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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都御史周用(字行之),面色有些阴沉,左眼上的伤疤显得有些狠厉,长白胡须随着喘气不断抖动。夏言明白,周用曾任工部尚书担过河道总督的职,通晓里面的龌龊,可是自身又端亮有节,不与下属同流合污,此时不过是想起往事有些愤愤。
兵部尚书路迎(字宾旸),这是个在宣府带兵打过仗的爽利人,面上蓄着虬髯,很是威武,此刻似乎有些话想吐露,但是环顾了四周的同僚,又压下了。
户部尚书王杲(字景初),夏言和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先不要作声,把正欲发言的王杲弄得有些疑惑,但是随着夏言的目光转到工部尚书甘为霖时,王杲恍然大悟,立时悄声,连呼吸都有些停滞。
工部尚书甘为霖(字公望)正好抬头与夏言目光交会,干咳了两声,出声打破沉默道:“阁老,为霖虽然添掌工部数载,但是对这河道的事情还是颇为生疏,却不知阁老缘何未曾请来右都御史王邦用,他这两年却是一直兼着河道总督的差事。”
夏言心中对于甘为霖的态度早有腹稿,朗声道:“司空自谦了,去岁司空与严阁老精诚合作,黄河与运河竣疏卓有成效,可是在史官册上都有书写的功绩。今日几位与竣河相关的几位部堂均在座,司空有何良策预防秋涝和黄河冬季凌汛,皆可讲来,我等都是为陛下办事,必然尽力支持。”
甘为霖面色上闪过一分警惕,但还是顺着夏言的话头接着叙说道:“阁老言重,为霖不过是承先辈经验,又有王总督不吝相助,才得有些许小成,未生灾祸已是万幸,不敢奢望。秋涝凌汛,一南一北皆是秋冬河道水患大事,天意难测,唯有预防。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疏浚河道,预备物资。”
甘为霖一番话承转言辞上下,其实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讲了个不能称作办法的办法。
哪料,夏言却是一拍椅臂,说道:“司空微言深意,诚勉不贪,言佩服!既如此,便按司空的建议来吧。我等今日理下章程,来日廷议只需通过执行便是。”
甘为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但是却又不知何处出错,只得谦虚应承了夏言的话。
王杲适时出言接话道:“阁老所言甚妙,司空不变应万变却是微言大义。今后某如要请计,还请司空莫要藏拙了。”
“司徒说笑了。”甘为霖谦和言道。
方向划定,具体落实的策略这些大明最顶尖的官吏谋划些出来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过盏茶功夫,便以在夏言的主导下确定了此次河务以工部为主,兵部为辅,户部计划拨款,都察院从旁监督,只消正式廷议走过过场,报与嘉靖下旨便可。
路迎率先起身,直说兵部尚有军务处理,其余几人也都说各自部堂尚有机务,也都告辞。
夏言起身虚送众人几步到南阁外,转身与门口侍官似乎耳语几句,朝王杲说道:“司徒留步,周总宪也请留步,尚有事务要商。”
第七回 议河治夏言出手 谈修葺世蕃求人(2)()
夏言起身虚送众人几步到南阁外,转身与门口侍官似乎耳语几句,朝王杲说道:“司徒留步,周总宪也请留步,尚有事务要商。”
周用与王杲闻言都驻足与甘为霖和路迎拱手,又与夏言步入南阁中。
夏言吩咐侍官上茶,笑道:“我等都是老熟人了。却邀你们品一品今日专门为两位备下的茶水。”
周用瞥了一眼合门退出的侍官,抿了一口茶水,长叹一声:“公谨,河道的烂摊子终于有人收拾了,周某人做那工部侍郎的几年,当真是……唉!”
王杲出声宽慰道:“行之兄且宽心,前几年严嵩势大,横行贪污,那些龌龊事现在有公谨兄主持查办,行之兄莫要再气,当心伤身。”
夏言听得王杲的言语不由得苦笑道:“景初,你所想却是太简单。严嵩此刻不是那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还活得很好,还有翻身的机会。如果想要朝堂清净,我等的抱负得以施展,仍要精诚合作,不与严嵩半点机会。”
周用闻言立刻接话道:“公谨,非是我多言,工部与河道,蛀虫之多超乎想像。疏浚河道?召集民工,置备工材,日常伙食等等,这些小吏小鬼捞钱的法子五花八门,层出不穷。如要出手,还要做到一击必杀。”
夏言沉沉点了点头:“行之兄所言甚是。所以依言看来,我等便从户部拨款和银钱支出着手,且让甘为霖去做,行之兄与众御史多加留心,纵然甘为霖在严嵩的吩咐下收束了手脚,可是低下的蛀虫却不会有那等觉悟。”
王杲点头道:“所以公谨兄借甘为霖之口讲了一个无关痛痒的防备对策,其实无论甘为霖所言计策为何,公谨兄想必都会认可。只要河道这摊事向下执行,必然会有人露出马脚。”
夏言意味深长地浅然一笑,几人心绪皆是转好,乘着冰块的凉爽,开怀地交谈起来,浑不知方才所言的什么要紧机务了。
门口侍候着的侍官面带疑惑地隔着墙看了看屋内,不知这平日不苟言笑的夏阁老怎得今日如此开怀。快步走出文渊阁,穿过几处门廊到了御药房,和一个年轻的小內监耳语了片刻又匆匆地回返文渊阁。
那个小內监听了侍官的传话,从管事太监处领了令牌,急匆匆地换了身便服从东华门出了宫,奔着菜市大街去了。
菜市大街严府侧门内的偏房,严守一仔细地听着小內监的汇报,目光闪烁。
小內监汇报完毕,大干了一口桌上的茶水,抽出片布襟擦拭着额上的汗水。
严守一思忖了一下,说道:“你今日便不要回宫了。”
小內监闻言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什么?可是杂家还要回去盯着御药房捡药……”
严守一瞪了小內监一眼:“你懂什么?明日一早你去骡马市办些珍稀药材,再回宫去。”
言罢,严守一挥袖而去,另有下人把小內监带到别处安歇。
严守一出了偏房,和护院头领吩咐几句,小步快走地走到严府后院严嵩的书房,轻手轻脚地叩门:“老爷?”
过了不短的时间,房门从内打开,门内的严世蕃似乎有些感激地看了一眼严守一,将他迎入屋内。
严嵩端坐在书案后,沉声问道:“何事?速讲。”
严守一躬身悄声说道:“文渊阁小厮报,夏言聚集工部尚书、户部尚书、兵部尚书、左都御史到文渊阁议事,从侧听到的夏言的只言片语来看,似是要对河道有些动作。”
严嵩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起身从书柜取出一副玉镇纸,铺展开几页信纸,说道:“吾儿,来研墨。”
严世蕃小步走到书案旁,一副乖巧模样地认真研着墨。
严嵩一边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紫狼毫笔,一边对严守一道:“还有呢?如果只是这些,安排在文渊阁的人不会这么冒险送消息来。”
严守一再次躬身:“老爷英明。议事完毕后夏言单独留下了周用和王杲,几人在南阁详谈甚欢,不时有笑声传出。”
“笑声?”严嵩终于觉得有些惊讶,“人言道的铁面夏公谨也会笑?”
“是,据说夏言相送路迎和甘为霖时面如春风和煦。”严守一答道。
严嵩沉吟片刻,提笔如风,笔走游龙,不过盏茶功夫写成了几封书信,一一封装好,写上收件名姓,挥手抖落几下,让墨快干。
严世蕃和严守一都莫不做声地看着严嵩施为,不敢妄开口言。
严嵩招手唤严守一到近前,从怀中拿出一枚小巧的金色令牌:“守一,老夫交给你一项重任。这是严府供奉院的金令,找三名供奉以你一道,旬日(十天)之内,将此几封信亲手送到。”
严守一心下惊惊,过去自家老爷对严府供奉的调用都是讳莫如深,他知晓的最多不过是前几日派了名供奉去护卫少爷。立刻,严守一觉得手中拿的几封信件重如千钧!
严守一跪地拜伏道:“谨遵君令!”
严世蕃目送严守一快步奔去的身影,合上书房门,转身问道:“不知父亲又有何深招?”
严嵩横瞪了一眼,对严世蕃的打趣颇为不满:“吾儿莫要多问,问之不吉。”
严世蕃心中翻了翻白眼,但是还是恭敬地道:“父亲,儿子知错了!可是父亲,您方才训斥了儿子行事武断许久,只是不知父亲为何不在事先告知让玉族抽身是父亲的意思,儿子更不知晓父亲与玉族的合作之深已经不是儿子能够资格参与了。”
严嵩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