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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后悔下午的时候没问问琪儿,朱翊钧突然起身坐了起来,寻思着反正也睡不着,倒不如出去转转。
主意既定,他也没叫小宦官们伺候,自己穿了衣服鞋子,出了大殿。
负责安全的大汉将军们见朱翊钧出殿顿时吃了一惊,掌班便要去叫醒孙德胜,被朱翊钧摆手制止:“随他睡吧,你带几个人,陪朕走走!”
掌班不敢违命,挑上四个武功最好的,跟在朱翊钧的后边下了丹陛。
朱翊钧其实没想着走多远,只是夜深人静,在幽幽的灯笼照耀下,不知不觉就又走到了东华门。
到了东华门,本来他也没想着出门,可守门千户的话让他改变了主意:“陛下深夜来此,该不会是来寻那个叫陈默的小火者吧?”
朱翊钧大奇,望着一点印象都没有的青年千户:“谁告诉你的?朕半夜睡不着,出来散散心不行么?”
千户噗通跪在了地上:“陛下恕罪,小人并非有意冒犯,实在是受人之托,说万一陛下要是来此,就告诉陛下一个消息:陈默有难,被关入了内东厂”
“什么?”朱翊钧大吃一惊:“你受何人所托?果有此事?”
“那人不让说”侍卫踌躇了片刻,道:“不过,小人打听了一下,今日内书堂确实发生了大事”他将打听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与朱翊钧听,末了道:“这件事是前晌发生的事情,好多人都知道”
那琪儿怎么没有告诉朕呢?万历大奇,突然一笑:是了,琪儿恼陈默,知道朕喜欢他,故意不告诉朕,想让他吃点苦头也未可知。
“朕知道了!”朱翊钧渐渐平静了下来,心说陈默机灵古怪,让他受点苦倒也不错,便息了出城的念头,摆手返驾。
内东厂大牢内,陈默睡的如同死猪一般,连两个人将一袋五十多斤重的沙袋放在他的身上,都没能将他惊醒。奇怪的是,陈增睡的同样熟,那二人动作并不收敛,重手重脚,好像根本就不怕二人发现
。。。
第三十一章 能活着,谁也不想死啊()
熟睡中的陈默感觉胸口很闷,下意识的便坐了起来,胸闷的感觉瞬间消失,只觉大牢内一片光明。他愕然发现旁边站着两个身穿赭衣的番子,抱着膀子看着自己。奇怪的是,自己明明坐起了身,那两人却好像没有看见一样,眼神很奇怪,好像
心中莫名涌上一丝恐惧,忍不住回头,惊讶的发现,在他的身后,躺着另外一个陈默。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我已经死了?
望着躺着的那个陈默胸口上压着的沉重沙袋,再看那个陈默面孔扭曲,嘴唇苍白,他愈发惊恐起来。
牢顶突然破开了一个大洞,一束明亮的光线投射下来,安详,圣洁,温暖。陈默恍然发现自己已经飘了起来,缓缓的飘向洞口。洞口处,后世早已去世的父母亲人们来回飘荡,全部形象高大,绚丽多彩,光环萦绕,冲着他张开双臂微笑,像一个个法力高强的仙人。
我真的死了吗?
一幕幕场景如同走马灯一般在陈默的脑海中闪现,既有后世的经历,也夹杂着本体“陈默”从家乡直到入宫的经历。他看到了“陈默”悲惨的童年,初入宫时的艰辛。他也看到了后世自己虽不富裕却很幸福的童年,看到了考上大学时父母眼中激动的泪水,看到了相恋五年最后转投别人怀抱的女友临分手时的依依不舍他看到了好多,那些原本在记忆中已经模糊的事情,重又清晰的出现在他的眼前。
这就是死亡吗?假如这就是人生最终的结局,倒也不错。
陈默突然感到极度的平静。生无可恋,既然死亡的尽头有自己的亲人迎接,那便就这样吧!
陈默越飘越高,飘进了洞口,感觉进入了一条长长的隧道。隧道尽头传来亲人们柔声的呼唤,可隧道太长了,好像没有尽头。
“陈少言,你就这么走吗?你不是要让咱幸福吗?”一个好听的女声从陈默的身后传来,他回过头,发现脚下的洞口处站着一抹淡蓝色的丰润身影,看不清相貌,但他知道那是谁。
他的心砰的猛跳了一下。
紧接着,又一人出现,竟然是胖乎乎的朱翊钧:“陈默小子,你不是说要帮助朕打造一个万邦来朝傲视东方的大明帝国吗?这连开头都没开头,你好意思就这么离开?”
“我什么时候说过?”陈默想狡辩,恍然发现,在他的内心深处,其实自从穿越以后,一直就藏着这么一个光复大明的梦想,只是这梦想被身份地位环境压抑,即使偶然出现,也只如流星一般,一闪即逝罢了。
真的就这么离开吗?好不容易穿越回来,什么都没做,就这么离开吗?就这么眼瞅着华夏最后一个正统王朝渐渐没落,最终被外族取代,然后开启一段长达百年的屈辱历史?
“东亚病夫”,“奴才”,“汉狗”,“数典忘宗”,一个个词语蹦出他的脑海,他迟疑起来,心中涌现出浓浓的不甘——不,我不能就这么离开,我要活下去!
当这个念头一出现,陈默便感觉身体一重,所有幻觉刹那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胸口沉重如山的压抑。沙袋压的他无法呼吸,他拼命撑开沉重的眼皮,大声呼喊,发出的声音却比蚊子哼哼声大不了多少。
“咦?”一名番子惊讶的望着陈默:“这小子命还挺大,刚才明明没动静了,怎么好像又活过来了?”
“还真是,这种差事咱哥俩办了没一百回怕也有八十回了,吃了‘千日醉’再压上沙袋,还能醒过来的,这小子可是头一遭!”
“可说呢,真他娘的邪了门了你去再取个沙袋儿,再加二十斤,不信他不死!”
“得,咱这就去,哥哥等会可得将这事儿上报,这么难办的差事,得多讨点赏钱!”
“赶紧去你的吧,啰哩啰嗦,万一出了岔子,小心张公公砍咱俩的脑袋!”
听到此处,那名番子吐了吐舌头,狼撵似的出了牢门。随着他的动作,陈默的心也倏地沉了下去——这是唯恐老子不死啊,张鲸啊张鲸,老子到底什么地方得罪你了,居然使出这种毒辣的手段对付老子?
胸闷的感觉愈发严重,呼吸也越来越困难。陈增鼾声如雷,根本就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陈默简直有些绝望了。
对于一个十分了解历史的人来说,他是知道压沙袋这种伎俩的,跟后世的躲,猫,猫,“抑郁症”跳楼差不多,可以让非正常死亡变成正常死亡。他相信,当明天某些人发现自己的尸体时,汇报上去的一定是某种类似突发心疾之类的借口,更有甚者,还会将自己的死亡跟陈增联系起来。这种可能更大一些,不然的话,不能解释为什么好端端的,突然又将他跟自己关在了一起。
一石二鸟,好毒辣的手段啊。陈默能想通一切,偏偏却无能为力——在强大的实力面前,任何的挣扎都是徒劳的,所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便是如此。
他绝望了,却没有彻底绝望,就好像后世一个叫石康的人写的那样,绝望的程度是无止境的,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只要还有希望。
只是,偏偏他也看不到任何生还的希望直到恍然听到门外远远传来的喧哗,一个熟悉而又亲切此刻却又无比愤怒的声音:“滚开,朕乃九五至尊,挡路者,格杀勿论!”
他的眼泪突然流了下来,他不知道朱翊钧为什么会在这个紧要的关头出现,他只知道,自己得救了,他只知道,无论这个世界多么的尔虞我诈残酷黑暗,在他的心底深处,依旧对它充满了无穷的眷恋。
朱翊钧本来已经返驾,对于一个知道分寸的皇帝来说,深夜出宫,传出去,搞不好又得惹得那帮子言官们刮噪,而那是最令他感觉厌烦的事情,他是不会为了一个陈默而主动去招惹那种麻烦的。
可与那个大汉将军掌班闲聊的过程中,掌班无意中透露出诏狱中的种种黑幕突然让他不安起来。这种不安愈演愈烈,终于强大到让他暂时忘记了外廷的那帮言官。而当他夤夜闯入东厂寻找陈默时,东厂番子们推三阻四扯皮推诿的行为愈加证实了他的预感。他暴跳如雷,直奔地牢,在大汉将军们的护卫下,犹若天神下凡,一脚就踹开了关押陈默与陈增的牢门,在灯笼的昏黄光芒照射下,看到了陈默,也看到了压在陈默胸口沉甸甸的沙袋!
“杀了他!”朱翊钧用力一指陈默旁边茫然的番子,同时喝道:“把冯保跟张鲸都给朕找来!”
此刻已经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