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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思璇的面色有所缓和,命人把姜善真带了下去,也不急于赶我走。
红惜彤的一双眼睛在我身上转了转,笑道,“毕大人偌真是喜欢永安公主,以目前大人在王跟前的得宠程度,倒是可以大大方方地提出来,王未必不应允。”
童梦蝶只冷淡地看了我一眼,就把目光放到别处。于公于私,她跟我都不可能成为朋友,我也尽量避免与她正面冲突。只是偶尔去逐日宫的时候,会看到她在离宫门口不远的地方,遥遥地望着,目光哀伤而又痴情,我能看出来,她对于姜卓,是用了真心的。
“本宫不管毕大人在王的面前如何得宠,这里毕竟是本宫的地方,永安公主也才十岁,大人多少注意些影响才好。”叶思璇走到榻上坐下,红惜彤和童梦蝶也分别找了地方坐下来。她们三个各有千秋,红惜彤妩媚似妖,她的容貌、身材和神态浑然一体,风情万种,而童梦蝶犹如空谷幽兰,清高冷傲,难得读书识字,添了一股书卷气,优雅别致,那叶思璇不好比作花,但她像流水,涓涓细流,于细节处彰显独特,源远流长,润物无声,气质明净。
换了一般男子,得到其中的任何一个,早就此生无憾了,可是姜卓不是一般的男子,从他对她们一律冷淡疏离就可以看出来了。
“王近日在忙些什么?”童梦蝶忽然开口问我。
我答,“与往常一般,处理公务,准备生辰的一些琐事。”
她又问,“近日,都是谁在伺候?”
“这……”这个问题,我实在有些难以回答。姜卓不定期地临幸一些我根本就叫不上名字的女人,而且从不把任何女人留在逐日宫过夜,我如何把那些不知道从何处来,最后又不知道去往何方的女子一一报来?红惜彤倒是被召见过几次,但不能放在这里明说。我对苍王陛下的私生活实在是不敢苟同。他随意地夺取女子的清白,虏获美人的芳心,而后把她们弃如草芥,有的时候,我真是气得牙痒痒。
童梦蝶的表情有些黯淡,叶思璇看了她一眼,就挥手让我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镜中水月
晚上,我照例“加班”,把一天整理完的礼单和画卷送去逐日宫。
今天湛锋的心情看起来很好,一看到我来,就迫不及待地迎上来,把我领往殿中。
进殿的时候,刚好与抱着陆弘熠出来的湛虏打了个照面,湛锋叫了声哥,我总觉得别扭,因为怎么看湛虏都像是湛锋的弟弟,而且两个人长得一点都不像。
我刚要行礼,湛虏轻摇了摇手阻止,笑着用唇形低声说,“泥鳅太累了,我送他回去,王还在里面等你。”
我点了点头,目送他们离开。
“湛大人,请问湛将军和陆弘熠的感情一直这么好吗?”其实我指的是,一直好得这么过了头吗?
湛锋皱了皱眉头,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了想才说,“他们认识了很久,在王最难的时候,互相扶持,不离不弃。我哥和陆小子算是生死之交吧,他们一文一武,是王的左膀右臂。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很舒心很随意的,我站在殿外,常常能听到里面传出很畅快的笑声。你别看陆小子一张娃娃脸,成天四处晃悠,似乎很清闲,但他常常忙得吃不上饭,睡不好觉,所以身体一直不是很好。”
“原来这样,看来陆弘熠也很不容易。”
“是,作为天朝最高阶的文官,五部和御史台都要定期向他汇报工作,因为怕王太累,他常常只把重大的事情上禀,小事就与各部长官商量着处理,所以其实到王手中时,政务已经减少许多了。”
谈话间,我们已经进了殿,那天领我去天牢的那个侍从正端着药碗为难地站在姜卓的身边。姜卓抬起手微微地咳了咳,摇头道,“拿走,孤不要喝。”他的表情执拗得像是个孩子,侍从把药碗往他的面前递了递,劝道,“王,您的旧疾发了,过几日就是生辰,小的如何向百官交代?”
湛锋上前一步,也劝道,“王,生病不是小事,不能意气用事。”
可谁知,神一样的苍王居然这么怕喝药,干脆把头转向另一边,坚决不肯用药。
湛锋和侍从交换了眼色,同时无奈地摇了摇头。侍从躬身刚要把药端走,姜卓忽然捂着胸口急剧地咳嗽了起来,他的脸顿时煞白,呼吸变得急促。
侍从和湛锋急得叫了起来,“王!”
身体先于意识反应,我疾步上前,不由分说地就解开他领口的扣子,然后顺着他的心口给他顺气,这么做的时候,我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也没有把他当成王。当他渐渐地不再咳嗽,平缓了气息,并侧头凝视我以后,我突然觉得很不妥,他是万金之躯,我怎么能随意触碰?而且他的体温透过衣服传递到我的掌心,手掌就像火一样烧了起来。
这个动作实在是太过于亲密了!
我急急地收手,退离他的身边。
“王……恩……礼单……和奏折……不对,是画卷……我,臣……”天!戚璟萱,你结巴什么?我语无伦次地想要表达清楚,可越说越乱。
湛锋和侍从都轻轻地笑了出来,我偷眼看了下姜卓,他似乎并没有生气,眼睛也带着一抹笑意看我。
好吧,既然你没生气,我就豁出去了。
“王,臣有事要禀!”我跪下来看着他,他接过侍从递上的水,喝了一口,然后温和地点了点头。
我直言不讳,“王是明君吗?”
“毕大人!怎么能这样跟王说话。”湛锋出言打断,却被姜卓挥退,示意我接着往下说。
“在臣看来,王是明君,因为忠言逆耳,王却听得忠言。忠言逆耳利于行,良药苦口利于病,王既然连逆耳忠言都能忍受,为何忍受不了苦口良药呢?何况您的身体不仅仅是您的身体,您不是自己的,是天朝的,是万民的。臣听您说过,你的心中只能装着天下,装着万民,既然如此,那您是不是该为了他们,保重自己?”
他的眼像水波一样流动,光芒在他的眉梢嘴角跳跃。直到这个时候,我才不得不承认他的好看,那样的雄伟壮阔,大气磅礴,就像我咏的泰山。我也多少明白了童梦蝶倾心于他的原因,他是个好君王,虽然他对女人无情甚至滥情,可他听得进逆耳的话,能忍受别人的直言进谏,无论是敢言的叶文莫还是我,他从一开始,就是包容的。这样的胸襟气度,非旷世明君不能达。
“还有!还有所有关心您的人,都希望您健康平安。天朝是在您的手中走向昌盛的,还有下一个十年,再下一个十年,下下个十年,臣都衷心地希望是您一直坐在这王座之上,领导着这个国家,让它安定富足。这是臣在您看来微不足道的心愿,希望您成全。”我俯身叩首,额头贴上冰凉的地面。苍王,我已经将你视为了王,你征服了我的心,我愿意为你,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王,这也是臣的心愿,希望您成全!”湛锋和侍从也一并跪了下来,异口同声地喊道。
脚步声缓缓地向我移近,我能感觉他在我的面前站定,然后俯身,双手握住我的肘,把我轻轻地托了起来。我抬头望着他,用仰视着君王的神态,他低头看着我,表情异常地柔和,“毕卿,你很厉害。千秋万岁,不过是一种奢侈的愿望,只要给孤接下来的几个十年,孤一定做到卿所想。”说完,他扭头向身后,“言默,把药端来!”
我看着他仰脖把汤药喝尽,言默的眼中,湛锋的眼中都有欣喜之色。喝完药,他用袖子豪气地抹了一下嘴巴,星亮的眸子美得像钻。有一瞬我为他的神情倾倒,他满满自在的表情,居然有一种出世的洁净。
湛锋被留下议事,言默把我送出了逐日宫,他是追云王宫的内务总管,官拜二阶,是宦官当中唯一被封了品阶的。他的话总是不多,表情也很少,只有面对苍王的时候,喜怒才明显了起来。这同样是个忠心耿耿的人才,只是碍于他的身份,不能被提到台面上来。
“毕大人,小的就送到这里了。”言默躬身相送,我连忙扶起他。之前不知道他的身份,他喊“小的”我还勉强当得,如今知道他是内务总管,还是二阶官,给我几条命都不敢受他的礼。
言默轻轻地笑了下,“小的侍奉陛下多年,谁忠,谁奸,谁是主,谁是臣,还辨得清。今日毕大人的一席话就让固执的陛下喝了药,小的感激在心。小的这样的身份,只能在生活起居上照顾陛下,朝堂就要倚重几位大人了。”说完,他欠了欠身,转头回了宫殿。
我现下有些郁闷,姜卓虽口口声声说,自己身边的人不多,可随便冒出一个来,都不是等闲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