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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和德很是欣慰地点了点头,太子殿下,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也算开窍了。
这个天下,毕竟还是陛下的,陛下是君一天,太子就只能是臣,父子与君臣之间十分微妙,不能太近,也不能太远。
皇帝沉默半晌,望着跪地的太子。
他心中既是欣慰,亦是惆怅——他殷殷期许的太子,也学会对他这个父皇戴上面具了。
在帝王身边,心怀叵测之人太多了,所以常人才说帝王喜怒无常,伴君如伴虎。帝王不戴上面具,如何应对朝臣的猜度。
他不能让太子看透自己的心思,他要太子学会去猜透君心,学会审时度势,学会隐忍。等他登上帝位,他才会知晓,身为帝王,也有无可奈何,不得不为之处。
然,每当自己的儿子越来越聪明,越来越像自己时,他也会有种无力得掌控感。
这大梁的天下,太子想要接在手里,已经非他一人所能决定。
皇帝缓缓抬起手,下旨:“李氏族中男子,午时斩首处置,家中女眷没入掖庭为奴。”
死罪能免,活罪难逃,帝王的怒气,总要有个发泄口。
这个处置,连御史台都无话可说。
余大人见皇帝有松口的迹象,上前一步:“陛下,臣还有一事请奏,谋害玺王殿下的刘氏家人,该如何处置?”谋害皇嗣毕竟是大罪,要由皇帝定夺。
刚刚退回列队的杨钰刚刚松了一口气,心脏立马又提到了嗓子眼。
皇帝目光轻轻扫过自己的儿子,手掌轻抚龙头,心中默然——罢了,是不是太子指使刘氏,也无关紧要了,他既然有心,做父皇的就替他处理干净吧。
帝皇的声音平静:“赐死。”
杨钰一个激灵,身体不自觉上前一步:“父皇……”
元崇许眼见不对,赶忙上前一步,生生打断了太子的话:“陛下圣明。”
太子被一挡,接下来的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元尚书在警告他,不必再说了。
赦免李家的女眷,陛下已经是对太子的让步,再救一个刘家,陛下就要怀疑太子的用心了。
杨钰没想到父皇对谋害玺王的刘家人如此狠绝,浑身冰凉,满脑子混乱地站在那里。
——救了李家,却救不了刘家,是不是太可笑了。
他不敢想象回去后元烈会怎样失望。
元烈要是在这里,会不会说的更加好,说的更加高明,成功救下刘家人?
他到底错在哪一步?
东宫,元烈跪坐在榻上,自己与自己下棋,棋盘上密密麻麻的黑白棋子,相互深入腹地,相互撕咬,一直势均力敌。
刘卓轻步走进殿内,跪倒在地:“元公子,陛下下旨,赐死罪民刘氏的家人。”
元烈执棋的手缓缓停住,最后落下,黑棋先行,终究赢了白棋一子。
他闭上了眼——他们都估计错了。
无论刘家人是不是太子指使的,陛下在最一开始就已经动了杀心。
如果是太子指使的,陛下想亲自给太子上一课,也是给他元烈上一课——执棋者,不该对棋子怀有悲悯之心,更不该给自己留下后患与把柄。
如果不是太子指使的,更加没有必要留着了,谋害皇嗣,罪无可赦,株连九族也不为过。
陛下灭杀李家,赐死刘家,已经是对太子最大的忍让和保护,也是一种警告——
帝皇的忍让,也到此为止了。
午时将至,李氏族人全都带着镣铐,跪坐在邢台之上,着白色囚服,脖子上插着亡命牌,眼睛都被黑布蒙住。
围观的人潮如海,防止劫囚与维持刑场秩序的官兵就出动数百人,戒备森严,李氏族人上百,分外壮观。
第二卷 第七十六章 人死灯灭()
从各地调来的刽子手也只有几十个,体格庞大,坐在一旁,有的喝酒壮胆,有的磨刀霍霍,表情冷煞狰狞。
一个刽子手大汉朝刀上吐了一口酒,见跪在那里的一个男子瑟瑟发抖,大笑道:“小兔爷,别怕。”他划了一个手势:“手起刀落,动作快点,不疼的。”
那男子全身一抖,已经尿了。
监斩官坐于台上,手握朱笔,只等时辰一到,勾画册子上的名字——每勾一个,刽子手就斩杀一个。
李夫人领着女眷跪在后头。等男子斩杀完了,才轮到她们女眷。李夫人被蒙着眼,看不见任何人,只听得到周围人潮喧嚣,手里握着的佛珠急速念着。
午时三刻到了,阳气最盛,烈日当空,从头照下,让人昏昏欲睡。
监斩官站起身,宣布:“行刑。”
百姓骤然哗然,突然又一片死寂。
刽子手们执刀上前,依次拔牌,李夫人在一片黑暗中,听到邢台上有什么东西滚落,百姓轰然发出一阵欢呼。
有什么湿热的液体溅在她脸上,前面的人一个个倒下,浓郁的血腥味越来越重。
有个庞大的身躯终于走到她身旁,厚重的脚步声,粗重的喘气声,浓烈的腥味扑面而来。
李夫人一个用力,佛珠的绳子被生生扯断,一粒一粒掉落,掉在邢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撞击声,滚落在越加粘稠的血河中。
她几乎能闻到刀锋上烈酒的味道,带着肃杀和冷厉。
从很远的地方,突然传来一阵嘶喊,夹在百姓的欢呼声中几不可闻。
“刀下留人!圣旨到!”
李夫人心下刚一阵激动,脖颈上却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她骤然感到一股晕眩,然后是身体的失衡和倾落。
“砰——”落地声在耳边清晰可闻,头上的黑布脱落。
李夫人眼前一亮,却是一片血红,满地的血水,似要淹没她。她微微张开嘴,冷风穿肠过,脖子冰凉刺骨,她一动都动不了,耳边传来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圣旨到,赦免李氏女眷,没入掖庭。”
李家的女眷们齐声哭泣,悲喜相交。李夫人缓缓吐出最后一口气。
人死如灯灭。
如绘宫主殿,殿前门可罗雀,宫人们行迹少见,昔日热闹繁华的景象不在。
丽妃在床上睁开眼,未着粉黛,脸色苍白,眼睛红肿,瘦弱得皮包骨头,如枯萎的花朵一般,失去了娇嫩的容颜。
她似乎听到了,从宫门外传来的隐隐的钟声,支起身问坐在床边的陈尚宫:“什么时辰了?”她的声音低哑,已没有往日的圆润清脆。
陈尚宫见丽妃醒过来,扶住她,唇畔嗡嗡抖动:“娘娘……午时了。”
丽妃闭上眼,面容悲戚,眼角滑落一滴泪,她抚上脸,埋在被窝里,无声地嘶吼——她的族人,全被屠尽了。
一个小宫女匆匆跑进来,跪在地上:“娘娘,陛下下旨,赦免了李氏女眷,没入掖庭为奴。”丽妃睁开眼,一口气没喘上来,呛得咳嗽起来,死死抓住陈尚宫的手臂:“我娘呢?我娘没事了?”
那小宫女迟疑了片刻,磕头道:“圣旨去的晚了一步,李夫人……已经受刑了……”
丽妃尖叫了一声,昏了过去。
如绘宫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可是这样的日子,谁又敢出去请太医啊。陈尚宫掐着丽妃的人中:“快,拿杯水来。”小宫女赶紧倒了一杯水,陈尚宫含了水,朝丽妃娘娘喷出一口,溅了她一脸。
丽妃在满脸水渍中缓缓睁开眼,一言不发,眼泪都已经流尽,仿佛生机又少了一分。
御丞尚宫吴慧如就在这个时候走进殿内,看见陈尚宫怀里已有死意的丽妃,径直来到床前,狠狠给了丽妃一巴掌。
众人都被打懵了。
吴慧如紧紧抓着丽妃的手:“娘娘,夫人走之前,千嘱咐万嘱托,让妾身好好保护您,大仇未报,您就这幅样子,让夫人地下亡魂难安啊。”
丽妃不知是被这一巴掌还是被吴尚宫的话激起了生意,哑着声音说道:“你说什么?什么大仇?”
吴尚宫凑到丽妃耳边,低低道:“是太子害了李家。”
丽妃突然伸手抓住了吴尚宫的手臂,脸上猛然泛起一股潮红,眼底锋芒划过:“你再说一遍。”
吴尚宫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是太子殿下害了李家,谋害玺王殿下嫁祸李家的奶娘,正是太子所派。”
她凑在丽妃耳边,轻缓道来:“之后冒出的刘家和李家的罪证,都是太子一手安排,可惜老身无能,没有证据,陛下被太子殿下蒙蔽,才下旨将李家满门抄斩。”
吴尚宫的声音渐渐悲愤:“今天,太子殿下在朝上为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