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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得笑道:“小主是会骑射的,若论这个,我却不成了。”
她似乎是触动了什么,下颌微微颤动了一下,眼睫如蝶翼般轻颤着。
我生怕她落泪,只能低头饮茶掩饰几分。
半晌,她似乎也觉得没什么好同我聊的了,便吩咐身边的宫女道:“去给大奶奶取皇上新赏的那几匹苏州织造的缎子来。”
我识趣地起身,心里头却五味杂陈的。
觉罗氏这一招委实英明的很,我和惠贵人到头来,当真是两败俱伤。
我纠结了半晌,从袖子里头抽出一张纸来。那上头的词,便是容若前两日写给她的。我临来之前将它带上了,告诉自己,若是她不再惦记着容若,我便将它当做一个秘密。可若她不能忘情,我就将它留给她,做个念想。
我将那张纸递给她:“小主。”
她接过那张纸来,不过展开看了一眼,目光倏然一亮,猛地将那张纸揣进袖中,抬眸望着我。
我故作轻松地笑着:“家书。”
她的眼眶微微湿润了,伸手一把握住我的手,那只手极冷,我忽然记起容若的手来,纤长,单薄,冰凉。
我心里头微微一滞,或许,他们不过是对我热不起来罢。
她颤抖着轻声道:“为什么?”
我自觉我心里的苦不比她少几分,可到底是他们两人的事儿,我晚了许多年,生生耽误了。
我说:“全当我没出息罢。”
她抬眸幽幽地望着我,我被她盯得不自在,便退了一步,心底钝钝的疼,脸上却要露出一副无关痛痒的笑来:“我想他快活。”
她终究没再说什么,我便福了福身,退下了。
其实我是愧对于觉罗氏的,她本想用我来让惠小主断了念想,到头来,反倒是我溃不成军。
我想了想,或许是因为我爱他,或许是因为,他爱的是她。
这场战役从一开始,输赢就注定了。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便打定想走的主意了。
我回府的时候,轿子打偏门抬进去,我踩在地上的时候,双膝顿时一软。
一只冰凉纤长的手一把托住我。
夕阳西下,橙黄的光晕悠然地映在容若苍白的面颊上。
我笑了一下:“你放心。她过得极好。”
他唇角微微动了一下,垂眸望着我,漆黑的瞳仁里头隐隐晕着几分悲悯:“那你呢?”
我一时语塞,我想,他既有此一问,想必我的脸色一定差到了极点。
我还是笑:“不知怎么的,觉得腿软。”
他不由分说俯身,将我打横抱起,径直跨过门槛,将我搁在窗边的榻上,垂眸微微审视着我,见我垂首不言语,便给我递了一杯茶:“绾衣。”
我接过茶盏,抬眸望着他,笑意似乎僵在脸上了:“多谢。。。公子。”
他叹了口气,在榻前蹲下身来,伸手握着我一只手,他的手还是很冷,似乎是太冷了,让我觉得连带着我的心也不再往外冒热气了。
“绾衣,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他抚了抚我的脸。
我笑:“容若,惠小主惦记你,让我给你带好呢。”
“恩。”
我见他不言语,便接着笑道:“我把你写的词拿给她瞧了,她很欢喜。”
见他脸色一淡,我忙道:“你放心,我说是家书,也未曾留下你的笔迹。宫里头不准私相授受,这个规矩我还是懂的。”
他叹了口气,摸了摸我的头发,起身在我身侧坐下,:“绾衣,还有一事,需得你来操持。”
我洗耳恭听。
他开口,便是一个晴天霹雳:“颜氏有身孕了。”
我愕然了许久,才惊觉我的笑意一直虚假地挂在脸上。
下一刻,我便飞快地在脑中将要用到的诸如大夫,安胎药,进补的餐食,并上之后的稳婆,接生婆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容若握着我的手,轻声道:“这算是咱们头一个孩子。”
我怔了半晌,才觉出里头的意思来。
的确,颜氏不过是个侍妾,生出来的不管是庶子还是庶女,都只能认我这一个娘亲。
我苦笑着,他是男子,终究不懂。这孩子无论如何都是他的,他自然可以这样轻巧地说,这是咱们的孩子。
我作为嫡母,也需得做到视如己出。可这孩子同我隔着一层肚皮,我又当真能视他为血亲么?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孩子呢。
我想到此处,觉得自己想多了。我这个有名无实的大奶奶还指不定做到哪一日呢,竟这样早早的奢望起孩子来,真是笑话。
我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请咱们大爷安心就是。我自然尽自己所能,照看好颜姨娘的身子,也让府里沾沾这添丁之喜。”
我以为我这话是天衣无缝了,他却微微蹙着眉,冰凉的指尖来抚我的额头。
半晌,他低低地道:“绾衣,别笑了。”
我还是笑着说:“这样大的喜事儿,我心里欢喜。”
他的指尖落在我的眼角,接住我一滴泪:“那怎么哭了?”
我笑道:“喜极而泣。”
他叹了口气,将我拉近了些,垂首吻了吻我的额角:“傻姑娘。”
我其实很想和他说,不要总在我心凉的时候给我温上一盆热水,我当真了,他没当真,我混沌了,他却清醒着,我暖了,他却照旧冷着。
那样比如今更痛。
(十二)我迫切地想要一个孩子()
颜氏是个很规矩的侍妾,纵然自己也身怀有孕,却仍旧没忘了每日照例来同我请安。
我心里头也很担心她肚子里头的小生命,毕竟如今我算是半个当家人,若她出些什么事儿,我自然也脱不了干系。
我请她起身,命小厨房给她端上一碗血燕。
她忙又要起身行礼,我忙止住她,笑道:“姨娘如今身怀有孕,这院儿里便是你顶大了。”
她垂首称不敢。
我笑言:“这会子需要用着什么,想吃什么,喝什么,都跟我说。万万别拘着,大人吃些苦头也就罢了,总不能苦着孩子不是?”
颜氏有些惶恐地道:“这是大奶奶的孩子,妾身不敢怠慢。”
我心里骤然一软,我也是女子,生来心里头就有一处柔软的地方,颜氏对我一贯敬重,如今瞧她这副诚惶诚恐地模样,我心里总有些难受。
我宽慰她:“这孩子是打你肚子里头托生的,依着规矩,是该叫我母亲。”
她眸子暗了暗,苦笑一下:“这是应当的。”
我话锋一转,柔声道:“可这孩子既是托生于你处,自然是同你有缘,面上礼不可废,自然称我母亲。可私底下,这孩子尽管叫你一声娘,将来照旧孝顺你。”
她猛然抬眸,眼睫微微一颤:“大奶奶。。。”
我笑,指着那盅燕窝:“再不吃,便冷了。”
她起身,在我面前跪下,瞧起来柔弱至极的女子,竟有几分坚毅:“今儿我得了大奶奶这话,心里头自此算是安了心了。今后必定唯大奶奶是从,再没别的念头。”
她抚着小腹的时候,笑意渐渐弥漫上那张并不惊艳的脸,竟生生显出几分平日里难有的光辉来。
我心里微微震了一下,我是那个时候开始,迫切地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
。
小鱼听到这儿,忍不住问:“那姐姐后来可当真有孩子么?”
我笑着点点她的小脑袋,侧首瞧她:“你猜,我今年多大年岁?”
她既肯定地道:“约莫二十。”
我皱了皱鼻子,笑道:“错啦。”
她略有些不服气:“总不会超过二十五罢。”
我都不必细算,只是从自己发丝里头翻出一根白丝来给小鱼瞧:“又错了。我已经二十八了。”
我瞧见小鱼惊愕的神色,略略觉得好笑,颇有些不以为然地道:“小鱼,一个二十八岁的女子,若是连自己的孩子也不曾有,不是很可悲的事儿么?”
小鱼还是十五岁的年纪,年轻而活泼,倒不像我,如今总觉得自己半截身子入土,没什么精气神儿了。
“可姐姐当真看不出。。。”小鱼盯着我的脸,嘟囔着。
我知道她并非刻意称赞,只是单从我脸上来瞧,实在难瞧出我的年纪。
我琢磨着,或许是因为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是以老天在我的容貌上便多多补偿了几分也未可知。
我清了清嗓子,抿了口茶,接着往下讲去。
容若后来同我一直保持着亲密却又不甚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