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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撒谎。
他根本不知道哪边是西。
他也知道,丹山没有赤眼妖魔,只有一个秋离。
楼轻回到屋中便睡下了,秋离怕她伤风寒,守了一晚上的炉火,又暗运法力,将整个屋都催得暖融融的。
舜苍不愿我再靠近秋离,我自是和他在一起。
我不甘心看着所谓的死局把秋离困死,便和舜苍连夜赶回地府,同转冥王查了一宿的古书异籍,就连一把风流剑和教你三百六十招这样的烂书都查了,终是没有找到办法。
秋离说得对,这是一个死局。
地府的三生莲舒着淡青色的花瓣,朝气荣荣。
转冥王放下最后一卷木简,揉着他的眉心,脸上的皱纹被他挤得更深,他说:“九姑娘,秋离剑是上古神剑,如今因无主失控,戾气加深,最终会失去本性滥杀无辜,如果再不阻止他,恐怕到时候就连帝君也无法除掉他。现在,引导楼将军杀掉秋离,是唯一的方法。”
我将手中的书简狠狠地砸向了地面,惊得殿中沉睡的枯骨蝴蝶慌忙扇着翅膀在殿中乱飞。我怒极道:“我不想听这些。如果秋离死了,你看我不砸了你这藏书阁!反正没用的东西,也不必留下。”
红瞳霜羽在我身后赫然张开,如一把可伤人的铁扇,扇面流溢银色的雪光。在洁净无暇的白玉石地面上,我能看到自己那张因怒而涨红的脸。
“阿九,冷静一些。”舜苍将手中的木简缓缓放下,然后握住了我攥成拳的手,手劲不轻不重,容色轻淡。
我告诉舜苍:“秋离虽然常常听楼轻的,可他在大事上绝不会退让半步。如果楼轻记不得以往的事,秋离必死无疑。但如果楼轻记得,她决不会动手杀死秋离,楼轻就会因凡身殒灭而烟消云散。”
说出这些话,我都觉得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我的喉咙,哽咽而窒息。
“他们不能死,谁都不行。”
我眼前泛出一片一片的乌黑,一时间看不清殿内的事物,唯有幽幽的青供灯浮动着些许轮廓。
“阿九!”最后一丝意识感知到的是舜苍慌乱的呼喊。我觉得我真是不争气,怎么又让他担心了?
夜,无休止的黑暗,看不见光亮的黑暗。
第52章 剑魄(终章 )()
我觉得我真的是快死了。
滚烫的身体就像被掏空一样,身子轻飘飘的没有一丝力气,仿佛觉得自己的灵魂游离出了体外,模模糊糊地看到淡蓝色的枯骨蝴蝶在我的眼前飞来飞去。
眼皮好重,仿佛怎么都睁不开,怎么都醒不来。
我有些后悔,明知道自己不该妄动法力,帮助伏音复活,又让娇莺儿化成凡人,此番已经耗费了我大半的魔力,这下新账旧账一起来算了。
只是,魔力损耗只会让我身体虚弱,绝不会让我陷入这般昏迷不醒的境地。
我想起我在桂花树下做得那个梦,梦见从黑暗中伸出的那只森森白骨的手掌穿透了我的胸膛,或许那不是梦,那就是秋离。
我能安好无事地醒来,想必舜苍花了很多工夫。
秋离变成那个样子,看来他早就有所察觉了。可他不该瞒着我的。
我有很长时间没有醒过来,意识也是一会儿清楚一会儿混沌。我真正恢复清醒的那日,是转冥王来到我的小宫殿。
转冥王的手中拿着那把属于楼轻的银梨穿云枪。枪尖已经失去了以往的光泽,变得锈迹斑斑,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灵秀威凛之气。
只有失去主子的兵器才会成这副模样。
舜苍一直守在我的身边,容色憔悴了很多,眸子像凝冰的墨,有化不开的黑暗和寒冷。
我微微张开了眼,周围的一切都很模糊。金木的屏风上有奇松怪石,远山层云。透过屏风,我似乎还能看到不远处书案旁铜鹤灯的烛光。
转冥王身影的轮廓在门口处停了很久,半晌,他叹了一口气说:“秋离仙君已经死了。”
舜苍连眸子都没有抬一下,眼睛一直凝在我的身上,仿佛外界的所有事都与他无关。我动了动手指,就是这样简单的动作,似乎耗尽了我身上所有的力气。
舜苍凉凉的手指抚过我的眉骨,低声开口道:“这是楼轻的选择?”
转冥王说:“是秋离的选择,我没能赶到”
“难受”我捏住了舜苍的一方衣角,努力地睁开了眼。我很害怕,我听见转冥王说秋离死了。
不可能,好像上一刻,我还瞧见秋离还在不知死活地缠着楼轻。
“阿九?”
这几日我常常会恢复清醒,却跟舜苍说不上一句话,每一次我都能看见他略喜的表情,唇角带笑,然后轻轻唤一声我的名字。只是我还未来得及看清楚,便再次陷入了沉睡。
我挣扎着要起来,哑着声说:“秋离”
小宫殿里燃着安神的夜藤香,双双身影印在屏风叠嶂的远山上,仿佛一切都遥远而缥缈。
舜苍将我整个人抱在怀里,沉声说:“不要再管他们了。九羲,你快吓死我了。”
听他说这句话,我鼻子一酸,泪水在眼里打转,我想捂住眼睛,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哭了许久,舜苍才将我放开。他喂我喝了些水,又喝了一碗舜苍时刻备着的热粥,软绵的身体才渐渐有了些力气。
转冥王一直静默地立在屏风后。待舜苍为我披了件素袍,我便让转冥王进来说话。
我还不大能站起来,便只能半倚在舜苍的肩膀上,问:“你刚刚说什么?”
转冥王展出生死卷宗,这才将事情娓娓道来。
我和舜苍回地府那日,夜里的雪压断了梅枝。我依稀记得赫连成和伏音分离的那夜,也飘着这样的雪,漫长而寒冷。
楼轻的屋中桔光软涌,恍惚间竟暖得如春回大地,仿佛那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不过是夜里香风送来的四月梨花。
秋离轻手轻脚地靠了过去,饶是他如此的谨慎,还是让方才沉睡的楼轻突然睁开眼,猛地坐起身来。
“别怕,我就想给你盖一下被子。”秋离低着声说着,便走到了床边,将楼轻又按回了床上。
他摸了摸麻织边的布衾,笑着又道,“以前我差人给你送去云锦的被褥,轻轻软软的像羽毛似的,你却看都不看就又派人给我还回来。那时我就想,我的阿轻怎么那么难养?后来有一次,我跟你的部下在一起喝酒,她说你在行军的时候,躺个木头板儿就能睡着,一点都不讲究。”
“我不记得了。”楼轻皱眉,似乎对忘记这些事很烦恼,说,“我不是和你一起跟着师父修仙吗?什么行军?什么部下?”
秋离顿了顿,笑着拍了拍脑袋:“我又说胡话了,你别管我,明儿早我们去捉妖。”
见秋离要起身,楼轻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了秋离,张开口什么话都没说出来。不知是这房中烘得太暖,还是她有些热,楼轻的双颊竟然起了不自然的潮红。
楼轻想说的话,没有说出口。她松开手,侧身面向了墙壁,似乎都要缩进被子里。她别扭地嘟囔了一声:“冷,你给我守着炉火,不准走。”
秋离怎么舍得走?能多陪楼轻一刻,他都开心的不得了。
舜苍拼尽全力遏制住秋离的恶念和戾气,才换来秋离平安陪着楼轻的一夜。
舜苍觉得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终须他们自己解决,但楼轻没有了记忆,这一切变得不太公平,所以舜苍就拜托转冥王去给楼轻送忘忧草的解药,能让楼轻记起往事。
可是转冥王没有送到,解药也没有用上。
第二日清晨,外头的雪积得很深,秋离布下了结界,又起了最狠戾的五绝阵,只需走到阵心,阵法便会催动。他将楼轻立在一旁的银梨穿云枪拿起,坐在桌旁细细地擦拭着枪头。
楼轻手中的银梨穿云枪将拿出来,手心中幻化出银色的火焰,然后烧锻穿云枪,只是一刻的工夫,便将那股火焰融入了银梨穿云枪中。
我心中大惊,连忙召出君禹给我雪山之巅的火焰,它还在,但秋离那里也有。君禹早就料到我绝不会将此雪火交给秋离,但他必须要让秋离死。
秋离做完这一切,楼轻才从睡梦中醒来。
素面屏风上不知何时装点了几只雪梅,窗沿上的小白瓷瓶中也插了一枝梅花。秋离笑吟吟地抱着衣服送到楼轻的面前,贱贱地说:“小离子我来服侍你。”
楼轻一派殷红色的锦袍,外头又披上滚着雪毛边儿的红锦披风,流金的翩翩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