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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菁接过笔,微微弯腰,接着写道:
草色青青青几处,漫山遍野青妆。凡心有属夜微凉。荣华无所羡,只愿做鸳鸯。
她首先就从写的字体上做了明显的区分:赵佶用的是瘦劲挺拔的字体,笔法飘忽,处处藏锋;而文菁所用的却是行云流水,至柔之极的草书,虽然比较潦草,但与一般力透纸背的狂草也是完全相反,随意地落笔轻轻挥过宣纸,仿佛一阵轻风拂过水面,只带起了阵阵涟漪。
随着她的一边写,赵佶一边说道:“纵览欧阳修全词,也只得那一句‘庭院深深深几许’甚得人意;看姑娘的字,亦为天下一绝,想必因为是女儿身,才不被世人所知吧。”他却不知道不被别人所知一是因为年纪小,“文菁”这个名字只是初出茅庐;二是因为她很少会主动炫耀,只把自己的才华展现给亲近之人来看,在外人面前能推辞就推辞,写完之后也很少留名,别人只看到字却不知书写者,倒是与她熟悉的人都知道有一手好字。赵佶继续说道:“姑娘真是太谦虚了,若仅仅是以青草自喻,那这世间的花都应当羞愧了。就算比作青草,那也不可能漫山遍野都能寻,毫无疑问是世间独一无二的那一株,让人一眼便能够发现。唔,这‘凡心’——”他忽然不说话了。
文菁这下片词中的含义亦是很明显,先是不把自己视作他比喻的花儿,从而以退为进,将自己的心意毫不避讳地展露在纸上。
李师师见赵佶脸色已经阴沉了一半,深知“伴君如伴虎”之道理,忙道:“皇上,侄女不懂事理,还望恕罪!”拉了文菁要下跪。
徐晟听了这话,心中一紧,在他这里,可不会给大宋皇帝的面子,紧握的手心也开始出汗。谁知却听得天子的声音道:“好一个‘荣华无所羡,只愿做鸳鸯’!若是有你这样一个女儿,就是要天上的星星,朕也会帮你摘下来!”
赵佶扶了要下跪的二人站直。李师师方明白这是虚惊一场,但也有些后怕;她虽然知道风流天子从不强求的脾气,但世间从来没有女子敢对他说个“不”字,何况是直接指明自己心有所属。
赵佶又仔细看了看眼前的少女,见她依旧是不卑不亢的神情,不禁回忆起了大约十八年前初次见到李师师时的情形:她先是弹奏了一首平沙落雁,弹琴时亦没有正眼瞧一下,而是将自己当作一个满身铜臭的富商一般看待。正是那样的孤傲让自己觉得她不同于一般女子,虽然出身青楼,但从不会强笑假欢,而自己缓缓说出曲子中的美妙时,才让她生平第一次有了知己的感觉,使她发自内心的钦佩。十八年后的今天,作为天子的自己虽然由衷地欣赏这位李姑娘的才貌,但她依旧不为所动,而是淡淡的告诉自己“凡心有属”,心下暗自感慨:“有些花儿若是你把她采摘到书房,只会枯萎至死,既然如此,何不让她静静地绽放于民间?”一想及此,心底里那一点“占有”之心即刻消失,笑道:“深夜已至,天微微凉,李姑娘请先回吧!”
徐晟心下亦是怔怔不已:“菁儿心中只有我一个人,便是面对当今皇上的爱慕之心,也毫不犹豫地拒绝。”更加坚定了要呵护她一辈子的决心。
文菁见事不宜迟,忙道:“小女子还有一事相求!”赵佶道:“李姑娘但说无妨!”
文菁从桌上拿起另一张宣纸,夹在板上,盖住了刚刚题写的那首词,用飘逸的行草在上面写了两首诗:
其一
梦想庐山三十秋,却因谪宦得重游。禅林处处逢清赏,山路人人识故侯。绝岭半将云幕覆,飞泉长作玉虹流。平生丘壑真吾志,一洗胸中万解愁。
其二
契阔离亲宁素愿,迂愚报国祗丹心。远游自是男儿事,更把离骚细细寻。
这两首诗皆是当时文菁在李纲家中翻看他妻子拿过来的那叠纸中看到的,现在将其直接拿来写给皇上看,就是让他明白李大人的赤胆忠心。
赵佶看时,第一首七律是游庐山之作,诗中描写了诗人所向往的绝岭筠幕,飞泉玉虹,能够洗涤心中之愁,第一句却明明白白表示了诗人能够游庐山,还得感谢皇上的“谪宦”;而第二首绝句是道出了诗人的赤诚之心,虽然性情愚直,但也要像屈子那样报国。
赵佶问道:“这两首是谁的诗作?”他知道这样的诗句若是这位小姑娘模仿臣子的口吻也能够写出,但“三十秋”已经表明是她写的可能性极小。
文菁欠身道:“这是李大人之作!”“哪个李大人?”赵佶忙道。
文菁道:“便是家中远房表叔的李纲李伯纪大人!”赵佶自语道:“若是这等忠君爱国之臣,虽然是迂腐了些,但亦可一用。”又对李师师道:“既是你侄女的亲戚,想必也是你的亲戚,怎么从不曾听你提起过?”
文菁道:“两边都属于远房亲戚,所以姑姑和李大人之间从未走动过。”赵佶捋了一把下颚精心修剪过的美须,说道:“李纲现居何职?”文菁道:“表叔目前闲居琼岛。”赵佶听了,倒是一愣,细细想了一会儿,说道:“好像是五六年前,开封有些水患,李纲小题大做,上了一道奏状,从治水讲起,洋洋洒洒写了好多条,当时朕的批复是‘言论不当’,就让他到民间走走。蔡太师将他谪为沙县税务,怎地跑到琼岛去了?”
他和李纲都不知道的是,李纲被贬到沙县后再次上疏,折子还没被皇上看到,就在太师府被扣押了下来,这样,再贬为琼州防务团练使,成了一个闲官。
赵佶笑道:“这李纲正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十分的冥顽,当初朕把他外调也是这一原因。如今外调也有好几年了,李姑娘又提起此事,应该把他官复原职了!”
文菁谢恩道:“那小女子在这里替表叔多谢陛下恩德,既已夜深,自当告辞。”赵佶却是将原来盛“太古遗音”的镂空琴盒一并赐予了她,望着她捧过跑跳了出去,待丫鬟退了出去并将门关上后。赵佶挑灭华灯,一把将李师师抱起,耳鬓厮磨之间,说道:“幸得还有一位美人在此,与朕共度佳期!”
第147章 梦回乍醒指江山(1)()
在醉杏楼,赵佶总有良宵苦短之感。刚搂得李师师温存了片刻,听得内侍太监张迪在外面叫道:“臣等恭请陛下回宫!”赵佶有些发怒,喝问道:“这才几更天,就急着叫朕回去!”外面的太监吓得噤若寒蝉,不敢说话。赵佶问道:“你耳朵聋了没?朕问你这是几更天!”
许久,听得张迪带着颤颤巍巍的声音道:“回陛下,已是五更天了。”赵佶听此,对李师师笑道:“师师姑娘,在下得回去了。”
李师师起身,将龙袍拿了过来,替他更衣。赵佶每次来醉杏楼时,总将龙袍带到这里,就是为了省却时间。而他将李师师封为“明妃”也是有将她带入宫中之意,但一来太后不许,二来她自己也不愿,故虽封了名号,但还是在宫外。虽然赵佶每次过来都小心翼翼,但次数多了之后,从宫闱慢慢传至民间,当今圣上与“状元花魁”李师师打得火热已是全天下皆知。
在给赵佶批龙袍时,他方才发现李师师右臂包裹着手帕,忙问道:“师师姑娘受伤了么,要不要一会儿将太医宣来?”李师师摆了摆手,微笑道:“大官人昨晚的心思都在妾身的那个侄女身上了吧,哪会看到妾身手上的伤势,这点小伤不碍事,不必大官人兴师动众!”赵佶道:“那在下先回宫——”李师师一把拉住他,提醒道:“大官人不要忘了李大人之事!”赵佶点点头,又用了点丫鬟送进来的点心,独自一人走了出去。
张迪长喊了一声“起驾”,一张八抬大轿,将皇上抬起,稳步朝宫中走去。
恍惚之间,赵佶已经坐到金銮殿上,心下暗道:“昨晚汾酒的后劲这才堪堪退去,办好李纲一事后便速速退朝!”主意打定,朝殿下望去,见朝臣分列两侧,一边以蔡京为首,另一边以李邦彦为首。
赵佶趁着众大臣不注意,打了个哈欠。不提防被右边的李邦彦看到,这位戏子出身的宰相见皇上刚刚睡醒的样子,很会揣摩心意的他急忙上前一步,哈腰阿谀道:“陛下的意思是——退?”
旁边的太师蔡京“哼”了一声,心下忿忿,暗道:“马屁精!”蔡京虽然在朝中也是连成朋党,但他多少有些真才实学,一手好书法更是人尽皆知,如今一个戏子光靠着拍马屁居然做到了右丞相之位,官职直逼自己。并且蔡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