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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了许久的路,他们总算在日上三竿时,到了附近的小集镇。
尽管是一处偏远的小镇,街道仍然人流如织。
街道两旁店肆林立,红砖绿瓦、阁楼飞檐,叫卖声不绝于耳、马蹄声掀起尘土飞扬。
这般的环境里,玉奴一行人,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拉着一辆破破烂烂的牛车,隐隐还有一股不甚清晰的牛粪味,车上几人的穿着打扮更是奇怪。
今日本来是艳阳高照,行人所穿的无非就是中薄的秋衣,尤其畏寒的,也只不过加厚了内衣。而这几人尤其惹眼,棉袄秋衣,竟是隆冬飞雪的打扮。然而他们的衣裳不见得多么奢华,却也精致漂亮。
车中的一个男子俊美无寿,只是闭着眼,像是昏迷。另一个女子却貌似无盐,腰间缠着一把银色软剑,面冷如霜。强烈的对比,却也不显违和。这几人,简直就是怪异至极。
行人大有停下脚步看热闹的意思,不时的指指点点,好似看耍猴般兴致。
玉奴是脸皮厚,无颜则是淡漠,因而对旁人的指手画脚不甚在意。只是苦了一个哑巴性子内敛,此时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去,眼角泛红。
一行人这般走了一段距离,便来到了一处客栈。
出来相迎的小二倒也客气,安排牛车拉到后院拴起来,又为几人准备了两间干净的房间。
哑巴和云千珏一间,玉奴与蓝无颜一间。
为了不引人瞩目,玉奴吩咐小二去买了几套秋衣,几人各自换下。
女子的房间。
玉奴坐在鼓凳上,双手扒拉着桌子上的糕点。双手各拿了一个,嘴里塞得满满,唇边全是碎末渣滓。
小狼则是就着一直瓷杯里的茶水,舔舐起来。
玉奴满足地笑起来,双眼弯弯:“这外头的点心就是好吃。”
隔了一扇屏风,无颜在水桶里清洗身子,如瀑的头发被水汽氲然,湿漉漉地披在后背,划过女子伤痕累累的身体。
浸湿棉布,女子闭目,一处处扫过嫩白的肌肤。
“怎么……挥四(回事)?”女孩不知何时居然跑入屏风,双手死死捏住桶壁,目光缩在女子的***的娇躯上,深浅不一的刀伤剑伤毫无遮拦地跳入了女孩的双目。
她的嘴里还是满满当当的食物,此时就被钉在原地,没有咀嚼,也没有下咽。睫羽被热气沾湿,沉沉地让她睁不开眼。
她知道无颜是云千珏的手下,为云千珏做事。但是小颜姐姐到底是个女子,云千珏却是一点怜香惜玉的心思都没有吗?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有些根本就恢复不了。她那个气啊。
第一百零四章 梦中呓语()
“小奴,我是个杀手。”无颜揉了揉疲惫的眉心,无奈地睁眼,轻轻拭去女孩嘴角沾着口水的碎屑。
云千珏一开始会留下她,也是为了给自己培养一个杀手。她身上有这些痕迹也是正常的。
女子迅速地擦干身子,穿上衣服,绕过玉奴走出屏风。
没作停顿,她一步步往门槛走去,眼见就要推开门扉,忽而腰间一沉,竟是玉奴飞奔过来,抱住了她的腰:“小颜姐姐是要去找云千珏吗?撄”
没有多做休息,甚至没有吃点东西填饱肚子,她满心满眼里,就全是那个男子。
“那个男人对小颜姐姐而言就那么重要吗?”女孩的脸颊贴着无颜的的后背,泣不成声:“他有什么特别的呢?他能给小颜姐姐的,我小奴一样可以。”
无颜转身,将女孩拥在怀里,嘴角牵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其实,她很欢喜,很欢喜玉奴对她毫不保留、毫无条件的关怀。
但是,有些时候,感情这回事,从来就不是予取予求的事。有时候,她要的,玉奴未必给得了偿。
“小奴,你对无颜的这份心意,无颜很珍惜。但是,你现在还小,未来的路还很长。或许如今在你眼里,我是一个你倾心对待的人,但是时过境迁,你会发现,人生的道路上,又另一份独一无二的感情,值得你飞蛾扑火,万死不辞。”
无颜的话说得含蓄,玉奴睁着水蒙蒙的双眼,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睛。
*
来到男子的房间。
支起的窗棂,室内洋洋洒洒尽是和煦的暖阳,微微撩人的暖风扑面而来,令人心旷神怡。
云千珏在木床上安安静静地躺着,眉目间却是一番苦痛。
他的神情挣扎,约莫是中了噬神散的缘故。神志大乱,勾起了内心最深处的回忆。
无颜静静坐到了床榻边的鼓凳上,伸出指尖,触到了男子浓密的眉毛。
他的眉毛同他的手指一样,全是冰冰凉凉的,女子的指腹轻轻拂过,竟好似划过了一泓清泉。
“楚欢。”男子倏然脱口而出的名字,恰恰是无颜最最敏感的话题。
她的呼吸忽而急促起来,有些坐立不安。
她想着去逃避,然而下一刻,男子伸手抓上了女子纤细的手臂,就像溺水的孩子,终于在汪洋中寻到一根浮木,他竭尽力气,努力攀附。
梦中沉沉浮浮,脑中划过很多人的脸庞。
一会儿是母后倾国倾城的容颜,冁然而笑;一会儿是父皇刚毅冷静的侧脸,不怒自威;一会儿是杜嬷嬷慈祥和善的笑脸,清清浅浅……
然而下一刻,所有的事物明明灭灭,独独剩他一人,蜷曲在一个阴冷的角落里。
东宫大火之后,平日顽劣成性的太子瞬间变了一副模样,不爱说话,不吃东西,也不做功课,有时候对着一面雪白的墙壁也能发上一天的呆。
帝王沉浸在丧妻的悲痛里,自然无暇顾及到孩子的感受。
而不知什么时候,宫中的一处枯井,成了云千珏习惯性会去的地方。
听有些宫女说,这个枯井里掩埋了许多的宫人,因此煞气极重,日暮时分,还会有冤魂到处游走。
然而,云千珏在枯井里呆了很久,也没见过什么死人的骸骨。倒是因为这个传闻,大家都远远地避着这个地方给了他一个安静的狭小空间。
那日碧空如洗,井下的地方却是再阴凉不过。
底下的泥土湿润腻滑,他一点也不在意地盘地而坐,一个动作就能维持好久,哪怕四肢酸楚到麻木不堪。
那天或许恰好是宫宴,宁楚欢便随宁太傅进宫赴宴。
她本性痴傻,其他的小孩对她厌烦,宫女太监也是势利,自然不会特意留心这个孩子。
好在因了她的痴呆,她也能自己独自一处玩得有趣。
时值草长莺飞,宫内的花卉栽培地极好,深紫的风信子,鲜艳的月季,娇小嫩黄的迎春……花团锦簇,姹紫嫣红。
自然的,宫中的蝴蝶也是极多。
彼时楚欢还是一个五岁的小肉球,小胳膊小腿的,脸颊也是肉嘟嘟的,十分讨喜。
这个年纪,小蝴蝶对于女孩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第一百零五章 可是事实证明,这个女孩就是个麻烦精()
说起来也是缘分,宁楚欢追逐着蝴蝶到了云千珏藏身的枯井。
傻丫头好奇地踮起脚尖,探出一个圆溜溜的脑袋,她的眼睛形同杏桃,大而圆,明媚清澈。
那时她还不是南祁数一数二的美女,长得却是少见的富态。
“小哥哥,你在下面做什么呀?”她将拇指伸进嘴巴里,拼命地瞬息,腮帮子陷进去好大一块。
“……”第一眼相见,云千珏并不喜欢她,明明是个五岁大小的孩子,别的小孩都会吟诗作赋,而她却一脸的污垢,满是污泥,嘴巴像是合不住似得,一直在往下涎着口水。看着甚是恶心。
“小哥哥,你见着我的蝴蝶了吗?”方才她追着到了这里,蝴蝶就不见了偿。
“……”
“小哥哥,是你把它藏起来了吗?”小女孩歪着头打量他,睁着楚楚可怜的大眼睛,他却被她看得非常烦乱。
“它死了。”他忍不住朝上面吼了一句,眉目间尽是不耐。
原本以为,他这样凶了她,小女孩会抽抽搭搭地哭着跑开,不想她一脸莫名地盯着他:“‘死’是什么东西?”
“……”他再没心境理她,复又低下头,闭目,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然而不久,云千珏却听到了自井口传来的异响。
这声音维持了一阵,居然没有消停下来,他忍不住抬头看去。
便见得一个圆滚滚的小东西吊在井口,手脚并用地抓住了一根麻绳。
枯井所处的地方阴湿寒冷,常年照不到多少阳光,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