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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缜第二天才得知,自己的儿子新婚之夜做下错事后根本没有回家,而是跑去了府衙勤劳公事去了。范缜暴跳如雷,正要派人去将儿子抓回来的时候,自己的儿媳已经端茶进来了,他只有收起怒火,示意范福去请夫人。
待老爷夫人端坐好后,凌霄将泡好的清茶恭恭敬敬地递到他们手里。
“爹、娘,儿媳给您敬茶。”凌霄用一方丝巾遮住了脖子上的勒痕,范老夫人看到她围在脖上的丝巾,心中暗暗的点了点头,这孩子为了不让他们老两口见到那勒痕心中尴尬,不得已才这么做。如此细心周到的儿媳,自己心中如何不喜欢?
“哎!好好……”范缜喝了一口茶水,惊奇地看了看凌霄,“这茶叶?”
“这茶叶是我爹爹去年去普陀寺进香时,由杭州带回的,不知爹爹可否喜欢?”凌霄说话之时,喉咙还是有些嘶哑,但较昨晚相比,已经好了许多。
“呵呵……好茶,没想到元知还有如此的好品味啊。”范缜想起了至今未露面的儿子,有些尴尬的望着凌霄,“绮凤呀,只是允承他……”
“杏儿这丫头刚才说,允承是因为府衙近日有些案子需要处理,不得已才过去的。儿媳认为允承刚刚到任,对于州府之事还不太熟悉,勤劳公事,熟悉事务,也是应该的。”
“啊啊,也对,也对。只不过他这孩儿有时会呆上那么一段时间,绮凤你不会……”范缜有些难以启齿。
“儿媳不会多想,请二老放心,绮凤会做好份内之事。”凌霄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我先告辞,过午后再给二老请安。”
夫妻二人望着凌霄离开的身影,相视一笑,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问道:“老爷/夫人可满意否?”
“夫人先说。”
“这孩儿知书达礼,孝敬父母,我看呐,这儿媳没选错。”夫人看着门外,“这模样啊,身材啊,都没得说,我喜欢着呐。”
范缜捋着胡须,眼睛眯成了一条縫:“这孩子茶道功
夫也非一般呐,这壶茶不是一年两年便可泡出这种滋味的。”
凌霄来到自己的房间,将陪嫁过来的木箱打开,拿出里面的面料,在桌上轻轻展开,自公公婆婆处回来,已对他们的身材高矮胖瘦知道十之八九,想来那范允承近期是不可能回家来了,闲来无事便做些贴身的衣物给老人家穿,一来讨两位老人喜欢,二来也可以打发无聊的时间。
她想起自雍州带来的一些草药种子,无事可做的时候,可以种些草药花草,她奇怪自己为何不去生那范允承的气,反而因他不在自己身边,多了一丝的轻松与欣喜,这样她可以有时间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只是远在雍州的小姐,不知她现今如何?是否随何征离去了?
雍州张府的厅堂之上,何征坐在堂内,脸上微微冷笑着,望着眼前的张元知,短短月余,他仿佛老了十数岁,两鬓的白发又凭添了许多。
“何将军为何发笑?”张元知皱起了眉头。
“张大人如何得知,我想娶令千金?”何征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的啜饮了一口。
“那……那天晚上,是你亲口所说。”张元知一提起那晚,心口便一阵剧痛。
“情势所迫,不得不说。”何征将茶盏放回到桌上,轻描淡写的道。
“你!你此话何意?”张元知吃惊地问道。
第三章 不见不识 第三节 名分()
“绮凤小姐我可以带走,但并不是娶她。”何征阴冷的目光盯着他。
“你……你这无耻小人,你当初答应了我,要娶我女儿为妻,为何今日反悔?早知你蛇蝎心肠,我那晚便杀了你。”张元知全身哆嗦着,他想不到何征居然会是如此恶毒的人。
“杀我?只怕你还没有那个本事。”何征望着张元知惨白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若真得罪这位雍州刺史,只怕自己这个小小的参将也会面临身败名裂的局面。他何征是何等人,刀尖上行走过的人,自然是学会了审时度势。想到此处他冷冷地一笑:“让绮凤小姐三日后在府中等我,我自会去接她。”
“……我要你明媒正娶我的女儿。”张元知哆嗦着道。
“大人怎么这般健忘?前几日您刚刚嫁完女儿,怎么近日又有一个女儿出嫁吗?全雍州城的百姓可都知晓,您老人家只有一个独生爱女。”何征的话彻底的击垮了眼前的这位老人,张元知软倒在地,几乎昏厥过去。
“张大人,我何征此生,或许不会娶妻生子了,你那宝贝女儿若真是随我走了,这名分……我是给不了她了。若她不在乎什么名分地位,我何征倒可以将这位美人随时带在身边,也好时时安慰安慰她啊……”何征望着差点儿背过气去的张元知,冷哼了一声,转身扬长而去。
张元知半晌才慢慢爬起身来,微微地喘着气。因为不肖女儿的事情,他已经心力交瘁,如何是好,现在如何是好啊?他痛心不已,早知今日,他宁可当初没有生下这个女儿。
绮凤从屏风后面慢慢走将出来,何征和父亲的对话,她听的一清二楚。何征凉薄的嘴脸像一柄利刃刺向她柔弱的胸膛。
她缓缓走向父亲,双膝跪倒,向父亲叩头。
“爹爹,孩子辜负了您和娘亲。从今日起,绮凤已死,望爹爹和娘亲日后不要牵挂孩儿。”
“你要去哪里?如今这世道,你一个弱女子还能去往哪里?”张元知老泪纵横,女儿的话像刀一样割着他的心。
“三日后我随何将军而去。”绮凤平静地回答父亲。
“那个畜生,你还要跟他走?”
“……正如他所说,您不能嫁女两次。孩儿我……注定不能风光出嫁的。”她苦笑着回应父亲,“大错已铸成,孩儿只能跟他走。”
“怪爹爹平日里太由着你的性子做事,以至于今日不可收拾。”张元知再也忍不住了,痛哭失声。
绮凤慢慢转身走出客厅,她没有流泪,因为太过痛悔自己的过失,她已经流不出眼泪了。她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是一种恶毒的目光,直直地盯着何征迈出去的府门。她突然深切的体会到凌霄所说的话来,人这一生若是没有走错该有多好,那范允承即便再不好,即使是相貌丑陋之人,可他能给自己一个名分,能给自己一个稳定的生活,而那何征能给自己什么?她咬住了已经没有血色的嘴唇,将悄悄从父亲那里偷来的短剑握紧,她这从未拿过利刃的手,此时紧握着它,心中腾然而起一股邪恶的怒火,灼烧着自己的内心。她努力让自己镇定自如,不让父亲看出一丝异样。她心境的变化早已经被张元知看在眼里,只是家中突遭剧变,他又有何心情劝慰这个可怜的孩儿?只是他内心深处有种隐隐的不安,女儿的这种疯狂的情绪,会不会将她带到离自己更远的地方去?他望着近在咫尺的女儿,感觉她离自己越来越远,他伸出手去拼命的抓住女儿的衣袖,张绮凤将目光自门口收回来,看着苍老的老父亲,她冲着父亲凄婉的笑了笑:“爹爹不哭了,孩儿今后……会过的很好的。”
“凤儿……那何将军,或许能给你一个名分……”张元知颤声说道。
张绮凤缓缓摇了摇头,她不想对父亲多说什么了,说出来只能是让他更加伤心难过。自己何尝不想要名分,只是……只是她只想要范家的名分,凌霄这丫头绝顶聪明,她有一句话是说的没错,世间诸般烦恼,皆是自己所引,她苦笑了笑,自小便以为自己很聪明,周围的小姐妹她没有一个瞧得上的,就连这个凌霄,她也从不放在眼里,即便琴棋书画她比自己学的快,即便女工刺绣她比自己绣的好,可是自己是出身官宦人家的千金大小姐,这点她们这些丫头仆人们是永远高攀不上的,可如今那凌霄,摇身一变却成了张绮凤,将她的身份、地位以及名分全都夺了去,只留她一人饱受痛苦的煎熬,自己恨她,恨不能要她死,可是一切的源头却在自己身上,这耻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