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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考生才华自然足够,可是口气也忒大了一些,好似能够吞掉整个天下。
仔细读了三两遍头场的三篇文章,心中有了这位同考官整整衣衫,将卷子收在袖中,走到端坐高台的王介甫面前,道:“王相,请看,这篇文章下官委实难以决断,还望大人能够给出章程。”
王介甫看了一眼,正是一个平日里在朝堂上自行抱作一团不肯轻易表明态度的中立派代表,温言笑道:“以章大人的学识,还有什么难以定夺的卷子?”
“以下官愚见,想来就是那篇引动了春雷天象的文章,其中观点下官也不知如何论处。”章渭双手呈上道。
王介甫脸色微变,收起文章,看向在一边沉默不语的沈云道:“既然如此,不如大家一起来评价,免得我有所疏漏。”
此言一出,早就按捺不住的众考官就簇拥过来,按照官位资历分为两三堆看向徐徐展开的试卷。
“果然是引发了天地异变的文章,就连纸张都变得如此特殊。”
尚未看清写的什么,众人就是不禁颔首赞叹。
然后众人面色就变得精彩起来。
“这是什么狂言?”不用沈云开口,他手下就有人代劳,拱手对着贡院的圣贤塑像遥遥行了一礼,愤愤不平道,“至圣先师有云:'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狎大人,侮圣人之言。'这个考生不知敬畏为何物,居然胆敢开口放言'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当真是好大胆子!”
此话一出,除了少数几个都忍不住微微点头,大家都是在饱受孔孟二圣的教诲,自然对于这句话有着本能的抵触。
“还有这一句,'祖宗不足法,'更是大逆不道,简直就是包藏祸心,王大人,这份考卷虽然得了天地的青睐,却是太过癫狂,依我之见还是低低地选中放在三百名开外吧。”沈云看到开头三句话,定下心神,微笑说道。
只不过两人虽然抨击这篇文章,却也不敢直接开口黜落,只是希望能够低低地取中。
原因无他,这篇文章乃是被天地选中的,凡人又怎么能够不畏惧天命呢?
王介甫却是没有在乎这些人的的低语,慢慢地一字字默念过去,只感觉每一笔每一字都将自己内心的想法说得淋漓尽致。
“大天而思之,熟与物畜而用之!从天而颂之,熟与制天命而用之!望时而待之!熟与应时而使之!因物而多之,熟与聘能而化之!思物而物之,熟与理物而勿失之!愿于物之所以生,熟与有物之所以成!故错人而思天,则失万物之情。”
王介甫依依不舍地从试卷上抬起眼睛,一段《天论》已经被他念了出来,正是和这篇文章一脉相承的孙圣所为。
正好是对旧党刚才所说的天命的有力回击。
虽然对于孙圣儒表道里开法家的思想不怎么认同,但是对方后圣的身份却是实打实的。
“还有这里请各位大人仔细看看。”通读了文章的王介甫成竹在胸,指着一段说道,“仁宗皇帝号称守成,在位四十年,也屡次修订成法,何况陛下这样的大有作为之君呢?难道各位大人认为仁宗皇帝也是大逆不道吗?”
第九十九章 推测()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立刻收声不提,显然不敢妄自点评仁宗的功过是非。
“那么依王相之间,这篇文章应该取个什么名次为上?”章渭心中定了一定,拱手问道。
“这不是才第一场吗,还是等三场文章都出来了再说吧。”王介甫收起答题纸,面无表情地说道,心中却是早已有了打算。
不惟是他,一十八房同考官闻此脸色就不同起来。
不过心里却都明白过来,这篇文章是决计拿不到会元了。
三场七天,很快过去。
陈浮生一踏出辕门,便看到贡院外面已经被候考的考生亲友以及仆役挤了个满满当当。
何家三口的身影也在其中。
微微晃动身形,陈浮生已经宛如滑不溜手的泥鳅般,从看似间不透缝的人群中跨越了出去。
“看陈公子表情如此轻松,想必一个进士应该是手到擒来了。”何夫人看了陈夫人一眼,恭贺道。
“那也很难说,不到皇榜揭晓,一切都有可能。只不过何夫人您又何必亲自出来,难道是何大人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陈浮生拱手谢了一声,有些不解问道。
“父亲一切都好,只不过为我们打点关系的那位大人,听说了陈公子仗义相助的事情,想要见公子一面。只不过之前公子要备考,所以一直没有说,如今公子已经考完,在距离放榜的这些日子,希望可以能够与公子见上一面。”
陈浮生有些意外,这种有辱门风的事情按理说不会有人主动开口提及的,何湘君父亲那个同窗又是怎么知道的。
不过他也没有多问,略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考了这么多天,这几日我需要好好休整一二,我是科场的晚辈,到时候我自行去拜访他吧。”
不待三人答话,陈浮生身边就簇拥了一大群人。
“守正兄,你这一次考得怎么样?”
“浮生,那第一道'先王之法'你是如何破题的?我想了半天都不敢动笔。”
称呼守正的自然是哪些关系仅仅是点头之交的同年。
直接叫浮生自然是叶信这几个亲近的朋友。
“这我哪里知道?”陈浮生苦笑着摇了摇头,笑着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一人,道:“大家既然能够从一省之地挤进来,自然文章火候已到,那么考校的应该就是圣上的心意了,不过既然克己兄在进场之前特意关照说是陛下临时将王相换为了主考官,那么想必其中的意思大家也应该有所体味。”
“陈兄的意思是这一次的文章风向要以新党意图推行的新法做为尺度?”立刻就有心思敏捷的考生推测道。
“恐怕没有那么简单。”陈浮生摇了摇头,继续开口,“咱们都不过是些没有经历过官场的书生,对于这些事情自然不可能把握清楚,如果真完全按照新法那一套来恐怕也未必讨好。”
“公子,你刚才说的话好像有所保留?”马车之中,何湘君看着闭目养神的陈浮生,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疑惑问道。
陈浮生缓缓张开双眼,就看见何光祖仰起头来,显然对于陈浮生的回答也是极为好奇。
旁边没有别人,陈浮生揉了揉何光祖的头发,这才开口解释起来:“没错,刚才人多眼杂,我又刚刚考完,自然不方便多说什么,否则士林之中免不了传上我一句恃才傲物的评语,这样倒也罢了,更麻烦的是如果我说错了什么,到时候成绩一公布,人家说我是是胡说八道,无才无德,岂不是更加麻烦?”
“那您觉得这一次会试会如何录取呢?”
“一半一半吧,或者写变法的人录取的会多一些,但恐怕也不会太多。”
陈浮生想了想,仰头说道。
看着何湘君和何光祖一脸不解,只有何夫人若有所悟的样子,陈浮生暗自叹息一声,解释道。
“虽然我没做过官,科举也是第一次参加,但凭借着当前的局势也足以做一个大致的预测了,何姑娘,你这些日子多次进出那些大人的家中,想必也听说了一些朝中当前的局势?”
“不错,据那几位大人说,基本上朝中的官员们都已经站好了队,党争已经在所难免。”何湘君回忆了那几次去为父亲的案子奔波时听到的只言片语,一脸肯定道。
“那我问你,当今圣上又是什么态度?”陈浮生指指上空,开口问道。
说到当朝天子,何湘君声音明显放低下来,道:“大家都说圣天子少年继位,锐气十足,乃是难得的圣明君主,一心要恢复太祖时的光荣伟业。对于提倡变法的新党极为青睐,当今王相就是他破格提拔的。”
“那只是表面,”陈浮生摇了摇头,左右无人,他也就将自己的推测说了出来,“圣上想要变法是毫无疑问的,但是变法也有许多步骤,许多形式,他是想要以什么样的局面来开始新政呢?”
何湘君三人显然被这个大问题问住了,不知该怎么回答。
陈浮生等了一会儿,这才开口,道:“毫无疑问,圣上想要尽快推行下去,所以才会临时任命王相担任主考,更用'先王之法'为题来考察新科士子。但,”
话音一转,陈浮生接口道:“到目前为止虽然新旧两党已经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