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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伯颐听完俞大猷刚才所提到的几点,赞同地点了点头,道:“依楚某看,能在陈寅身边说上话能够得他信任的唯有北镇抚司陆炳,陆炳乃是嘉靖幼年乳母之子,据闻二人私下以兄弟相称,且六年前陆炳在嘉靖南巡时曾救得嘉靖一命,所以他在嘉靖身边的话语权重很大,陈寅也会听取他的意见。”
“承一兄(楚伯颐字)所言丝毫不差,俞某亦是此意。而且陆炳在官员中素有清名,身为锦衣卫甚少借助权柄行跋扈之事,未来承一兄对外联络时可吩咐人多多留意。”俞大猷点头道。
楚伯颐瞧了瞧李成梁:“梁儿,你是我墨阁春秋堂的香主,这件事要多多留意。”
李成梁点头称是,也知晓楚伯颐和白墨生不会让自己闷头就出去联络,自己不会有什么求问无门的窘迫,倒也不担心什么。
吊唁毛伯温和商讨抗倭的事情已经基本完毕,众人便都岔开话题,再吩咐弟子弄来些酒水,推杯换盏,也是一时痛快。
“滴答~滴答~”
卧在桌上睡着的李成梁被屋檐上雨水滴落的声音从梦乡中唤醒,略懵地环顾四周,发现昨天那些开怀畅饮的老侠客们此时都已经不见了踪影,赶忙简单整理了一下衣冠发带。
大雨已经停了,坑坑洼洼的青石砖地面上沉积了不少的水,连带着墙根长出的绿苔,将整个院子萦绕得生机盎然。
李成梁从房檐接了一捧雨水胡乱地洗了一下面,漱了漱口,清理了一下被酒精淤积的咽喉,这才算是清醒过来,想起要去找找师父他们都去了哪里。
推开院门出去,只见一队明军正抬着伤兵向镇外走去,赶忙拉着询问俞大猷的去向,却被告知也不怎么知晓。
“怎么没影了都,发生什么事了也不叫我一声?”李成梁略有些郁闷地嘟囔着,虽然昨天经历了算是一番生死大战,但是经过一夜休息,少年心性还是又占了上风,对可能的凑热闹的事情还是很感兴趣的。
“臭小子,又在这儿东张西望什么呢?醒了也不知道去镇外面帮忙,你楚伯他们正在整备人马准备上路了。”白墨生不知何时从一个拐角出现,看见李成梁一脸没有凑上热闹的烦心像,气不打一处来,上去劈头就是一巴掌。
李成梁委屈地捂着头:“师父,你们起来做事也不喊上我,现在还来怪我,你再打你徒弟,你徒弟我就要被打傻了!”
白墨生哈哈一笑道:“本来就是个傻,再打说不定能变得机灵一些。再说了,我方才那些连力都没使,喊什么冤。你小子昨天的表现不赖,拿倭寇祭了刀,见了血,以后算是个大人了。过几日到了分水,为师就把表字给你拟了。”
李成梁欣喜道:“多谢师父!昨日如果按军功算,徒儿也算是枭首十余,是大功呢!师父准备如何奖励啊?”
白墨生劈头又是一巴掌:“臭小子,别乱骄傲,万俟嵩跟我细细叙述了,你最多不过手刃了几个佛郎机的乱寇,和几名师兄弟合力围杀了一两名落单的真倭寇,今天让你睡到自然醒便是奖励了,别得寸进尺了!”
李成梁捂着脑袋,委屈着脸,望着白墨生,倒也不在言语。
一行人再度整备了行李,将弟子人马集结,清点了伤亡,墨阁还算幸运,昨夜连番硬仗,随行的弟子多是精英,配合娴熟,武艺尚佳,有十余名弟子负了些剑伤,上过疮药后也无需担心。倒是丐帮因为遣出了一些三袋、六袋的中下阶弟子,受到了些不小的伤亡,楚伯颐和谢怀远都留下了银钱嘱咐分舵弟子多加抚恤。
众人临行也没有在能见昨夜那位落跑的明军校将,本来俞大猷还是打算夸赞他一番的,毕竟率领卫所军和倭寇打得有来有回,还能以镇子为诱饵伏击倭寇的校将也算是很有潜质,就是败亡时自顾自地逃跑有些需要打磨。
俞大猷随行的亲兵基本没有伤亡,仅有前排的几名盾兵因为盾牌握持不稳,被倭寇弹开了防御,开了几道血口,倒也无虞。俞大猷临走时特意嘱托几名归来的乡勇传话那名明军校将,如果有空闲(屯田农闲)时去广东都司拜访自己。
一番安顿,一番话别,俞大猷率领亲兵要沿着沿海一路南下,以备沿途遇到倭寇进犯,能够给当地驻军助拳一二。楚伯颐、白墨生等人则再度踏上了去分水的路程,自仁桥镇沿着官道一路南行,准备取道前方的靖江县渡口,南渡长江天堑。
第九回 唁毛汝厉同述故事 会乔灵钧分说世情(3)()
一行人快马加鞭,傍晚时分便来到靖江县渡,吩咐了弟子去寻找船家明日清早渡河,其他人进入县城找了一处大一些的客栈简单安顿休息一下。
靖江县自古便是长江下游的军事要冲,往来客商云集,基本不设夜禁(宵禁),故而在楚伯颐他们在客栈安顿洗漱完毕已经临近子时,街面上依然喧嚣,心里也没什么上床休睡的心思,几人一合计,拉着嚷着要睡觉的李成梁收拾一番要去逛逛靖江的夜市。
“师父,你们哪儿来那么大精神,徒儿我都困乏得不行了。”李成梁不满地向白墨生吐槽道。
白墨生宠溺地摇了摇头,道:“你这真不像是孩童心思,到了时刻便要上床休息,一点没有少年人的活泼。这两日一番争斗,心血沸腾,需要好好调整。”
李成梁似乎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一脸羞涩又略带兴奋地说道:“师父,你莫不是要带徒儿去那教坊司(官妓)样式的地方吧?徒儿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混小子,你那脑瓜里整日都在想些什么?”白墨生被李成梁的“奇思妙想”逗弄得哭笑不得,楚伯颐、谢怀远,尤其是牧战都用饱含玩味的目光瞅着白墨生,显然觉得是李成梁从“热血沸腾”和晚上不睡觉联想的东西定然是因为白墨生这个师父上梁不正下梁歪的结果。
牧战憋着笑,手臂运力一把将李成梁扯到自己身边,一脸不怀好意地问道:“梁儿,跟牧叔说一说,你为什么会想到教坊司?”
李成梁眼角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狡黠,面露真诚,眼中清澈见底,朗声道:“因为师父说文人侠客最喜欢流连,最能书写自己英雄故事的地方就是青……”
白墨生眼见要被小混蛋坑得身败名裂,一掌将李成梁嘴巴捂上,免得他再出言不逊,一脸尴尬地看着身旁的几位老友。别的不说,李成梁这几句话基本上要让素有清名的白墨生声誉扫地了。
牧战嘿嘿一笑道:“童言无忌嘛,老白莫要置气。”
白墨生眉眼一横,佯怒道:“都要弱冠的人了那是童言无忌吗?”
几人笑闹着走出了城门,过了日落时分没有下钥(上锁)的城门也是罕见,尤其是在倭寇不时入侵的背景下,这样的开放显得难能可贵。
楚伯颐、白墨生等人自然是知晓的,小步轻快地向着江边的目的地走去,倒是自幼生长在东北的李成梁很是新奇,已经见识过了不夜禁的县城,又见到不下钥的城门,李成梁心中咋舌,想着等回到铁岭卫要将这些见闻跟娘亲好好说说。
“想不到多年以后,这处楼船还是这般华美,也不知里面弹曲的姑娘换了几茬了。”谢怀远的感叹将李成梁从思绪中扯了出来。而从面上看近五十岁的谢怀远说出这样有些轻佻的话语,也是让李成梁很吃了一惊。
循着谢怀远的目光,李成梁再度吃了一惊,一艘灯火辉煌,雕梁画栋的二层楼船停泊在长江江边。梁枋彩画,飞檐微翘,鲸油明灯将附近的江面映照得波光粼粼,宛如白昼。楼船上不时爆发出一声声喝彩的声音,显然是有艺者在表演。
楚伯颐打头,几人缓步来到楼船前,在小二的招呼下上了船。船内别有洞天,中部整个掏空,一个巨大的厅堂中容纳了数十张十人大桌,置有一个丈余见方的高台,高台上雕砌着精美的木栏,上方围着晶莹剔透的珠帘,珠帘后似是有一位歌伎刚刚唱罢,正在收拾物什准备离开。
不消说,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李成梁就差冲着白墨生大呼师父真够意思,说来教坊司就真来了。
白墨生自然知道李成梁这是在故意寒掺自己,不客气地劈头一巴掌:“老实点!整日这么跳脱,早知道便不带你出来了,就让你一辈子待在铁岭卫。这里怎么看都是些清倌人,怎么可能是你想得教坊司那样的地方?”
“哦~”李成梁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句,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