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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保点头,目露不解:“此事又和萧何有何关系?”
陈默舔了舔嘴唇,冯保瞧个正着,随手指了指自己的茶杯:“喝口茶润润嗓子再说。”
确实口干,此刻陈默也顾不得嫌弃了,端起茶杯咕咚咚灌了两口,抹嘴满足一叹,先谢过冯保,这才继续说道:“高祖亲征,萧何留守帮助吕后杀掉了韩信,消息传到高祖耳中,高祖派人拜萧何为相国,加封食邑五千户,并且派士兵五百,都尉一名,作为相国的卫队。满朝皆贺,唯有门客召平素衣白履昂然吊丧。他对萧何说:‘公勿喜乐,从此后患无穷矣!’萧何不解,言说其进位丞相,宠眷逾份,且遇事小心谨慎,未敢少有疏虞,问召平何出此言。召平说道:‘主上南征北伐,亲冒矢石。而公安居都中,不与战阵,反得加封食邑,揣度主上之意,恐在疑公。公不见淮阴侯韩信的下场吗?’萧何大惊,第二日急忙上殿拜辞恩赏,并捐其家产资助军中,高祖闻之大喜”(注)
陈默不愧是教历史的,侃侃而谈,便连细节都说的分毫不差,倒像那史籍乃是他所著述一般,单这一点,就让冯保暗暗挑起了大拇哥。
“依你的意思,莫非要咱家也学那萧何,散其家财,以结帝心不成?”冯保问道,心说咱家经营多年,好不容易攒下点家当,那不是割咱家的肉么?
陈默提到萧何的本意其实是委婉的提醒冯保,锋芒太过了。人家萧何那么大的功劳,还得夹着尾巴做人,你冯保不过一阉竖奴才耳,何敢盗君政柄,猖狂若斯?把持朝政不算,居然还主动朝皇上要伯爵。你也算的上文化人,莫非连淮阴侯的教训都忘了?(淮阴侯韩信曾经主动要求刘邦封他为王,日后被诛,与讨王有很大的关系)
现在听冯保好像并没听懂自己的意思,不禁有气,甚至忘记了身份,不客气的说道:“散尽家财又何妨?钱财者,身外物也,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俗话说的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依着小人,只要能够度过眼前危机,别说散尽家财,主动隐退也无不可。”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迎着冯保的视线,一字一顿说道:“老祖宗,小人也想效仿那门客召平,问您一句,文种韩信之祸,难道不足引以为戒么?”
“这?”冯保沉默了。虽然陈默的话不中听,可他能够从陈默的话里边感受到一片至诚。生气是不会生气的,可真的依陈默所说,这么多年的打拼,岂不全部成了无用功?
两个人都不说话,室内顿时静了下来,不知哪处窗户纸粘的不结实,寒风吹过,发出频率很快的震颤声,和着冯保略嫌粗重的呼吸,搅的陈默心里七上八下,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
“你先下去吧,待咱家再好好想想!”不知道过了多久,冯保终于打破了沉默。
陈默向他的脸上望去,见他面色严肃,心不禁一沉,又见他目光复杂,显然并未下定决心,不由又升起了些希望,一句话冲口而出:“情况危急,老祖宗一定要三思啊,小人小人告退!”
他多么想将历史上冯保的结局告诉对方啊。只是他知道,就算告诉了又如何?冯保会相信吗?
换成别人,恐怕连方才那些话都不敢跟冯保提吧?陈默自我安慰自己,心里嘀咕着尽人事听天命,磕头告退。
掀开厚重的门帘,寒风裹挟着一大团柳絮似的雪花扑面而至。只见苍穹如盖,灰暗的云团层层叠叠,雪片如蝶,天地一片苍茫。
“好雪!”
突然而至的大雪让陈默沉重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蹲身捧一把散碎的雪花用力抹在脸上搓洗两下,只觉精神焕发,担忧一扫而空。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反正老子已经尽力了,爱咋地咋地吧!”如此想着,他再不纠结,迈开大步,径往文华殿而去。
他刚走,屋内冯保便下炕来到了门口,望着他的背影没入风雪之中,冯保的脸色变的十分复杂,良久,迈步出屋,站立在风雪之中,任凭大红蟒袍在风中鼓荡,仰望苍穹,突然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注:汉十一年,陈豨反,高祖自将,至邯郸。未罢,淮阴侯谋反关中,吕后用萧何计,诛淮阴侯,语在淮阴事中。上已闻淮阴侯诛,使使拜丞相何为相国,益封五千户,令卒五百人一都尉为相国恚АV罹院兀倨蕉赖酢U倨秸撸是囟旰睢G仄疲家拢叮止嫌诔ぐ渤嵌厦溃适浪孜街岸旯稀保诱倨揭晕病U倨轿较喙唬骸盎鲎源耸家印I媳┞队谕舛赜谥校潜皇甘露婢庵梦勒撸越裾呋匆鹾钚路从谥校删囊印7蛑庙'恚Ь且猿杈病T妇梅馕鹗埽ひ约宜讲谱艟蛏闲乃怠!毕喙悠浼疲叩勰舜笙病芳窍粝喙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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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又遇名人()
明隆庆六年(1572)六月初三,十岁的皇太子朱翊钧继位,改元万历。他的父亲在留给他的遗照中说:“朕不豫,皇帝你做,一应礼仪自有该部提请而行。你要依三辅臣(首辅高拱,次辅张居正,成国公朱希忠)并司礼监辅导,进学修德,用贤使德,无事怠荒,保守帝业。”除了国事,对于一个十岁的孩子来说,“进学修德”自然成了遗嘱当中的重要内容。
皇家历来重视对皇子的教育,即使草莽出身的的朱元璋所建立的明朝也不例外,事实上,在那一年的三月,朱翊钧就已经正式“出阁”就学,为将来成为一个称职的君主做准备。
后世将万历评价为一个极其糟糕的皇帝,甚至有人将其与古之桀纣隋炀并列,其实有失公允,起码在他做皇帝之初,他还是一个志向远大的皇帝,这从他对于进学的态度上便可一窥端倪。
大明皇帝就学,分为日讲和经筵两种。日讲是学习平常的知识,经筵是为皇帝讲授经传史鉴特设的讲席。从时间和规模上来说,日讲是经常性且更随意一些,而经筵为不定期的讲座,规模更隆重。
朱翊钧的学习安排由张居正担负。张居正曾经做过隆庆皇帝的师傅,这是他得以入阁最根本的因素,也因此,在隆庆驾崩,朱翊钧继位之后,他主动地承担起了朱翊钧学习的事务。
他为朱翊钧安排了日讲的课程表,除三六九日上朝以外,其余的日子做日讲。这也就是说,在朱翊钧做皇帝的这些年来,每十天就有七天日讲。对于正处玩心最重时期的他来说,若非有远大目标支撑,恐怕根本就坚持不下来。
而如今,朱翊钧不但坚持下来了,而且还形成了习惯,即使张居正故去,他自己已然亲政,根本就没有人再对他加以管束。
这一点尤其让陈默佩服。同时,望着大殿暖阁内笔直端坐,专心听讲的朱翊钧,他的心中不由升起一个疑惑:如此勤奋的皇帝,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他长达数十年“荒怠朝政逍遥后宫”呢?真的仅仅是因为“国本之争”?那怎么李太后也不出来说句话?历史上不是对她颇多赞誉么,她就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儿子沉沦?说不过去嘛!
日讲之所在文华殿,此殿虽然比其它宫殿规模小,但绿色的琉璃瓦覆盖之下,显得十分精致。主殿旁边是左右春坊,设有御座,坐北朝南,一名身穿绿色官袍的中年人手握书卷,面对着御座上认真听讲的朱翊钧,细心的讲述着。
“端人讲的好!”朱翊钧突然开口赞扬,将陈默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望向朱翊钧,见其容光焕发,红光满面,如聆仙音一般,不禁好奇看向中年日讲官,发现他目若星辰,面如朗月,下巴一缕长髯,孑然而立,渊渟岳峙,颇有气质,不禁问旁边的大汉将军:“这人是谁?怎么如此脱俗?”
陈默成了朱翊钧的贴身宦官,身份虽然不过是个低等奉御,地位却骤然而升,隐约有与各监掌印相提并论的趋势。内宫的消息传的最快,负责朱翊钧安全的大汉将军们自然更不例外,早就摸清了他的底细,闻他动问,抢着巴结:
“咱知道”
“咱知道”
“王家屏么?”
七嘴八舌,声音虽小,仍旧显乱。陈默生怕打扰到里边日讲,指着那名直接说出那日讲官名字的人问道:“你说他叫什么?”同时摆手,示意众人噤声。
众人吐了吐舌头,纷纷闭嘴,只余被陈默所指那人,冲大家得意一笑,压低声音跟陈默说道:“公公是问现在给万岁讲史的那人吧?侍讲学士王家屏王大人嘛,学问渊博,气质端庄,人前人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