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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如晦朝后望去,看见了甄氏掩藏在乱发之下的那张狼狈不堪的脸。
精致的妆容都被泪水哭花了,可她的嘴角却是翘起的,嘴巴大张着,似乎在笑,嗓子却哑的发不出声来。
安如晦厌恶的锁紧了眉心。
“丞相,”他用一贯的温和口吻问:“不知丞相家里出了个谋害二公主殿下的凶手,丞相意欲何为啊?”
叶澜心下一凛!
他就知道,事情会演变成这个样子!
甄氏杀了叶宏霖和安之仪,自己倒是快意了,可是叶家呢?叶家三代为相,百年的基业呢!
丞相家里出了个谋杀二公主殿下的凶手,呵,这不是在明摆着说,丞相家想要造反吗!
这一步杀了公主,下一步呢,是不是该杀太子和皇上了!
叶澜凭借多年浸淫官场的生涯才堪堪撑住自己最后的那一点尊严,没有丢脸的在太子殿下面前痛哭流涕,跪地求饶!
他咬紧牙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艰难的挤出来似的:
“殿下,此事确与下官无关。是下官教导不严,连累了公主殿下,下官自愿辞官回乡,用余生为公主殿下祈福!只求殿下发发善心,放过叶家其余无辜的家丁吧……”
“无辜?那你的家人给我妹妹下毒时,可有发发善心的放过她?”安如晦冷笑反问!
叶澜登时闭口不言了,只余下一副一下子像老了十岁的身子在佝偻着,瑟瑟发抖。
“丞相,凡事都有个度,这次你踩过了线,必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别怪本王心狠,本王对你,已经很是仁慈了。”
安如晦慢慢的说着,一字一字掷地有声。
墨色的眸子深如幽潭,又清澈刺骨!
里头如烈火般焚燃的恨意,昭然若揭!
叶澜做过的那些恶心事,他哪一件不知,哪一件不晓?
如今出了事,又惺惺作态的摆出一副大义灭亲的架势来,再加上一句‘教导不严’,就以为万事大吉了?
呵,叶丞相啊叶丞相,这,只是刚刚开始呢。
安如晦沉了脸色,对身后的人吩咐道:
“将叶丞相以及夫人送至顺天府,听候发落。将所有下人全部严加看守,一个也不能放跑!至于外头来贺喜的人……”
他沉吟了下,似乎在想策划这场谋杀的凶手是不是有外头的人一份儿,叶澜已经忍不住发话了:
“殿下!此事断断是与外头那些大人无关的!”
他叶家出了事,还要连累别家,今晚来的可都是名门望族!一旦将人得罪了,那以后叶家在都城再立足,就难了!
安如晦不屑哼笑,偏不如他的愿:
“本王的决定何时轮得到你来左右了?你这么着急为他们辩护,说不得里面有你的同党,那就一起和你送到顺天府吧,有什么话,你们牢里再叙!”
事实证明,天子一怒,流血百步,太子一怒,流血千里!
查出毒是被下在合卺酒里的之后,太子殿下就将所有碰过这酒的下人们,全部就地行梳洗之刑。
大焱朝的梳洗之刑,就是将人绑住,淋浇滚烫的热水,然后用铁质的梳子,在浇过热水的皮肉上一层一层地往下刮。
直到血肉除尽,露出白骨为止。
其中有几个下人还没上刑,就在观刑的过程中惊恐万状的把甄氏招供出来了。
安如晦面沉如水,一张俊颜沉云密布,墨眸更是黑不见底。
甄氏……让他想一想,似乎还有个亲弟弟,在吏部,任尚书一职。
既然甄氏对于残害别人的亲人而毫不心慈手软。
那礼尚往来,必须也该让她好好尝一尝,失去亲人是个什么滋味儿了。
一场好好的喜宴却以悲剧收了尾。
叶离枝呆呆地坐在床前,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很久很久,都没有动一下。
她一只手紧紧地握住了哥哥的大手,手心里满是自己的汗水,冷浸浸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骨节用力到发白的程度。
另一只手却被一只温暖的掌心包裹着,那人动作轻柔,像在握着一块易碎的稀世珍宝,陪着她身边,彻夜守候。
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她才隐约感觉耳边似乎有人在叫她,那声音很远,却熟悉又温柔。
“枝儿,枝儿?”
安如晦看着她熬了一夜却一眨都没有眨过的,布满血丝的眼睛,一声一声不厌其烦的低唤着她,声音酸涩的自己都认不出来,哑声道:
“该休息了,再熬下去,你会受不了的,难道你想你大哥醒来之后,看到的却是你为他而倒下了,让他为你而担心吗?”
“我不走。”叶离枝开口,却没有发出声音来,喉咙干涩的厉害。
安如晦招手让人送茶,看出她想说什么,没让她说第二遍,柔声劝慰道:
“没让你走,我让人在屋里置了软塌,你去躺一躺,哪怕只一会儿也好。”
虽然相识不算太久,但他却是知道,这小姑娘的性子,不是旁人能够随意左右的。
她只吃软,不吃硬,所以他只能慢慢的劝,劝到她听话为止。
对这个人,他好像有着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耐心。
叶离枝缓慢转动眼珠,看了他一眼。
“我哥他……他会好起来的,对吧?”
昨夜老太医来了,为她哥诊治了一番,说了什么,她却好像失忆了一般,竟然一个字都记不起来了。
安如晦喉头一哽,过了好久,才哑声道:“嗯。”
老太医说,驸马爷中毒至深,他已回天乏术。
但是这话……这话要他怎么开口和这个看似坚强,实则一碰就要碎掉的女孩儿说!
将喉头哽咽强行咽下,安如晦接过茶盏,递送到她的面前,强撑住一个笑来,温声道:
“先喝口茶吧,不然嗓子坏了,以后还怎么同你哥说话呢?”
第224章 没有最狠,只有更狠()
叶离枝乖乖地接过茶杯,用双手捧着,一小口一小口的啜进喉中。新匕匕·奇·中·文·蛧·首·发
温度正好的茶水滋润了满是苦涩的口腔,路过干涩了一夜的喉咙时,带起一阵如吞咽钢针般撕裂的灼痛!
但她就像失去知觉一样,将这杯茶水一点一点的直到喝干。
安如晦又让人去熬上一锅小米粥,一边扶着她往软塌边走,一边声音低柔的道:
“想喝了的话随时叫人送来,我知道你现在没有胃口,但至少,为了关心你的人,好好保重你自己的身体,嗯?”
尽管身体在跟着他走,眼神却还在回头不住回望着床上的人的叶离枝无意识的点了点头。
晨起寒凉,软塌上铺了一层薄厚适中的毛绒毯子。
叶离枝躺下时,那眼睛还是睁得大大的,一动不动的盯着床上的人,生怕多眨一下,床上的人就会突然不见一样。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了过来,以温柔而不容抗拒的力道遮住了她的双眼。
随即,如蛊惑般温柔刻骨的语调在耳畔柔柔响起:“睡吧,睡一觉起来,一切都会变好的……”
掌心下长长的羽睫轻轻颤抖了几下,像一只终于飞累了的蝴蝶,缓缓收起了自己墨色的翅膀,在敏感的掌面,留下一道微弱的痒痕。
安如晦笑了笑。
然后,起身,往外走的一霎脸上的笑容跟着灰飞烟灭。
打开门,太子的心腹已经在门口恭候多时。
“父皇的意思下来了么?”
心腹言简意赅道:
“是。圣上已遣人开始着手探查此事,关在顺天府的大人们也被一一放出,都是对此事毫不知情的。
另,甄氏一口咬定此事与自己无关,是被叶府三小姐八字所克,在被关入顺天府的大牢前还险些被叶丞相亲手打死,好为公主赔罪,被人及时拦下了。”
“好。”
安如晦抬头看着东方泛起的一点鱼肚白,晦涩难猜的瞳眸中是比森森的夜更深的黑:
“甄氏还不能死。你回去禀告父皇,父皇对于叶府里的人要怎么处置本王不管,但是甄氏一族,必须诛九族。”
心腹一凛,点头应下:“是!”
“还有,甄氏一族行刑那天,将甄氏放到最后,等她看着自己的亲人一个一个的死去后,再凌迟了她。”
心腹艰难的咽了口口水,再次应下:“……是。”
“至于甄氏的长女叶若虚,既然有了这么个心思恶毒的母亲,那女儿定好不了哪里去,本王不敢娶,顺便让父皇解除了本王与她的亲事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