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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吧?”
老黄咧嘴一笑。
“可我若是不喝酒,那我多活几年又有甚么意思呢?”
没救了没救了。
剑无求接不过来这句话,便只能仰天长叹。
“酒,真是害人不浅,可为什么还是有那么多人对他爱不释手呢?”
就比如这酒家门口排的长长的队伍,剑无求与老黄很快便打到了酒,来打酒的人总是络绎不绝,从最好的酒到最差的酒应有尽有,若是仔细观察,大概还会发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越是穿的简陋的人越是看不起老黄所喝的几文钱的酒,所以他们几乎用不着排队。
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排队了。
现在剑无求大概知道了老黄为什么不开心,因为来打酒的人被买酒的人看不起,也自然开心不起来。
“我不是跟你这老头儿说过,这黄酒我们不打算卖了吗?我们做生意的是图赚钱的,不是为了做善事,这黄酒统共一坛都赚不到几文钱,你要是换做是我们,你也不会卖的对不对?所以还请两位打道回府吧。”
这酒家老板倒并非是完全不给好脸色,毕竟说的完全在理,剑无求也不是不理解人苦衷的人,他便冲落寞的老黄道。
“老头儿,要不要换一种喝法?今日里咱们不打黄酒怎么样?”
“不怎么样。”
老黄摇摇头。
“我还是比较喜欢黄酒的味道。”
“可是人家已经不卖了啊。”
这时候老板又打岔道。
“不只是我们不卖了,恐怕这城中所有酒家都不打算卖了,我看这位小老头儿也并非掏不起酒钱的人,光是这身后的剑匣也不是凡品,倒不如把这把剑变卖了换几顿好酒来喝一喝,这样在踏进棺材板以前最起码还算是享受了一番对不对?就算是进了阎王殿见了那些小鬼
儿也不至于完全说不起来话不是?”
“你这老板倒是会说话。”
剑无求有意无意瞟了这老板一眼,生而蛇瞳已足够让这老板心惊胆战,在冷眼一看已令其寒颤若噤。
“你这么喜欢这剑匣,不如你开个价卖给你怎么样?”
“算……算了,我只是觉得这剑匣应该值个几十两银子而已,我一个买酒的哪儿会操心这么多事情,别说卖给我,就是免费送我我也不想要啊。”
“你还挺聪明的,难怪能将生意做的这么红火,不过既然没有黄酒了,我这老哥又不喝其他酒,那我们就换别处去看看。”
那酒家老板倒是不骗人,果然这城中走遍许多地方都再也找不到有黄酒卖的,老黄对此还有些不乐意,大抵是因为原本喜欢安静待着,如今却被剑无求拉着在这城中逛了大半日,人总是越老越安静的。
他叹气道。
“我都跟你说这城里就这么一家黄酒了,你还不信,现在连最后一家都没了,果然,贱东西卖不出好价钱啊。”
“最后一家又怎么着了?他不卖难不成咱们还得强取豪夺不成?要我说啊,人活的就是一个面子,当年我心甘情愿被关进剑冢是为了面子,后来出来之后杀了我那该杀的死老头儿也是为了面子,面子这东西一定要有,就比如你老黄,活了大把年纪就没人知道天下有你老黄这么一个人,背着七八剑好像也没什么鸟用,如今眼看就两只脚踏进棺材了,若是再不为自己争一口气,那以后恐怕就没机会啦。”
“你倒是懂的挺多。”
老黄照例乐呵一笑,只是今天这笑容怎么看都好似加了几分苦涩进去。
“可面子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人活得开心就行了,管他那么多做什么。”
“你这话我可不认同。”
剑无求摇摇头。
“活着都不要面子,那跟死了有什么区别对不对?就好比我,我宁愿自己做一天的英雄,也不愿意做一辈子别人口中的疯子,当然,这些跟老头儿你说,你肯定也不会明白,反正你啊,我琢磨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不声不响,在这江湖里泡泡都冒不了一个出来,这倒不是我说风凉话,你老黄的武功那么厉害,但凡只要你肯崭露头角,江湖上定然有你一席之地,否则也不至于像是现在这样不上不下不好不坏。”
剑无求举了一个例子。
他说的上便是如同家里两个老爷子那般的天下闻名高手,试问又有谁敢不给这两人几分面子?
他说的下就是他们这一辈的领军人物,就比如姜明,就比如他,比如公孙静。
两代人皆是闻名江湖的高手,再看老黄便是夹在这两代人中间说不起来话的,哪怕他一直觉得老黄想要说话并不难。
他说做人要么就做最好的,一辈子混的风生水起,无人敢不给面子,要么就做最差的,哪怕是死了都没人关心,千万不要做那些夹在中间两头受气的。
只是剑无求并不知道,就在今日里与老黄打酒之后翌日天才蒙蒙亮。
老头儿背着剑匣牵着一头毛驴,腰间悬挂着空酒壶默默上了路。
。
第八十三章 不许人间现白头()
老黄走了,不声不响的走了,他甚至没有跟任何人提前打过招呼,也甚至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他就在这个城中百姓以及江湖客们睡的最香甜的时候孤身一人离开。
“我昨天真的什么也没说啊。”
面对众人的眼神灼灼,剑无求只觉得心中无比冤枉。
“昨日里不过就是跟他说了一下人这辈子一定要给自己争一次面子,其他的也没什么啊。”
“这件事情虽说不是你的直接原因,但也至少是你引起。”
婉清道。
“昨夜里我半夜起夜时候见到老黄一个人坐在后院里吹着风望着石桌上的酒壶发呆,当时也不觉得有什么,直到今天才知道原来老黄已经走了。”
他们说是剑无求弄走老黄,事实上当老黄在的时候,平常很少有人注意到这个总是喜欢喝黄酒还有一口黄牙的老头儿,可人大多数时候都是这样,在的时候不曾发觉,一定要等人离开时候才会察觉原来自己身边还有这么一个人。
“我现在就出发去把这老小子追回来,真他娘的小气啊,不就是随口说了一句玩笑话吗,何必如此认真呢。”
他想追,却被司马云拦住。
“不必追了,他若想走,便是我们大家都去也拦他不住。”
“那难不成就这么让这老小子走了?我可是知道他身上根本就没几个铜板,他都这么大一把年纪了,膝下无儿无女,连个家都没有,他能去哪儿呢?”
剑无求不禁联想到老黄落寞离去的身影,他虽不曾见到,但大概也知道老黄定不是开开心心的离去。
司马云道:“他若是没想好去哪里,便是不会走的,他既然离开,想必他也知道了自己将要去哪里,不过我还是有些不放心,我想派遣一个人去帮助老黄,因为我曾经答应过老黄一件事情,我告诉他时机未到,让他再忍耐一些日子,只是没想到黄酒已经不卖了,如今没了黄酒,江湖亦不会再有老黄。”
“那还有什么话说?当然是我去,我跟老黄聊得来,说不定能劝住他,就算要喝黄酒,到时候我从别的地方买来就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剑无求轻声呢喃。
“总之绝对不能让这老小子一个人上路就是,万一真出了什么意外,到时候我们连个给他上香的地方都找不到。”
“既然想去,那你去就是,不过我也得告诉你,我答应过老黄的那件事情不简单,我只希望你陪他一起上路。”
“一起上路?是上什么路?”
“江湖末路。”
司马云没来由的伤感。
“倘若他死,你回来时候便将他怎么死的一字不落告诉我,这是我欠他的。”
带着司马云这让其感觉到一头雾水的话,剑无求孤身一人与老黄相隔两个时辰出城,他大抵能够想象到老黄的凄凉,因为这城门楼负责值守的官兵对老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
他们道。
“我们在这里当兵也有很多年啦,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你们这些江湖客们,男女老少见了不计其数,不过像那老头儿天不亮就一个人牵着毛驴出城的实在是太少见啦,我瞅他好像是往南边走啦,你要是想追他的话,换乘一匹快马说不定很快就能追上嘞。”
剑无求从未想过自己还会有这样骑着快马追别人的时候,因为从前从来都是自己被别人追,因为自己的年少轻狂,犯下不少事情,虽时别已经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