彦回天倾殿的时候路过,震惊之余只剩羡慕和嫉妒。她那七岁的孩童心智,也不容她多想其他。而这漫长的一觉,自然是师父的意愿。
005 落烟幽湖()
回天倾殿数月,很多神君殿的记忆都淡化。无彦依然常去神君殿的学苑阁和修神者一起参悟神技之道,留落烟一人在天倾殿满山追虐动物。日子一长,她也闲极无聊,于是百般请求。无彦执拗不过,只好答应带她去一次学苑阁。
那日天色微明,落烟已随师父来到神君寝殿。神君见到她时,只是额首微扬,静看无彦。
无彦解释道:“落烟未曾去过学苑阁,今日想带她去见识见识。”
神君浅笑应答:“也好,落烟毕竟是神者神位,多和神者交流也是理所应当。”
无彦礼貌地点头致谢,顺手把落烟那东张西望的脑袋压下去。她领师父之意,嘴里蹦出两个字“谢了!”
无彦和神君都是神族德高望重的神祖,不老不灭。他们所过之处,众神和仙婢都退避回让。落烟自知不能与他们同级而论,只能安静跟随在后。也许因她之故,他们缓步慢行,一路攀谈。落烟也乐得欣赏这神君殿的风景。远处飘然若丝的云雾游走于精雕细琢的楼阁间,近处仙子们轻悠的身姿出入玉树银花丛,如入梦境。
路过一个湖泊时,落烟忽然停住脚步。她遥见一女子独坐碧波幽湖边一凸出的岩石上,凄冷而绝望地凝视透蓝湖水。看不清那女子的面容,却感应得到她的心痛——藏了百年的思念,想见却不能的痛——突然那女子跃入湖水,她猛冲过去。
“落烟!”一声厉喝,一身影及时闪过来抱住她落湖的身体,带回岸边。
落烟仿若沉浸于某个噩梦,在神君怀里失神不能言语。无彦食指带着红光,轻点她额间。落烟入梦惊醒。
“刚才我看到一女子想跳湖,只是想救她。”她挤出个笑容,指了指不远处的凸石。
神君和无彦同时望过去,而后对视,脸色略显惊讶——哪里来的女子?落烟心里“咯噔!”一下,她大白天做梦来着?
“呵呵!昨晚没睡好,是我在做梦。”她傻笑着站起来。神君的怀抱很温暖却不容她留恋。
“这湖水是不能轻易触碰的,以后小心点!”神君严肃相告。
落烟点头,不由自主地拉住师父的手,心里一阵害怕。害怕的不是神君,而是这湖。她总觉得,她和它有段记忆,脑海里不停地出现一个熟悉的名字——落烟幽湖。
无彦手心温暖,强大平和之气息温润着她,平息她的恐慌。
“落烟,这就是神族的落烟幽湖。师父就是在这里遇到你的。”无彦温和道,“我们走吧。”
神君若有所思地点头,转身继续前行。
学苑阁是修神者的学堂,由上万个院落组成,分别提供不同神技修炼。无彦和神君在院落里穿行。修神者见到他们自然退让,毕恭毕敬。近段日子他们是常常出没此地,即便是神祖级别,这些修神者也已不惊讶。虽今日多落烟随行,也未有学者敢提问。
当然神君和无彦也无暇顾及这些修神者。他们只顾讨论如何把这些院落合并,如何让学者们可同时修炼不同技能。落烟兴趣全无,脸上尽显困倦之意。
“无神尊,还是让落烟到空厢房歇息一会。”神君提议到。
无彦并未反对。随后落烟就给留在一空厢房内歇息。修神者多来自凡人,顾及他们的习惯,这学苑阁的厢房自是偏向民间陈设。一床一桌四把木椅,平滑无雕文,却也是南天回木,万年不腐。临走前,神君有意布下暗夜。浓郁的黑,幽静的夜,睡意暗袭,不容错过。
落烟和衣轻躺,很快就进入梦乡。黑暗中她仿若听到一女子哭喊着:
“为何要骗我?!……我是那么相信你!你是我唯一的希望……”
而后一道白光破暗而出,照亮落烟的视野。她看到一白衣女子手中紧握一把匕首,而匕首的另一端直刺入神君的心脏。这道白光正是从他心**出,照亮整个寝宫,也印出他面容——微皱的眉头带着淡淡苦意。
而那女子,分明就是自己——
那一刻,落烟仿若断了呼吸,惊愕无助。她心口的痛那么真切,痛到惊醒。是幻梦可为何醒来心口余痛为歇?有些事曾经发生过,她如此肯定。
落烟一个翻身奔出学苑阁,直至落烟幽湖畔。
“落烟……落烟……”有个声音在呼唤,仿若来自湖底,又仿若来自她尘封的记忆。
她纵身跳入幽湖,一股神秘的力量拽着她直入湖底。深处湖水幽蓝依旧,却刺骨无比。她猛地睁开眼,双目所及浮尸遍野,虽有淤泥覆盖却还分得出形体,有老有少,脸上没有一丝死亡痛苦,仿若还沉浸在死亡当日的生活里,有相对而坐饮茶的老者,有街头嬉戏的孩童,有院落里起舞的少妇,更有劳作的壮汉。院落无数,残花枯木,生息在一瞬间凝固成殇,成为遗址。
惊恐万分的她本能挣扎着回岸,可无法冲破那股神秘之力。沉泥浮动湖水渐浑,千斤压力随之而来。她芊弱之躯再也无法动弹,在死亡边缘,某种禁锢仿若被这湖水冲开,记忆奇迹般清晰起来。
“烟儿,母亲要带你去一个神秘的地方。”
这张记忆里从未出现过的少妇的脸,此刻如此清晰。不绝色倾城,不肌肤如雪,却双目含情唇瓣蛊惑,青丝缠发长垂于地,蓝裙束腰摇曳于风。虽为普通凡人之色,却有相见不忘之魅力。
“你的宿命,就在他一念之间。”少妇仰天而叹。
……
“你,为何独坐这里?”
“等我母亲。”
……
“无彦,不能去!长玄的结界,岂是你我能破的!她必留湖底,永不超生。”
“恒天,你告诉我,这难道也是她的宿命吗?”
“是羽铃族人的宿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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