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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兵甲第一。
那么,谭统领的女儿即使为寡妇,也拥有着不同寻常的底气和本钱。
不过对于詹阳春的好意,陈唐只能表示心领,他志不在此。
当下心中凛然,意识到问题所在:其实只要国不乱,邪祟也好,妖魔也罢,都只能小打小闹,最多吃些人了事,难以翻起什么大风浪来;然而当下情况,恰恰是皇帝驾崩,庙堂开始崩塌了。这就给众多魑魅魍魉创造出一个趁虚而入的绝好机会,迎来了属于牠们的盛世光景!
彼之盛世,人道之乱世。
说白了,就是人道内乱,互相斗争,然后邪祟妖魔齐出,鬼怪作祟,群魔乱舞。
这不是什么气运之说,纯属于势力的压制平衡出现了问题,被打破了。
现阶段陈唐所经历的一切,都是邪祟妖魔在蠢蠢欲动的表现,他深有体会。
捋清楚这些,陈唐心中恍然,然后大概明白了下一阶段将会发生的事。
詹阳春并没有直接说出口,但意思已经表明了:兵乱将为祸!
很多时候,人祸,比天灾,比邪魔,更为可怕。当人间如狱,人心似鬼,更加会让人心生绝望。
那么,这一切都无可挽回了吗?
这样的问题,陈唐问不出口;恐怕问了,詹阳春也答不出来。大夏将倾,已非人力可扶。
突然间,陈唐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一人之身,不管如何挣扎沉浮,到头来,还是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甚至是别人手中的筹码,这样的人生,端是无趣。
“可我要的,不是这样啊……”
在离开浮山观的时候,陈唐心里一个声音在说道。
目送他的背影走远,詹阳春并未出声挽留,该说的都说了,选择是陈唐的事。
对于他,詹阳春的确是站在朋友的立场角度上进行考虑的。在官场上,联姻本就是一件很普遍且双赢的事,不明白陈唐为何下不了决定。既门当户对,女方也是才貌双全——谭将军那位且不说。
“额,他是个聪明人,会想通的。”
詹阳春觉得自己确实有点太八婆了,这个,对于心境温养,可不是好事:“无量天尊!”
陈唐离开后,径直前往四海楼,叫了一大桌菜,一坛酒,痛饮起来。
吃喝后,微醺,这才返回翰墨街。
夜晚的翰墨街,寂静而昏暗,两边店铺人家,早已收摊关门,一棵棵老槐树屹立着,月光透过枝叶,投影下来,显得斑驳而陆离。
陈唐背负书箧,像一个夜归的学子,脚步踏在街上,发出声响,更显得街道的空旷与冷寂。
将近回到宅子,陈唐脚步一顿,他看见自家门外,竟挂着两盏灯笼,照出一片火光。
这是?
陈唐心中疑惑。
这段时日,他与苏菱等人都在乡下的祖宅居住,城里的房子基本等于闲置了。今天陈唐一人进城,苏菱他们没有跟来,那么,宅子门外,怎么会挂起灯笼?
火光明亮,仿佛在等着他回来一般。
稍一迟疑,陈唐推开院门,果然是虚掩的,咿呀一响,便打开来。走进去,见正屋的门敞开着,里头同样有火光闪现。瞧那位置,赫然是书房所在。
灯光映照,拉出一道人影,显示在窗纸上,仿佛是个女子。
一个女人,一个不速之客,出现在自己家里,坐在书房内。
陈唐神色渐渐变冷,反手将院门关上,插好门栓。然后大步入屋,再关门。
做完这些,他脸色一紧,然后跨步走进书房,去面对那个女人。
第一百八十七章:任命()
许多东西都搬回了乡下,书房显得空旷。书桌摆在窗前,油灯亮着,少女正百无聊赖地坐在那儿,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盯着走进来的陈唐,鼻翼微微皱起,嚷道:“先生,你去喝花酒了?小心我告诉姐姐去。”
陈唐揉了揉额头:“你怎么来潘州了?”
胡不喜嘻嘻笑道:“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陈唐忍不住要给她一个白眼:“你姐姐没有教你,非请莫进的道理?”
“啧啧,这道理不是该先生教的吗?”
瞧着她一脸无辜的样子,陈唐忍住要把她暴揍一顿的冲动,嘴一撇:“有什么事,说吧。”
自从高中,友朋祝贺,但唯独不见胡不悔方面的消息,他总觉得缺了点什么。要知道,自己之所以能金榜题名,与那一箱子的经义文章脱不了关系,陈唐想要当面向胡不悔道一声谢。
不过这胡氏人家,神出鬼没的,很难找得到人。在离开京城的前夕,陈唐还曾去悬壶堂来着,但胡员外不在,店里的人,都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皇帝驾崩,京城风云变幻,不知有着多少争斗,想必胡家也无法置身其外,有着很多事忙。
于是,陈唐就一人飘然离京。直至今日,胡不喜的到来。
胡不喜道:“没事,纯属路过。”
“真得?”
“你不相信?”
“好吧。”
陈唐一摊手:“你说怎样就怎样。”
胡不喜笑道:“先生似乎很失望?”
陈唐叹口气:“见到你,我确实很失望。”
闻言,胡不喜一脸俏脸顿时黑了下来:“看来先生有恃无恐,胆儿见肥了。”
陈唐不理她,径直走过去,放下书箧,往床上一躺,说道:“我喝多了酒,要睡觉了,你自便。”
“你!”
胡不喜气呼呼地站起,恨得牙痒痒的,叫道:“我告诉你,你的任命已经出来了。”
陈唐“哦”了声,眼睛都没睁开。
胡不喜问:“你就一点都不好奇会去哪儿当官?”
陈唐回答:“首先,你非朝廷中人,消息真假,值得商榷;其二,就算真的,过得一段时间,正式文书下达,我不就知道了?”
胡不喜很是无语,她一向不按套路出牌,可陈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根本不接话茬,这让她很难发挥,当即气鼓鼓道:“你的任命,是到宁州南服县当县令。哼,要不是姐姐叮嘱,一定得告诉你,我早就甩袖而去。好心来告诉你消息,连句好话都听不到!”
宁州,也就是江南了,南服县不知是个什么地方,按理说应当不错。
“姐姐还说,让你一路小心,去到南服县,更要小心。”
胡不喜又道。
陈唐坐起身来,问:“什么意思?”
胡不喜倒没卖关子:“就是小心做人呗,就你这脾气,少不得惹祸。依我看,你就不适合当官。”
陈唐点点头:“二小姐看人还挺准。”
“话已带到,自己看着办吧。”
陈唐问:“你姐姐?”
“她在京城,大把事忙,你想见她,求我呗。”
胡不喜笑嘻嘻的。
陈唐脸一黑,道:“那劳烦你转告一声,帮我道一声谢。”
“就这样?”
胡不喜小嘴撅起:“一点诚意都没有,果真就是个吃软饭的。”
陈唐哑口无言,他现在身上,还真没拿得出手的东西相赠。本来该写一幅字的,但临时临急,写不好出来。
胡不喜眼角一瞥:“没意思,我走了。”
说着,施施然便走了出去,不见了影踪。她现在难以捉弄到陈唐,就换了个策略,直接鄙视之。
偏偏陈唐还无言以对,无法反驳。当下躺在床上,想着这事:胡不喜此来,大概真是顺路,不可能是专门为了传达这个口信。任命自己到江南为县令,一个七品,也有可能是从六品,这是属于一甲进士及第的标配。没有进入翰林院,其实已经算是贬落了。
不过对于陈唐而言,他更喜欢这个结果。当京官,看着起点高,但不管当侍读还是编撰,都颇为无聊,处处得看人脸色行事,毕竟京城水太深。而外放为官,在管辖之内,一个县令,却是一把手,能做主,能管上事。
正式的任命文书下达,估计还得一段时日。而胡家获悉的消息源,自有他们的渠道。正好趁这时间,早些做好准备。免得到时手忙脚乱。虽然说赴任有一个时间期限,但从潘州去往宁州,路途可不算近,得走两个多月。计算起来,都比去京城远了。
夜渐深,月牙清淡,陈唐渐渐进入梦乡。
夜色深沉,陈家庄只陈唐祖宅大门外还挂着一盏灯笼,散发出光亮。
在宅子的侧边,有间马厩。这是新近搭建起来的,陈唐为探花郎,考虑到出行的问题,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