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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矜霄想了想,双手交叠再分开,垂坠的羽袖散开后,身边凭空出现了一只通体雪白的小鹿。侧身淡蓝色的玉带缠着一枝梅花,额心还有三点雪色的梅花瓣。
“你替我照看我的小鹿,它叫暮春。我们长歌门的小鹿,有办法传递你的信件给我。”
神龙好不委屈:
顾矜霄不紧不慢:别人家自然不行,但是长歌当然可以。
咕咕。暮春发出一声。
容辰惊喜道:“它会学鸽子叫哎,真好玩!喜欢。”
少年跪坐在地上,小心地抱住暮春的脖子蹭蹭,喃喃地说:“它真好看,跟美人小姐姐真像啊。我一定好好照顾它保护它。”
然后,无话可说的神龙,听到顾矜霄轻声对容辰说:“我们长歌的象征本来就是梅花鹿。”
神龙不可置信,瞬间石化。
要不是现在它眼前,正对着是相知小姐姐清冷空灵的容颜,神龙真想问一句:脸呢?
刚才是谁说的鸽子?!
沐君侯这话似是不经意闲聊问来,顾矜霄一点都不意外。
琴娘小姐姐可没长一张让人如寒剑迎面的反派脸。纵使眉间目下清冷超脱不在红尘,也叫人下意识心生亲近信任之感。
顾矜霄饮完了杯中之酒,眉眼不抬,平静地说:“他跟我同出长歌门。长歌门位处一个叫祭山的世界,此界向来与世隔绝。门中虽是文人剑客归隐之处,人多了就会有纷争。当时祭山之内,十三门派高手信念相左,逐渐分成两个阵营。
一方力主入世,嫉恶如仇,认为世间正义当如浩气长存。一方避世嫉俗,认为世间之事绝无纯粹黑白之分,人性本恶,大可放纵本心自在逍遥。两方互不相容,行事都颇为极端。一方认为对方道貌岸然,实为伪善。一方认为对方黑白不分,藏污纳垢。
渐渐的,若是不同阵营之人相见,便要拔剑相杀,不死不休。纵使同门也不例外。顾莫问与我之间的关系,隔着这世间最近最远的距离。我与他不分彼此情感相通,一人受伤另一人也会有所感应。我与他有生之年动如参商,不可相见。若有一日共处一隅,就只能二者存一。”
顾相知的音色相较一般女子,极清极淡,这番恩怨平静道来,毫无情感夹杂。
但这番黑白之争,其中的惨烈惊心,字里行间隐去不提,仍旧可见一斑。
沐君侯在这江湖已久,见多了世间人心难测:“正义虽好,若走远一步,却可能沦为伪善者欺压他人的虎旗。独善其身,善恶混杂毫无规束,却未免叫这世间再无公道法规。祭山的前辈们,太过决绝极端了,反而生出大祸。”
司徒铮却说:“我师父曾说,世间善恶均衡,如日月此消彼长。若是放置不理,就如同杂草与庄稼混杂一处。但若是黑白两道各有首领,强行将其聚拢分离,虽然看上去黑暗漫漫,光明刺眼,却能强劲鼓舞人心正义,约束小恶于洪水堤坝。反而叫世间清浊分明。”
沐君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司徒前辈有大智慧。”
一直侧耳倾听的茯神姑娘也抿唇颌首,优雅温柔的声音:“恶是不可能被全然消灭的,若是分散出去,反而混杂于白道之间,难以厘清。若是做出什么来,叫人以为是白道的伪善,反而污为善恶不存。若有势力庞大组织,以恶制恶,倒也是个解决的办法。”
顾矜霄看了这三人一眼。人的观念早就生于幽微,只不过面对不同的事情,才展现出来一二罢了。
眼中有什么,就看到什么。
“我修的是活人之音,他修得是杀人之乐。我只有一句忠告,若是对上了,别让他有机会出剑。”
话音一落,顾矜霄起身离开:“打扰这么久,该告辞了。”
司徒铮没想到她走那么快,呆呆地坐了不动:“我,我还没有医治她的脸。”
他箭一样飞跃而出,很快追上去。
第55章 55只反派()
感谢支持;唯一正版“我没有怼他。”顾矜霄轻声说。
戏参北斗立刻飘到前方;看到顾矜霄脸上果然平静无波。
只是;因为这次本体出来得急;神龙一心以为他们是要去打爆那个,敢扯琴娘小姐姐腰带的采花贼。因此特意给顾矜霄本体穿了;所有校服里最霸气的驰冥套。
这套校服重点不在别的,就只一个玉冠。可以完全露出顾矜霄那张;让人想情不自禁跪下发抖的反派脸。
别的人玉冠博戴,是儒门贵公子。顾矜霄脸生得虽然反派,气质却极正统尊贵,越是正式庄重的服饰;在他身上带来的不怒自威的效果越明显。
这么说的话,最适合他的可能是天子衮服?!
所以,就算顾矜霄说他没有生气;对着一张俊美冷漠的暴君脸;神龙也不知道它敢不敢信。
顾矜霄一贯目不斜视,此刻听了这话,忽然眸光微侧看了眼神龙,轻笑一声:“我是提醒他;这衣服脱得瓜田李下;有些人纵使知道他是救人;也会装作不知道。比如;我们刚刚就可以咬定他和死的那人是一伙,赶走他再带走琴娘小姐姐的身体。别人当然也可以这么做。”
顾矜霄的语调,向来尾音极轻,重音在前。
入耳之时,就像把心放在手里随他把玩,忽然被轻轻捏了一下的刹那心悸,此后余下轻飘飘的尾音,全是对那一捏的回忆。
跟他的暴君脸不一样,顾矜霄的声音从来都很轻,有一种不经意的漫溢而上的温柔。就算威胁的话,听起来也轻飘飘的华丽。
何况,现在是轻笑着说的,那张暴君反派脸笑起来
等神龙回过神来,顾矜霄已经不见了。
它慌张地上蹿下跳一圈,后知后觉想起,顾矜霄刚刚好像跟它说,他要回琴娘小姐姐身体里了,那个鹤酒卿能看见戏参北斗身上的灵气,它要是这么快出现在顾相知身边,说不定会被看出来。所以,让它先自己玩会儿?
破旧的道观里。
顾矜霄醒来的时候,发现琴娘小姐姐的身上已经没有披着鹤酒卿那件衣服了。
他还魂归体,身上的方士衣服变作常服。垂眸一看,那条被扯下来的腰带,还握在前方仰躺的死尸手里。
在顾矜霄的目光注视下,那腰带慢慢变淡消失不见。
鹤酒卿已然穿上外袍,此刻背对着他,站在只能靠地上的废墟辨识的“门外”。
在他回头前,顾矜霄从背包里取了一条腰带,却只是拿在手里。
“姑娘,你醒了?”鹤酒卿回头,看到变了装束的顾矜霄,也不知是不在意,还是眼前的白纱遮掩了他的眉目神情,没有任何诧异流露。
他唇边泛着一缕愉快的浅笑,只有心里时刻对这个世界存着一份美好的人,才有这样的神情。
跟顾矜霄的本体刚刚相反,这是一张任何人见了都觉得是个好人的脸。
大多数这样的脸,有一个共同的词,叫君子如玉。这个人的容貌气质,若是玉未免太硬,若是月光又有些冷。
应该是像午睡梦里融化的天光,映入一盏春酒里。酒色波光,被执酒的手微曳,月光的清、玉魄的润,去岁旧梦、往昔别念,全在这刹那的微醺。
“多谢。”顾矜霄颌首致谢。
死尸、腰带、守门人,任何人睁开眼看到这些,都能猜到发生过什么。
鹤酒卿颌首回礼:“同为方士一门,理当如此。本来杀了这恶贼,就该替姑娘取回此物,只是——姑娘实在应该清楚,若无可信之人护阵,独自一人最好不要轻易入定。”
留着案发现场,只是为了让人知道后怕?
顾矜霄:“好。”
鹤酒卿清冽的声音说:“姑娘若是孤身一人不便,下次若需入定,若在下在附近,倒可以为你守阵。在下鹤酒卿,姑娘怎么称呼?”
“顾相知。我是大夫,你的眼睛需要治疗吗?”顾矜霄收了手里的东西,向他走去。
鹤酒卿神情从容,唇角的弧度也没有变化,声音却似是微微低沉了几分:“在下的眼睛并无大碍,只是少年时天眼早开,不懂得怎么处理,时间一久样子有些吓人。”
可是,刚刚他对顾矜霄说的却是,畏惧强光。
既是不愿谈及的隐私,顾矜霄没有再说什么。
“江湖上很久没见到方士走动了,还以为只剩我一个人了,不想今日见到两个。刚刚进来一位相貌极为俊美的贵公子,跟姑娘略有相似,也背着一把琴。好厉害的手段,我杀那人也只轻轻一剑。他琴弦随手一拨,这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