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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胜男放纵自己沉溺在这样的温柔里,就此一次,她想。
到了医务室的时候,江景白在门口就急切地冲张越喊:“张越,张越,陆胜男流了好多血……”
十六岁的雨季,来得格外的轰轰烈烈。
陆胜男永远都记得那天,当张越只是皱着眉头说,她只是来了例假时江景白赤红的脸,还有她脑中比五月惊雷更加轰隆的声响。
“咳咳,”张越也很是无奈,“那个什么,江景白,你去帮她买点儿用的东西。”
“啊?”江景白红着脸,一脸茫然,“什么东西?”
“卫生棉。”
……
向暖拿着她的校服来医务室的时候,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哈哈,胜男,你太逗了!你都不知道,江景白来教室找我的时候就像个女生一样……”
陆胜男只觉得自己这一辈子的脸都在今天丢光了。
“你来大姨妈你不知道啊?”她坐在床边,笑意未退。
“呃,第一次。”陆胜男隔着卫生间的门,边换衣服边和她说话。
“都没人教你吗?这么大的乌龙……”
说到一半,她又笑起来。
陆胜男拿着衣服的手一顿,才小声说:“家里没有女性长辈,真没人说过。”
那天的很多场景陆胜男都不记得,可是她却记得,江景白从超市里拎回一大袋足够她用一学期的卫生棉后,像是被猛兽追赶一样,落荒而逃。
张越问他:“你怎么买这么多?”
江景白:“……我,我不知道她用什么样的。就每个牌子都买了两包……”
张越:“……”
以至于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每每到了生理期,她都会想起江景白来。江景白就好像姨妈痛一样,每月一次,痛不欲生。
期末考试就像是黎明前的黑暗,考完后为期一个月的寒假正式来临。
随着农历新年的到来,这个潮湿而寒冷的冬季终于走向尾声。
时光按着自己的步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走着。无法丈量的青春,终究又短了一寸。
而江景白的名字,整个冬天都在陆胜男的脑海里回荡。
28 28转眼就各奔东西(10)()
有时候,太多的感情无法宣之于口,渐渐的,会觉得自己没有感情。景白,你不懂如此胆战心惊的我,如同我不懂这个与我格格不入的世界。
——陆胜男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她对江景白,是喜欢吗?有多喜欢?如果喜欢可以用刻度来丈量,又该是什么样?
没有答案。
从别的女生那里听到谁谁谁喜欢江景白的时候,陆胜男总是有一种自己珍爱的至宝被人窥视的紧张和不安,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无奈。
日光渐渐变长,当江景白来四班找萧然然的次数越来越多的时候,这样的不安被无限扩大。
“想什么呢?这里,明明公式是对的,数据也没有错,怎么会多算出一个零来?”
陆胜男看着江景白修长的手指在眼前的物理试卷上晃,他身上带着青草气息的皂角味独特而迷人……
“在想萧然然。”她在心里默默地回答。
“我总觉得500米对于一架飞机起飞时所需的跑道有点儿短,但是时间又紧,来不及细算,所以……”
“所以,你就在计算结果后面加了个‘0’?”江景白似乎哭笑不得。
陆胜男闷闷地点头。
“你呀你,要是起飞跑道都要五千米,那机场得多大?”
“我又没见过……”
三月到了尾声,寒冬真正的过去。树叶开始抽芽,候鸟回巢,一中的榕树开始拔节。日光从窗外斜照进来,落在试卷上,落在泛黄的课桌上,落在江景白白色的衬衣上,与树影一起,将他包裹其中,成了这个春季最温暖的具象。
“呃,机场离一中还是蛮远的。等你什么时候周末有空,带你去看看。”江景白拿着铅笔和直尺,一边在她的试卷上帮她做受力分析,一边说着。
陆胜男在欣喜之后,忽然就烦躁起来。
“我又不是萧然然……”
陆胜男望着窗外,首尾相连的高大榕树覆盖了整个校园,厚重密实的树荫不分四季,阳光洒下来,树影交错斑驳,锈褐色的气根一根根一条条,就好像她纷乱嘈杂的内心。
“你说什么?”江景白又问了一句。
陆胜男回过神,笑意都变得勉强。
“景白,我们去吃饭吧?”
陆胜男回头望去,站在教室门口,巧笑嫣然的女生,不是萧然然又是谁?
江景白皱着眉,随后似乎叹了口气。
“物理也没有你想的那么难,”江景白起身时忽然揉了揉她的头发,像是在哄一个孩子,“现在你已经进步很大啦。”
时间像是停滞了般,她听不见周围的声音,看不见他和萧然然离开的背影,只剩他揉自己头发时那样细小的声响。
轰隆隆的撕开她残缺的心志,连灵魂都寂静得只剩下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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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胜男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样的心情,慌乱,无措,不安,却又欣喜,期待,小心翼翼。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得出这个结果,并没有费陆胜男太多的力气。当化学竞赛班的老师叫她去办公室对她说,她不适合继续留在竞赛班的时候,她就想到“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句话来。
“马上就高三了,你应该把有限的精力用在有把握的事上。浪费一整个学年留在化学竞赛班,以你的成绩,能拿二等奖都很有困难。就算拿了二等奖,可以加五分,但是,值得吗?”
值得吗?
如果按照等价交换的原则来看,当然不值得。一年的时间,她能提高的,当然不止那并不牢靠的五分。
可是,那里有江景白……
陆胜男叹口气,将那些由江景白讲解过的物理试卷都整理起来。
“你小小年纪的,叹什么气?”宋煜然问。
“化学竞赛的老师说,让我不要浪费时间了。”并没有犹豫,陆胜男直接说了出来。
被宋煜然打击已经成了家常便饭,也不在乎这样一次。
“哦,这样啊。”宋煜然抓了抓头发,“我也在想,要不要从数学竞赛班退出呢。”
“啊?你怎么这么想?”
宋煜然数学很好,好到让陆胜男觉得发指的地步。上次月考是学校石老师出的题,被称为“灭绝师太”的石老师一出手,号称精英的一中学子们哀嚎连天,几乎生无可恋。
记得那次月考,连所向披靡的江景白都说:我被灭绝师太征服了。而那次数学考试,宋煜然考了148分,江景白136分,陆胜男124分。
江景白江景白……
“浪费时间啊,一点儿都不划算。我又不是景白,可以同时做那么多事。”宋煜然咬着笔,在草稿纸上哗哗地演算,“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事,傻子才会那么蠢。”
“嗯……”
整个下午,陆胜男都无精打采。她一直都清楚明白,很多东西,并不是喜欢就可以。人或许也是一样。
前者如化学,后者如江景白。现实总是面临取舍。
所以下午的田径训练,陆胜男格外卖力。
“你吃兴奋剂啦?”
“哪有,我只是不想去化学竞赛了。”陆胜男勾着向暖的胳膊,“所以,要加分的话,只能靠秋天的二级运动员评选了,不卖力怎么行?”
“你不是那么喜欢化学嘛?”
“那你不也很喜欢司念学长吗?”
寒假结束后,向暖在开学不久就对陆胜男宣布,她停止喜欢白司念学长了。理由是,他有一个女朋友,不过在三中。
向暖那么郑重其事的模样,好似在宣布她离婚了一样。
向暖沉默了一会儿,才点头:“也是。喜欢又不能当饭吃。”
于是,当篮球部的人再次路过田径队的训练场地时,向暖拉着陆胜男拼命地跑在他们前面。
“胜男,我一定不会喜欢他了。”
陆胜男听见向暖郑重的说道,像是在许诺,又像在宣誓。
陆胜男不敢回头,她害怕看见江景白,然后刚刚下定的决心就此动摇。
哪怕只是他的一个眼神,都足以打乱她所有的坚定。
30 30转眼就各奔东西(12)()
江城的雨季格外绵长,潮湿的空气让晾着的衣服几乎都要发霉。雷声轰隆滚过大地,榕树伸展枝叶,似乎在为着跌宕起伏的夏季积蓄力量。
四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