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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最好的客栈灯火通明,周围被兵卫团团围住,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铁甲兵卫的统领下马,走上台阶,来到天字一号的房间前,摘下了头盔。
枫痕无声地单膝跪在门边,一语不发,他的脸上、衣服上都沾了血,黑影落在他身上,他也未动分毫。
统领低头看着他,恨恨骂道:“没用的东西。”
枫痕身形一颤,头低得很低了。
几个战战兢兢地大夫跪坐在一边,青烟转过头,眼前一亮:“世子爷。”她整个人像从水里捞上来的,全身冷汗淋漓,不仅仅是背上的骨伤让她痛的无法言语,而是她止不住血。
乔峥几步到了床前,眼前的一幕让他目眦欲裂,几乎跪倒在地。
安宁气若游丝地躺在床被之上,被血浸透的血衣被剪开落在地上,被子上,枕头上都是血色,顺着她的手腕,到手指,落下一滴滴血,在地板上形成了一滩血水,在寒冷的冬夜下慢慢凝固。
安宁双目紧闭,若非胸口些许的伏动,与死人无异。
原本滚烫的血一点点从棉布的缝隙中,从青烟的指间慢慢涌了出来,无论她上什么药,怎么用力堵压,都止不住。
更何况殿下的身体有些凉了。
那把大刀上,涂了毒。
“董京衣已经在路上了。”乔峥语气沉痛,几乎哽咽,这么小的孩子,流出那么多血,还怎么活下去。
青烟低低道:“殿下撑不了半柱香时间了。”
——半柱香之后,神仙难救。
董京衣快被马颠死了,却依然甩着马鞭。从嘉城到平城,两百里路,也跑了几个时辰。夜色下冷风刮得生疼,他的手都快要被冻僵了。
还不够快。
平城已经遥遥在望,他身后紧紧跟着几个黑衣人,数次将差点摔下马的他拉回来。
他头一次恨自己不善骑马。
平城城门已经大开,可见执火的兵甲骑士在城前相候,远远地给他照亮前路。
安宁,一定得活着,你一定要活着。
“刷——”他突然被一股大力掀开,从马背上摔了下来,药箱从他身上滚落。
一蓬箭羽,纷纷扎进马匹的肚子里。
保护董京衣的黑衣人纷纷下马,立马将他团团围住,压低了身体。董京衣屁股摔得生疼,被人死死按在地上,只听到有人低低痛呼,有人悄无声息的倒地。
不一会儿,有人压在他身上,有滚烫的液体流下。
一场悄无声息地屠杀。
他深深喘着粗气,直到身上的尸体被人搬开,眼前走近一行黑衣人。
杨子明掀开头上的面具,夜色下他的面色苍白,目光疲惫,依然露出轻松释然的笑容:“终于找到你了。”
董京衣爬起来,挥拳朝他打去。
杨子明轻巧地退后一步,董京衣一个扑空扑倒在地,杨子明皱眉:“你发什么疯。”
董京衣跪在地上深深喘气,伸手将药箱里滚落的东西慢慢收拾好,爬起来朝平城方向走去。
杨子明上前一步抓住他:“我找了你好几天了,你得和我回金都……”他话还没说完,董京衣已经甩开他的手。杨子明有些失措地望着落空的手心,黑鹰已经上前一步,紧紧抓住了董京衣。
黑鹰的力道极大,又有了防备,董京衣跳脚也无法动弹。
“你放了我,我得去救人。”董京衣气极,反而冷静了下来:“我救了人就随你回金都。”
杨子明挑眉:“你要去救谁。”他目光缓缓扫过地上的黑衣人尸体:“安宁公主?”
董京衣转头狠狠望向他:“子明,你要我做的我都做了,你还想怎么样?”
杨子明猛然上前一步扣住他下巴,讽刺反问:“不过离开几个月,你就被一个女人迷得团团转了?”他鲜少动怒,如今却如修罗一般,声音狠厉,让人不寒而栗。
“董京衣,别忘了,你当初为什么来金都。”
他松开手,董京衣被这股巨大的气势吓得一软,整个人已经坐在了地上。
“你以为你的安宁公主有多干净吗?”杨子明轻轻压低了声音:“唐美人身中奇毒,如今腹中婴孩生死未卜,就是她的手笔。”
董京衣倏然抬头,目光有些惊疑不定:“她不会的。”杨子明轻轻叹了一口气,董京衣天生一根筋,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又怎么斗得过他,怎么斗得过杨玺。
“你喜欢下毒,解毒,曾经做过一种毒叫‘醉花阴’,那种毒深入骨髓,咬噬筋骨,让人痛不欲生,几欲自尽,却无其他病症。”董京衣面色微顿,杨子明低头在他耳侧问道:
“我就想问问你,你和安宁公主在一起的这几个月里,有没有给她看过这种毒?”
第二卷 第四十一章 枯木逢春()
董京衣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古宅里日子无聊,他喜欢她,又有地方给他试毒,所以他给她看了很多种毒药,已经记不清是哪些了
他像献上至宝的孩子一般去讨好她,教她怎么做,教她怎么解,有些没有解药的,他也教她。他的药房安宁出入自由,他也未曾在意。
她学不会做毒,他就给了她几瓶毒药,让她防身用。他做的毒药太多,早已记不得自己给了哪些。
见董京衣英俊漂亮的的面色渐渐苍白,如一个失去糖果的孩子般充满无措,悲伤和不信,杨子明心里瞬间一软。
他可以对所有人都狠,对他自己更狠,但他就是放不下一个董京衣。
他利用他,也心疼他,心疼他被所有人利用。
董京衣慢慢抬起手,握住杨子明的手腕,杨子明低下身认真倾听。
“让我去救她……”他声音哀戚:“让我去救她。”
杨子明直起身,轻轻叹了一口气,抬起手挽住他的肩膀,像拍孩子一般拍了拍他:“好,我让你去救她。”
“救了她后,你跟我回金都。”
悬崖峭壁之下,川河不息,奔流到海。
江面渐渐宽阔,迷雾渐起,几艘客船缓缓行驶着。船上人烟稀少,只有几个渔民撒网捕鱼,。
客船周围,几艘扁舟,舟上除了撑篙的渔民,皆坐着几名黑衣男子,头戴蓑笠,警惕地望着四周。
扁舟散开的位置井然有序,若有若无地保护着中间一扁舟。
那扁舟之上坐着一个九岁幼龄的男孩,五官极为精致漂亮,身着暗褐色紧身皮衣,手中握着一根鱼竿,正在认真地钓鱼。
似乎等了许久,小男孩终于不耐烦了,把鱼竿一扔:“墨守规你这个大骗子,你不是说钓鱼很容易的吗?”
他声音清脆,十分悦耳,整张面孔因为生气而更加生动,一双眸子熠熠生辉,璀璨夺目。
靠的极近的一艘扁舟倏然靠近,一个黑色直衫的男子走出来,点头哈腰地说道:“殿下,殿下,古代有云,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这鱼要是不上钩,臣实在没办法啊。”
他又委婉地提了一句:“是不是殿下的鱼饵不够好,所以鱼儿不喜欢啊?”那最后一声啊声调微扬,像是哄一个孩子。
小男孩想了想,摸了摸下巴:“说的也是。”他把鱼竿递给墨守规:“你给孤钓,你要是钓不上来,就真是鱼饵的问题,孤就不罚你。”
墨守规苦着脸:“那要是钓上来呢?”小男孩眼睛一瞪:“那孤就把你扔下去喂鱼!”
墨守规只好坐下来,老老实实地开始钓鱼,心中默念一百遍不要上钩。
另一艘扁舟缓缓靠近,走出一个青色长衫的男子,手中执着一把羽扇,这大冷天也扇得自如。“殿下,咱们出来也快半年了,陛下都发了三四道密旨了,也该回去了。等到开春,潮涨潮落,咱们也就不用被困在这里了。”
小男孩回头望去:“你管我。”他仔细打量了一番:“你果然适合羽扇,下回孤多买几把给你。”
那羽扇男子苦笑了一番:“殿下,您,毕竟领着摄政王的职位,朝廷离不开你,陛下和太后娘娘也很想念您,不如咱们先回去,下次再出来玩?”
小男孩不太高兴:“回去了,皇兄就不会准我出来玩了,上次就让孤改了三个月的奏折。”他皱着眉头:“可是皇兄身体不好,孤在外面他会担心。”
“是啊是啊。”墨守规应和道:“陛下因为摄政王殿下不在,这几天饭都吃不好了。”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将刚钓上来的鱼放了。
小男孩深刻思索了片刻,突然反应过来,侧头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