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尺渊坐在青犀的身旁,问她:“难过?”
青犀点点头,对尺渊说:“难过。”
尺渊没料到青犀如此坦诚,不防地笑了下,说:“以后你就是青犀族的圣女,任何对你不敬的人,都会受到惩罚。”
“我是棋子吗?”她声音怯怯,说出的话却极冷。
“何出此言?”
“你们想要的只是一个圣女,是谁都无所谓,凡是对圣女不敬的人都会受到惩罚,你们就能借我的手杀很多人了对吗?”
“你倒比这里任何一个人看得都清楚。”尺渊没有否认,眼睛看着青犀清澈的眸子,回答道,“也非如此,你要是有能力庇佑青犀族风调雨顺,为人驱灾避祸,圣女便不是棋子,而是神明。”
青犀握了握手掌,微微低下头,问:“我不是圣女,我做不到。”
“能做到的。”尺渊摸摸她的头,力道极为温柔,眸色清朗。
“我听那些人说你。。。你在修仙?”
尺渊点点头。青犀又问:“你为什么要修仙?你不喜欢这里吗?”
尺渊又摇头:“不喜欢。”
青犀还想问什么,尺渊却没有再听,提笔写了几张法咒要青犀记下来。他写,青犀就在旁边看,外面云聚雨拢,天高水阔,青犀看着尺渊极为好看的手,然后看见他绣着云纹的袖口,云袍穿在他的身上,竟没有一处不合适,仿佛这种人天生就该是个仙人,而不是青犀族的妖。
青犀想问他为什么他不喜欢这里,却要让她留下当青犀族的圣女。
青犀在端明台呆了小半年,她从人人唾弃的“野丫头”变成青犀族万人信仰的圣女“青犀”,这一切都是尺渊给她的。她跟着尺渊学习法术,不断提升自己预知的能力,可在端明台的时间越久,她就越害怕。
青犀日日夜夜都在害怕尺渊当初的谎言会被揭穿,害怕自己并非圣女的事实被发现,害怕那些对她好的人会对她嗤之以鼻,害怕她又变成以前的野丫头,连个归处都没有。
青犀最害怕尺渊会找到真正的圣女,然后将她弃之不顾。
她曾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都在做一个梦,梦见真正的圣女出现了。圣女身着如火的红衫,眼眸胜似天边最美的彩霞,坐在最尊荣的位子上接受万人朝拜,尺渊立在一旁,为她手持象征着吉祥的桃花枝。圣女和尺渊都齐齐看向她,而她再也不是青犀,她就是野丫头,他们看着她的眸子里全是唾弃和嫌恶。
她猛然从梦中惊坐起,端明台外有细微冰裂的声响,端明台的池塘里枯荷碎梗,她捺不住无限蔓延的恐惧,发了疯一样大叫着,不见泪水,眉宇间却全然是崩溃之感。
尺渊闻声赶来,看见似乎陷入癫狂的青犀,眸中全是惊色,过去握住她的肩膀,方才稳住她胡乱挣扎的身体。尺渊急切地问:“怎么了!”
“我不是!我不是!”青犀疯了一样地大喊。
“什么不是?”尺渊盯着她惊恐的双眼,问,“青犀,你做噩梦了?”
“我不是青犀!我不是青犀!”她整张小脸苍白如纸,似乎下一刻就会消散似的。尺渊是真的有些慌,才会做出逾矩之行,他伸手将青犀抱在怀中:“青犀,别怕。”
青犀没有平静下来,在他怀中猛烈地挣扎:“我不行。。。会被发现的。我不想死,我会好好活着的。”她语间有泣意,可她却哭不出来。
尺渊将她整个人都按在怀中,低声安慰道:“没关系。。。我知道你很努力,这几个月你救了不少人,也成了很多姻缘,等你学了祭礼成为真正的圣女,没有人会质疑你。青犀,不用怕,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他的肩宽厚而温暖,青犀不再挣扎,身子渐渐沉了下来。尺渊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说:“好孩子。”
青犀的头抵在尺渊的肩窝,不断地抽泣着,尽管已经害怕到这样的地步,青犀终是没流出来泪来。尺渊任由她这样抱了一晚,手抚着青犀的背,一直未曾放开。
端明台高寒,飞雪穿庭,匆匆谢了枝头。
第102章 雀啼(二十)()
青犀害怕谎言被揭露,于是做得比以往更好,更努力,尺渊让她学的那些东西,她没有一点敢落下。青犀族中求问姻缘者凶吉者生死者,青犀都能预知得八/九不离十。
她来端月台的第一个冬天,凭借着尺渊的指引,以己之能推演半月之久,预知重雪折林,将毁大半松萝林。得此预示,青犀族众早早准备,隆冬时飞雪三月,寸草不生,青犀族虽在这场大雪中折损了不少族众,但也在最大程度上避免了损失。而同栖息在松萝林的鬼妖一族则元气大伤。
自此青犀族众彻底信仰了圣女青犀。
翌年开春的时候,风拂开千朵万朵的海棠花骨。尺渊从妙香海求仙回来,给青犀带来了一枝红珊瑚攒石榴的珠钗,作为她立下大功的奖励。尺渊亲手将珠钗插在青犀的发髻上,轻声道:“青犀,你做得很好。”
青犀怔怔地看着尺渊带笑的面容,忽觉她身边的万事万物都活泛了起来,如同落花回枝,潭水流光。
青犀在端明台上住了好几个年头,日日夜夜与尺渊相对,生出情愫实属难免之事。尺渊这个人实在挑不出有什么缺点。容貌自是没得说,青犀族中数一数二的美男子;身份地位自不在话下,年纪轻轻便被奉为青犀族的大祭司;又没有什么怪脾气,与人和善,宽仁温柔。族部的人路遇尺渊,手中就算抱着一个西瓜都要分尺渊一半,可见他这人多受欢迎。
尺渊对待青犀则尤为的好,事无巨细,尺渊皆以青犀为重。青犀自有意识起就未体会过让人放在手心中宠爱的滋味,尺渊让她明白她还有这样被人爱着的资格。
青犀明白,尺渊对她的爱不是男女之情,也不能说是师徒之情,或许只是祭司对圣女的敬爱,她也从不敢奢求更多,这样就足够了。尺渊就像烙在青犀内心最深处的烙印,永远不会被发现,也永远不会消失。
可尺渊却是要成仙的魔。
尺渊飞升羽化的日子越来越近,青犀也渐渐明白尺渊早晚有一天会离去。她从不想勉强尺渊留下,但也不愿尺渊离开,所以她想争取一番。
青犀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做出这样的决定。那夜她穿上海棠色的烟云翠纹衫,小心翼翼地戴上尺渊送她的石榴朱钗,她对着镜子照了很久很久,方才满意自己的装束。前些年她曾有幸跟尺渊一同去妙香海求仙,路上得一妙冰玉雕琢而成的鸳鸯玉佩,她想送给尺渊,却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
冰凉的玉佩被她掌心暖热,她停在尺渊门前的时候,手掌中渗出汗来。重瓣的玉海棠花开得特别浓,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脚迈进屋中。
同往常一样,尺渊放下手中的书卷,抬眸轻声问她:“有事找我吗?”
青犀走过去缓缓跪在书案前,然后将玉佩轻轻搁在尺渊的面前。青犀眼神里全是怯意,在尺渊疑惑的注视下,她说:“我。。。很喜欢你。”
尺渊手中的书卷骤然落地。青犀说:“我知道你要走了,在走之前我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你喜不喜欢我?”
她不敢看尺渊的眼睛,只能将目光放在鸳鸯佩上。尺渊没有回答她的问题,顿了好久,才说:“你陷于七情六欲中,情爱只会蒙蔽你的双眼,让你渐渐失去预卜的能力。”
“那你喜不喜欢我?”青犀心里有些害怕,丝丝密密的疼痛在她心尖儿上蔓延,她固执地说,“你若喜欢我,就算失去这双眼睛,我都不会在乎。”
香雾空蒙,风旋落英,胭脂色的花瓣从枝头飘落而下。尺渊沉默了许久,眼睛里映着青犀有些泛红的面容,道:“圣女当以青犀族为重,明日我会送你到白元长老门下,从此之后你就在他那里学习祭礼。”
青犀的手有些颤抖,她问:“你。。。不要我了吗?”
“尺渊身为大祭司,必对圣女护之尊之。”他说出这样规矩的话,都不愿唤青犀的名字,口口声声以圣女称之,语气中的淡漠疏离,青犀又怎会不知?
她一开始便做好了这样的准备,却在这一刻有些后悔。青犀轻着声说:“恩。。。我明白了。。。”
翌日,青犀早早起身收拾一些常用的衣物,准备离开端明台。这天尺渊有些反常,从前他必定在卯时起床,无论风雨,每日都不曾懈怠,可今天他却睡到了午时。
白元长老不好打扰尺渊休息,便只带了人在外候着。尺渊来找青犀的时候,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