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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
宁弈一拍手:“我年前听人提及,及第学府出现在虢若县境内,是以过完年后,便匆匆赶来了。”
陈唐看着他,似笑非笑:“这般传闻,你信?”
宁弈叹道:“信与不信,总得看过再说。可能传闻有夸大嫌疑,但万一是真的呢?总得搏上一搏。”
陈唐默然,其实他很理解这般心态。在另一时空,各种一夜暴富的套路层出不穷,不管如何辟谣如何宣传公示,但上当的人依然络绎不绝。
那还是一个讯息爆炸发达的世界,很多东西,上网一查,便一目了然的,可受骗的仍如过江之鲫。
自不用说,在通讯蔽塞的古时空了。
当下笑道:“宁兄,如果你找到那神奇的及第学府,可得告知我一声。”
宁弈重重一点头:“那是当然,你我一见如故,便该有福同享。”
陈唐就道:“休息好了没?上山吧,天快要黑了。”
云雨天气,晦暗得快。
“走吧。”
宁弈站起来,看见地上有根碗口粗的枯枝,便捡拾起来,当拐杖用。
两人拾阶而上,见四下景致清幽,果然是一方净土。
不得不说,释家寺庙的选址都颇有讲究,哪怕建立在闹市中,四周的环境也是经营得很好,有禅意。
走着走着,陈唐忽道:“这山上,怎地听不到鸟鸣?”
宁弈不以为意,随口道:“将近暮晚,鸟儿都躲窝里了吧。”
陈唐认真地道:“正因暮晚,当见群鸟归巢才对。”
宁弈笑了:“不矜,我们到此找地借宿,吃饭,你管鸟儿干嘛。”
陈唐笑笑,不说话了。
约莫爬了两刻钟,到了山腰处,石阶路尽头,霍然开阔,是一大块平阔之地,足有数亩。一座寺庙在此,拔地而起,有古木森然,有塔碑竖立。
而在寺庙的门外空地,搭建着一座棚子,正人群汹涌,足有上百人在棚前排队,人声喧哗。
宁弈见着,大喜过望,叫道:“不矜你看,今天法元寺竟然在熬粥施舍,那些排队的人,肯定是附近的百姓,来此领粥的。哈哈,我们来得正巧,今晚不怕饿肚子了。”
陈唐却是双目一凝,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宁弈浑然不觉,喃喃道:“然而我们身上,都没带有碗盆,不知寺内可肯借个钵来用用。”
他说着,鼻子一嗅,闻到浓郁的香味,食欲大开。饿了大半天了,饥肠辘辘,哪里还忍受得住?
赶紧疾步上去,要去排队,怕排得后了,粥被分完,那可就悲催。
他走出几步,回首过来,看见陈唐还呆在原地不动,赶紧叫道:“不矜,快来呀。不必拘谨羞愧的,出家人慈悲为怀,我们读书人,也会饮水思泉。”
陈唐稍一迟疑,还是跟了上去。
“哗,那大锅中,在熬着肉汤呢,好香!莫不是钱举人出钱买的肉?”
到了棚前,宁弈惊喜地叫起来。
陈唐看去,脸色顿时铁青。
第一百六十七章:破妄()
寺庙内,安静悄然;庙门外,人声鼎沸。
一动一静,形成一种奇妙的反差。
已是暮晚,天色晦暗下来。
“有肉吃,好香!”
宁弈不断嗅闻着,食欲大动。
陈唐冷声道:“宁兄,佛门净地,熬煮肉汤,你不觉得古怪吗?”
宁弈一愣,若有所思:“好像是有点不好……可能是钱举人的主意吧,在山林间猎杀到肉食,用来赈灾,就不讲究了。”
陈唐嗤之以鼻:“我才不信,法元寺的僧人会允许如斯行径。”
宁弈手一指,指着那两个分发稀粥、肉食的和尚:“他们不正在掌勺,正在施舍吗?”
陈唐摇摇头:“反正不对劲,这东西,吃不得。”
宁弈问道:“不矜,你看出什么了?”
“我没看出什么,但闻到了阴气。”
“阴气?”
宁弈不明所以,他对于这些,并无了解。
陈唐叹口气,忽而大踏步上前,来到灶台前,盯着那位肥胖大师傅看。
这胖大和尚穿件宽大的灰色僧袍,笑道:“这位公子,看着不像难民,可是来上香的?”
陈唐又看向那口正熬煮得热气腾腾的大铁锅,问:“你这锅里,煮的什么肉?”
热汤滚滚,一块块大骨头,大肉块在里面沉浮着。
胖大和尚回答:“当然是好吃的肉,公子要是饿了,就先给一块你吃。”
说着,大勺一捞,非常熟练地打起一片肉来,黄中发白,油光可鉴。
这时宁弈跟上来了,见到那肉,顿时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大和尚,我们排了半天队,这肉刚煮好,怎么能给别人吃?”
“就是,他们是插队的,不能吃肉!”
排队的一众百姓不干了,纷纷嚷嚷道,群情汹涌。
胖和尚喝道:“你们嘟嚷什么?肉给谁吃,我说了算。”
宁弈不好意思地一扯陈唐:“不矜,我们先去排队吧,这样插到别人面前去,的确不好。”
陈唐不说话,忽然出手,一把抓住胖和尚的颈脖,整个抡起,重重砸到地上。
啪!
一声脆响,骨头散架。
哪里是什么胖大和尚?分明只是一副骷髅架子。
宁弈见着,大吃一惊,失声道:“这,怎会这样?”
几乎同时,四周环境景色为之一变,阴森、破落、蔽败。刚刚还庄严端正的寺庙门户,看上去,灰黑一片,似乎是被大火烧过的一般,到处都是残破的痕迹。
这还不算什么,最为惊人的是外面的粥棚情景,本来排在这里的上百百姓,一个都看不见了。满地尸骸,一副副骷髅架子散乱地倒在地上,看上去,森森然,仿佛一幅地狱景象。
这里,本来确实是有一间粥棚,也曾经煮粥赈灾过。但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赈灾反而成为了一场灾祸。
人,都死了。
灶台上,一口大铁锅架在那儿,早已生锈,下面更无柴火,冰冷冰冷的。而锅里头,的确有肉,一块块,早腐烂得不成样子,蝇虫遍布,还有死老鼠的尸骸躺在里头。
宁弈见着,吓得一跤跌倒在地,心头恶心,干呕出些清水来,脸色发白:“不矜,这是怎么回事?”
陈唐脸色凝重,横扫四周,缓缓道:“邪祟为祸。”
听到“邪祟”二字,宁弈脸色更白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他可是听闻过邪祟的凶猛和诡谲的,失声道:“如此说来,刚才所见所闻,都是虚妄了?”
陈唐点点头:“不错,而且是很真实的虚妄。”
其实刚才,他都没有窥破,只感受到阴气缭绕,便知其中猫腻。是以出手,以胖大和尚为切入点,果然一举破了这妄境,现出真实来。
宁弈站起,挨着陈唐,稍稍定神,紧张地问:“不矜,我们该怎么办?要不,快下去吧。”
陈唐问:“你不是要找钱举人讨个公道说法吗?”
“钱举人可能早死……咦,不对,他的那些恶仆可是说其前些时日才来的法元寺。可看此情形,此地破败,没有半年,也有两三个月的时间了!”
宁弈很快洞悉到其中的矛盾之处。
他皱起眉头,想了想,忽而咬牙切齿:“我明白了,定然是那恶奴说谎,知道法元寺有邪祟,故意让我们来送死!”
陈唐有些惊奇地看着他,发现其还是挺有想法的,可比一些寻常书生要出色得多。
宁弈怒道:“不矜,走,我们回去信白镇,直接找上钱家庄,问个明白。”
陈唐指了指天色:“天就要黑了,又下着小雨,路可不好走。”
宁弈不安地道:“可留下来,这里还能住?”
看着地上的尸骸,陈唐叹口气:“这些人生前皆为灾民,死于此地,既然被我们发现了,就该将他们火化掉,以免滋生邪祟。”
宁弈道:“你刚才不是说,已经有邪祟生成,为祸此处了?”
陈唐望向那片破落的庙宇,平静地道:“既然为祸,便该除掉。”
宁弈一怔,明白了陈唐的打算,想了想,一咬牙:“好,不矜,我留下来帮你。”
说着,便撸起袖子,开始收拾那些骸骨,一边道:“有邪祟为祸,死了那么多人,为何虢若县衙门不闻不问?这些百姓家中,就没人去报官的?还有,寺庙里的僧人们呢,难道他们,也全都遇害,尸体便在寺内?”
陈唐冷声道:“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