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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大桨的意识被这剧痛的轰击几乎打成了筛子,恍惚中他仿佛看见了无数的灵魂,他不知道那是自己的,还是别的什么人。那黑压压的,无穷无尽铺天盖地的灵魂纠缠着,嘶吼着,就像是他体内苦痛的具现。他的意识已经越发模糊了,然而在这天堂地狱的一线之间,他隐约看见了那些灵魂扭曲的面孔,听到了他们阴魂不散也要吼出的话语。
“还我命来——!”
“血债血偿——”
“你不得好死——”
在他即将昏迷的一刻,所有的声音汇聚到一处,仿佛来自九幽深处那挥之不去的索命之声:
“暴君——人人得而诛之——!!!”
如同一声炸雷,嬴大桨本要崩溃的意识竟瞬间清醒了许多,他忍不住挣扎着以拼命保持清醒,架着他的保安顿时感到手上吃力,急忙让其他人一起帮手带着嬴大桨飞速的离开了现场。
跑到会场外,赢大桨几乎脱力般直接靠在了领头的保安身上。众人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拍打前心捶打后背。被他们这么一折腾,嬴大桨噗通一声就坐在了地上,吐出了长长一口浊气。
“兄弟们别拍了,我没事了。”努力挤出疲惫的笑容,嬴大桨开口说到。
保安们看他没事也终于松了一口气,嘻嘻哈哈的把他围在中间开起了玩笑。那个领头的保安大哥担忧的看着嬴大桨说到:“大桨啊,不是李大哥说你,大夏天的你穿个风衣装什么疯子啊!哥知道你是不想让那美女认出你,怕尴尬,可也不能这么自毁形象啊!再说你在复印部呆的不是好好的,人家老板也没亏待你,不能总好高骛远啊!你那点墨水咱们大伙谁不知道,就算进了人家公司你又能干啥?干几天还不是得让人家撵出来?想开点,脚踏实地才最重要啊!”
“可不咋的!大桨啊,兄弟跟你说,咱知道你瞅那妞好看,招人稀罕,可那天鹅肉哪能掉到咱哥们嘴里?平时你没少了请咱喝酒,你要是正常点进去,出了事咱们还能帮你挡着,可你这么拉风的进去,咱哥几个谁敢说认识你啊!你可千万别说咱不够意思!”另一个年轻些的保安也跟着帮腔。
保安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劝了半天,嬴大桨紧握的手终于慢慢松开,眼中弥漫的死气也渐渐消散。
“哥们儿们别劝了,你们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就这么样个人,死倔死倔的。”嬴大桨自嘲般的笑了笑,接着说到:“你们本来就是看见美女就走不动道,我还说错啦?都是自己兄弟,你们也都是为我好,我毕业到现在两年了,幸好认识了你们,每天也算有个伴。我这几天可能出去走走,别惦记我。刚才你们护着我出来,我就不说谢了,等回来咱们上王大爷那馆子好好搓一顿。”
嬴大桨说完,拍了拍一个保安的肩膀,迎着车**的日头向大街那头走去。姓李的保安连忙喊道:“你小子要上哪儿去!可别想不开啊!那衣服穿着热死啦,快脱了吧!”
“风衣?这可是男人的浪漫啊!
头也不回的挥着手,嬴大桨高挑的身影慢慢的消失在路的尽头。
“唉,大桨多好一小伙,生生给逼成这样,咋就这么想不开呢!”姓李的保安大哥叹着气。
“算了大哥,大桨脸皮那么厚的,他哪能想不开呢,过几天就好啦!”其他保安劝着老李大哥,一伙人抽了一会儿烟,又返回了双选会会场。
迎着烈日走了大概一条街,嬴大桨拐到路旁的一家杂货店,依依不舍的掏出仅有的50元买了一听罐装雪碧,将找的钱仔细的塞进裤兜,走进了附近的一个小区。在小区里一张还算干净的长椅上坐下,把白色风衣脱下后小心的叠好装进手提袋,嬴大桨使劲拉开雪碧的拉环,猛地向喉咙里灌去。周围没什么人,只能听到他“咕咚,咕咚”的豪饮声。
像是沙漠中将死之人最后的狂饮,却更像出征的勇士践行的酒宴。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六章 时日无多 (第二更,求推荐票!)()
“哈”畅快的长出了一口气,嬴大桨靠在长椅上,愣愣地看着天空,任凭被汗浆打湿的汗衫被西风吹干。
刚才那刺骨疼痛的影响并没有完全消失,自己的身体仍然在无意识的抽搐着,能够从会场撑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了。
半年前,这种来自神经深处的剧痛第一次造访嬴大桨的身体,虽然并不是毫无预料,但那仍然不是一次轻松的经历。然而仅仅过了半年这疼痛便第二次袭来,那么,也许自己的时间比原来预想的还要短。
果然,想要用普通人的方式融入这个社会,对于已经在魔术之路上越走越远的自己来说,只能是个梦想。可自己为什么还是如此渴望这样做呢?
也许是因为这些单纯的普通人的笑容太温暖,也太耀眼吧。就算是本该与衰落的家族一起湮没于黑暗中的自己,也忍不住会被吸引呢。
“华梅学姐啊”,轻叹着,嬴大桨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在校园里见到她的情形。
那时的嬴大桨已经在大学度过了半年的时光,第一次离开家在大城市闯荡的经历让他兴奋不已,但自幼修习魔术的他终究还是难以摆脱那难以言说的孤独与离群之感。适逢学校正在举办美食节,嬴大桨抱着凑热闹的心情过去玩,却看到了他在老家从未见过的一幕。
一个衣着褴褛的小男孩一瘸一拐的在摊位前乞讨,说是乞讨,但毕竟是小孩子,给人的第一印象总还是不那么令人生厌的,加之那孩子眉眼也算干净,嘴巴也很甜,于是总有女孩子忍不住过去拿一点零花钱给他。可一旦给了钱,那孩子就会纠缠不休地想要更多,对某些害羞的女生还会直接出手动人家的包。有人看不过去,可毕竟是个小孩子,一副嬉皮笑脸没心没肺的样子,大家除了喝斥几句也没办法把他怎么样。嬴大桨看在眼里,心中没来由的一阵腻歪。
就在大家都避之唯恐不及的时候,一个响亮的耳光惊醒了所有人。这个在校园里众目睽睽之下给了小乞丐一巴掌的人,正是华梅学姐。
那时的她还穿着一身朴素的衣裙,也不怎么懂得掩饰自己的情绪,纤弱的手掌尚在发红且颤抖,她却毫无所觉。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含着的,是难言的悲悯与愤怒。
她蹲了下来,平视着小男孩的眼睛,仿佛强忍着什么的说:“你也不想这样的,对不对?”
她双手轻轻地握着小男孩的断腿,生怕弄疼了他,却又忍不住去怜惜。
有那么一瞬间,嬴大桨竟恍惚觉得,如果自己身边有这样一个人,也许一切就会不一样。
但那也不过是一闪而过的念头,从那以后再没被想起,直到他大学毕业时在双选会上再次见到了华梅学姐,那时的她已经成为了绿金集团的一员,意气风发却仍有初入职场的稚嫩。
那是两人第一次正式的接触,却意外的交谈甚欢,即使在嬴大桨没能进入面试的情况下,学姐也半玩笑半认真的说:“回去再多练练,两年后,我在这里等你,欢迎再来。”
这算是什么呢?邀请还是约定?等你,可究竟等的又是你的什么呢?
没人想得明白,也没人舍得去想明白。
只是从那时起,今天的这一幕就已经在嬴大桨的心里演练了无数次。
但绝不包括那那堪称风骚的越界一吻。
他自己也很纳闷,以常理而论,今天的自己绝不应该那样的轻佻。但如果一个人在某方面被逼到了绝境,那么他会做出一些一反常态的事情也许便是情理之中。
嬴大桨,他的绝境自从出生便伴其左右,但在半年前那刻骨疼痛第一次来袭之时,那宿命的结局第一次化为实感,就算是一贯乐天而懒散的他也没有办法不害怕吧。
他的寿命,最多还有四年半,最少不到半年。
那是自千年前的古老帝国开始,就纠缠在他们一族身上的,短命的诅咒。
没有人比嬴大桨的家族更加明白,那宛如万虫噬体般的剧痛对于他们一族来说,正是死神降临的预兆。至今为止有无数人试图破解这死亡的魔咒,然而那却像是他们的宿命,永远无法挣脱。即使经历了前人们的种种尝试,他们最多也只能在这剧痛第一次光临之后,再活过五年的时光。
思绪绕着辽海跑了一圈,最终回到了开始的问题:深入魔道且死期不久的自己,为什么还是忍不住要融入普通人的世界呢?
“无论是因为什么,反正�