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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也不等夏叶瑾反应,拉起她的胳膊就往外冲。
烟尘火光四起,周围乱糟糟的全都是四下逃窜的惊慌人群,如果流寇有足够的大的心思想要屠城的话,他们俩还真是无处可逃。
夏叶瑾被钱益拽着一路狂奔,直到跑过两条巷子,她原本混沌的脑子才清明了些,一清明,脑子里的疑问便开始铺天盖地而来,“对方到底有多少人该不会是真要屠城?你跑出来了那钱老爷呢?家里人有没有事儿?你这样跑出来他们不得担心死?”
钱益都还未答话,两个人却同时愣住了。
摆在面前的是一条死胡同,他们俩绕来绕去,把自己给绕到了一条僻静的而且没有出口的巷子里。
混乱的脚步声夹带着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近。
“怎么办?”夏叶瑾用口型问旁边皱出了一脸褶子的钱益,钱益张了张嘴,想要答话,却发现嗓子早已在这一路狂奔的过程中弄丢了。
不远处传来马蹄和嘶鸣声,伴随着喧闹的人声,昭示着追兵就在后头。
当下钱益也顾不上许多,脑子一热直接抓着夏叶瑾的手就往巷子里冲。等跑到尽头处的一扇小门前,沉了沉肩膀用力撞开门板,将夏叶瑾径自丢了进去。
屋里乱七八糟的堆满了废弃物,夏叶瑾被这么突如其来的一扔,晕头转向的差点直接一脑袋栽在那破箩筐里。好不容易稳住心神,瞬间觉察到了钱益的意图。
吓得她也顾不上那框在身上的箩筐,跳起来一手抓住正要往外走的钱益,拼命使力直接将他给拖了回来,顺便一脚踢到门板上成功地掩上了那扇破门。
钱益被这么一拖,也直接栽到那破箩筐里,两人一人一个破箩筐套在身上,灰头土脸,摇摇晃晃的站不稳,相顾无言,画面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怎么又想要逞能独自去引开那些人啊?”夏叶瑾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没好气的看向他。真要去做这事儿也得她来做,反正她也不是这儿的人,就算死了宫辰时若是出手也还能活。可钱益就不一样了。
“小声点——”钱益没好气的压低声音警告,他的声音有点奇怪,夏叶瑾回头去看,若不是时间地点都不对,她绝对会大笑出声——对方不仅身上套着箩筐,头上不知什么时候还盖了一大块破布,此刻手脚困在筐里,正咬牙切齿的努力将那块糊住脸的破布给拿下来。
夏叶瑾强忍着笑伸手帮他把破布揭下来,刚做完这个动作,就听到紊乱繁杂的脚步在门前停了下来。
“就是这儿!——”
有人咬牙说着。
两人瞬间不动,屏气凝神地盯着那扇早已经破败的木门。
紧接着木门发出响动,对方似乎要直接拍开闯进来。
“先别急。”
有人开口制止,听声音像是王中已。
“这里面到底是什么咱们还不清楚,若是现在冲进去指不定还给他们留了一线生机。要用火,用火就怎么样也逃不掉了”
紧接着外头便传来点火的爆破声,夏叶瑾急的骂娘,正横下心来打算直接杀出去拼命时,手却再次被钱益拉住。
“待着别动。”
还别动?夏叶瑾强制忍下了想要翻白眼的冲动,说,人都围在门外想要火攻了你还说别动,再这样待下去咱们俩都得成烤乳猪!
她有些恼火,话说的十分快,如同填满了弹药的火铳,直接朝着黑暗中的另外一人吼。
“这样吧你先在这儿等着,我武功比较厉害先出去引开那些人然后你再”噼里啪啦,话还未说完,一只手就覆上了她的脸颊。
手心很烫,差点燃烧她整张脸。那滚烫的手心轻轻触碰了下她的左脸,越过鼻梁,最后停留在右眼,惊涛骇浪里夏叶瑾一时之间忘了反击,那手指停留在她的右眼角,轻轻碰了一下,动作轻柔的如同收拢翅膀的蝴蝶,低头轻吻那带着露珠的花瓣。
“你眼角粘着脏东西。”
钱益收回了手,喑哑着声音,低低的说了句。
“”(。)
第一百三十三章 报仇()
却听见外头的脚步声瞬间多了起来,打斗声四起。
不一会儿,浓重的血腥味便顺着门缝渗透进来。
糟糕!
夏叶瑾心内暗道不好,这该不会是引开一拨又来了另外一拨更加凶悍的吧?
念头才刚闪过,就听到“砰”的一声木门瞬间被人从外面撞破,紧接着如旋风般冲进来数人,夏叶瑾抄起箩筐正要往前砸,却看到其中一人像饿虎扑食一般直接撞向了身边的钱益。
钱益本来就陷在摇摇晃晃的箩筐里,哪里经得起这样的冲击,一个不稳,两个人便连人带箩筐滚到了地上。
烟尘四起,一条又长又厚的破布飘飘荡荡,盖在了那两人的身上。
“少爷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吓死我了!”
“哎呀刘二你把脑袋拿开!口水都溅我一脸了”
*
天黑沉沉的,四处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
阴湿湿的窄巷里,一个人影袖手弓背的走着,他走的很急,急得连长衫的衣裾擦到石墙上的青苔都没有在意。
王中已满心愤懑。
但现在显然没有时间让他长吁短叹来抒发自己的心情。
世态炎凉。
笑贫不笑娼。
如今整个江南的织造都被钱家把持着,又有谁知道他们王家也曾是绍兴府的织造大户?如果不是钱家在暗中动了手脚,他们家的生丝和织锦为何会卖不出去?全都是上乘的货色,价钱卖得贵一点又有何不可?
他气不过。
尤其得知那满腹草包的钱益也从海上大捞了一笔。
本想自己好好努力考个功名将钱家压制下去,谁曾想今年的春闱说取消就取消,十几年的寒窗苦读,却在一道轻飘飘的圣旨下化为乌有。
这让他如何忍受?!
他不懂商贾之道,更不知如何才能在王家大厦倾倒之际力挽狂澜,原本众人竭力巴结的天之骄子,一晃眼沦为了每日饱受家中长辈冰寒态度,族中兄弟冷嘲热讽的孤乞儿,终于在某日的众人又一次轮番轰炸中爆发。
不过是出人头地?
这又有何难?
所以他重新联系了此前曾多次遭到拒绝的黄牙,设计攻入绍兴府,毁了钱家。
夺下绍兴府这一江南中枢之地,黄金千两,辉煌腾达自是不存问题,以这个为诱饵,很快得到了黄牙的认可。
按照原定计划,由黄牙出面挑衅,他在暗中相助。这个计划的好处之一就是,万一没有成功他也能逃过一劫。谁又能想到,正直刚毅的吴中才子王中已是个细作?就算说出去也只会被当做一个笑话。
只可惜,自认为周密的计划却再一次败在了钱家的手里!
如今九死一生虽侥幸逃了出来,却是成了乱臣贼子,本想唱曲双簧当个中间人,渔利双收,却没有想到这个计划把自己的后路给斩断了——他现在真的就只剩下一条路,前往保定府,投在闯王麾下。
不成功便成仁。
王中已快步走着,在窄巷深处的一座小院前停了下来,抖了抖儒衫上的露水,伸手便要敲门。
木门不多一会儿便“吱呀”打开,他正要迈开步子走进去,就看到从门内跳出几个大汉来,各个脸上凶神恶煞,心中霎时暗道不好,转身就要跑,后颈却被一把扣住。
横遭骤变,王中已面色煞白。当他看到从门里走出的那个人后,原本就惨白的面色一下子覆上了一层灰。但饶是如此,嘴皮子上的功夫依旧不减。
“怎么?几日不见,钱大少爷已经到了只手遮天草菅人命的程度了?”
钱益冷笑一下,也不答话,歪头朝左右看了一眼。
几个汉子立即会意,一拥而上直接将王中已绑了,拖进小院,甩在了宽板凳临时拼成的木床上。
“你要做什么?”
王中已惊恐中带着愤怒。
“不做什么?”钱益满脸纨绔的咧嘴一笑,“向来敬佩王兄文采,小弟今日突然偶发诗性,想同王兄对对诗,还望王兄不要拒绝。”
对诗?
王中已听得满身冷汗,他瞄了眼旁边那些恶汉,又瞥见墙角的那一个大木箱,嘴唇发抖,却说不出话来。
钱益自然也不会等他回答,稍一挥手,就有人搬了一大摞的书来,一本一本直接盖在了王中已的胸膛上,“小弟怕王兄记忆不好,这些都是给你参考的。”钱益一脸的云淡风轻,话音刚落下,就有护卫上前一步,拳头落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